休整期结束，回归筹备正式进入全速运转。
新曲《DICE》完整demo定稿传到练习室的时候，所有人第一遍听完，不约而同陷入短暂沉默。
前奏轻快跳脱，中段骤然急转成浓烈重鼓，转折比《O.O》更加锋利大胆，Mix?Pop的标签钉得比上一次还要牢固。
“公司是铁了心要把这条路走到底。”裴真率把耳机摘下来，随手搁在音箱顶端，眉头轻轻蹙着，“说实在的，我心里有点发怵。上次曲风已经被骂得够狠，这次玩得更极端。”
吴海媛将打印好的歌词平铺在镜面下方的地板上，指尖顺着歌词一行划过。
“企划部开会说了，要么靠强烈风格彻底杀出记忆点，要么慢慢淹没在层出不穷的新人团里。我们没有折中选项。”
接下来的日子被无尽的排练填满。
清晨声乐课，午后抠编舞细节，夜里留在练习室反复打磨表情与定点。偌大的练习室永远回响着尚未混音完成的伴奏，偶尔工作人员会点开排行榜当做背景音，LESSERAFIM《ANTIFRAGILE》铿锵有力的节拍，隔着空气隐隐压迫过来。五代竞争愈演愈烈，每一支回归队伍都拼尽全力抢占市场。
MV拍摄定在城郊一处搭建好的魔幻布景棚，连着要拍整整两天两夜。
第一天白日拍摄室内镜头，棚□□灯亮度开到最大，闷热得像一间密不透风的温室。厚重华丽的造型服饰套在身上，不过两三个小时，里面的打底衫便已经被汗水浸得发潮。
化妆师穿梭在布景之间不停补妆，休息间隙电视播放着SEVENTEEN《Super》的打歌回放，镜头里整齐划一的群舞极具冲击力。
张圭珍坐在折叠椅上，一边捏着小风扇往脖颈吹风，一边盯着屏幕轻轻叹气。
“什么时候我们的群舞也能做到那样严丝合缝。”
“多耗时间磨总能练出来。”Lily靠在椅背上喝水，眼底藏着一丝疲惫，“就怕曲子本身，先拦在了大众面前。”
下午转场拍摄外景夜戏。
郊外天色暗得极快，远山迅速融进浓稠的黑夜里，片场架起一排排巨大打光灯，亮如白昼。布景旁堆着烟花道具，要配合副歌段落拍摄焰火炸开的镜头。
导演拿着大喇叭来回调度机位，一遍遍调整七个人的站位。
反复拍摄七八遍之后，其余成员先跟着造型师回临时休息车补妆，调整下一套服装。
场地之上只剩下宋恩雅和雪允，留下来补拍一组擦肩而过的特写镜头。
场务在远处调试烟花点火装置，留出一小片无人打扰的空间。
晚风裹挟着郊外草木清冽的凉意吹过来，吹得雪允鬓边碎发微微扬起。
导演还没下达开拍指令，两个人就静静站在标记点上，没有说话。
“连着熬两天，身体扛得住吗？”雪允先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盖过远处机器运作的嗡鸣。
“还好，习惯连轴转了。”宋恩雅目光落在远处堆叠的烟花筒上，“等下烟花炸开的时候，要记得稍微眯一下眼睛，强光容易一瞬间晃得失神。”
这话是从前看过不少片场花絮留下的印象，并非练习生时期学到的片场经验，说得自然随意，听不出半点异样。
雪允轻轻“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
灯光落在宋恩雅眉眼之间，褪去舞台上刻意外放的张力，又变回平日里那种淡淡的模样。
“其实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什么？”宋恩雅转头看她。
“好像不管周遭多乱，你总能稳住自己，不会轻易被外界牵着情绪走。”雪允脚尖轻轻蹭着地面的沙土，“我很容易看着网上的评价，一整天情绪都沉下去。”
宋恩雅垂了垂眼。
哪里是天生情绪稳定，只是前世漫长岁月里，早就学会了把起伏藏在心底。异乡漂泊一般的人生，她只能逼着自己凡事多想一层，不能任由情绪先冲垮理智。这套心事，没办法讲给任何人听。
“少去刻意刷那些评论会轻松很多。”她只能这样简单劝慰。
导演的喊声突然从扩音器里炸开：
“两位准备！三，二，一，开拍！”
伴奏淡淡的前奏缓缓响起。
她们踩着缓慢的节拍相向而行。
一步，两步。
擦肩而过的瞬间，远处引线点燃，一簇盛大金色焰火猛地冲上夜空，轰然绽开。
漫天细碎金色火光从高空簌簌坠落，落在两个人身后漆黑的夜幕之上。
镜头精准捕捉这一刻，光影瞬息变幻。
不需要刻意营业微笑，不需要标准的队友表情。那一瞬烟火之下，视线不经意相撞，情绪藏在安静的眼神里，转瞬错开。
“卡！很好！这条过了！”
焰火慢慢燃尽，火星一点点熄灭，夜空重归沉寂。
雪允耳尖微微泛热，下意识侧过脸看向远处忙碌的工作人员，掩盖方才一瞬间心绪的晃动。
“拍完了，我们回休息车那边吧。”
“好。”
两人并肩沿着布景边缘往停车的方向走，刻意留出一点安全距离。路过另一侧外景拍摄区，正巧撞见隔壁取景拍摄MV的男团。
是NCTDREAM。
工作人员来回搬运道具，几个少年趁着空档靠在路灯下短暂休息。两边目光对上，隔着一小段空地，各自躬身示意问好，没有上前攀谈，便匆匆错开。
回到休息车，车厢里弥漫一股淡淡的卸妆膏香气。
吴海媛正在和经纪人低声交谈，脸上神色算不上轻松。
“刚企划那边临时通知，预告片段会优先放大雪允和真率的单人镜头。其余人的单人预告时长要压缩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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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车厢里气氛瞬间安静。
金智羽捏着卸妆棉的手猛地收紧，沉默许久，才勉强压住声音里的涩意：
“又是这样吗。”
“不是完全砍掉镜头，只是前期预告侧重吸引路人目光。进入打歌周期之后，镜头分配会再微调。”经纪人语气尽量缓和，“这是回归预热最稳妥的方案。”
没有人开口反驳。
合约握在公司手里，大部分选择从来都不由她们自己决定。
夜里收工回到宿舍，已经接近凌晨三点。
所有人身心俱疲，简单洗漱之后大多直接回房间躺下。
客厅只留一盏极暗的小夜灯。
宋恩雅睡不着，披了一件薄外套走到客厅倒水。
冰箱嗡鸣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格外清晰。
身后传来拖鞋轻踩地板的动静，雪允也走了出来。
两个人在冰箱前狭路相逢。
昏黄微弱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还没睡？”雪允放轻了声音，怕吵醒房间里其他人。
“不太困。”宋恩雅拿出两瓶冰水，递了一瓶过去。
瓶身凝着一层薄薄冰凉水汽。
客厅墙上挂着小小的蓝牙音箱，不知道是谁临走之前没有关掉，低低流淌着一首IU的《Lovewinsall》，舒缓又带着一点淡淡的怅然。
“今天晚上烟花那一条镜头，我很喜欢。”雪允握着冰凉的瓶身，轻声开口，“明明只是演戏，那一刻却有点分不清。”
话说一半，她又及时收住，不再往下细说。
有些界限一旦说得太透亮，就再也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维持现状。
宋恩雅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凝结的水珠，心跳轻轻乱了一拍。
窗外是首尔深夜无边无际的万家灯火，这座城市承载了无数偶像的美梦，也埋葬过无数无声的心动。
“只是镜头而已。”她轻声说道，语气尽量平淡，把翻涌上来的情绪强行按下去，“明天还要早起拍摄单人概念照，早点休息。”
雪允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很快掩去。
“嗯，晚安。”
两人各自转身，走向属于自己的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客厅微弱的灯光。
回归预热正式启动。
概念预告、海报、片段剧透接连释出，#NMIXX?DICE#词条慢慢爬上韩网热搜。期待与质疑同步发酵，一部分粉丝满心雀跃等候新歌，另一批路人已经提前发出预警，直言曲风如果继续剑走偏锋，只会重蹈出道曲的争议覆辙。
七个人被裹挟在舆论的浪潮中央，只能不停练习，不停打磨舞台，静静等待回归之日到来。
藏在镜头阴影之下那一点隐晦的心动，在忙碌拥挤的行程夹缝之中，悄悄慢慢生长，小心翼翼，不敢暴露一丝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