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歌期正式宣告收官那天，落日斜斜搭在练习室的落地窗上，橘红色的光漫过满墙镜子。
《O.O》最后的放送行程结束，没有拿下一位，可冲进一位候补已经给公司吃下一颗定心丸。SQU4D很快下达通知，短暂休整一周之后，立刻启动下一次回归的筹备。
一周的休息时间并不意味着彻底放空。
不用凌晨赶去放送局，日程依旧排着体能训练、声乐课与新曲demo试听。宿舍客厅常常散落着五线谱、打印出来的歌词草稿，电视总是开着，循环播放着近半年各大团体的回归舞台当做参考。
中午大家难得凑在一起吃午饭，外卖送来几大份炸酱面，油香漫了整个客厅。
金智羽拆开一次性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面条，语气带着一点怅然。
“想想还是有点可惜，就差一小截分数就能拿到一位了。”
“本来我们出道曲争议就大，能拿到候补已经算是不错的开局。”裴真率大口吸着面条，含糊接话，“下次回归选一首更容易入耳的曲子，说不定就能直接冲奖杯。”
吴海媛放下水杯，轻轻摇了摇头。
“公司那边好像没有打算彻底放弃Mix?Pop的路线，昨天开会听企划组提起，下一首主打依旧会保留曲风拼接的设计。”
话音落下，餐桌边安静一瞬。
张圭珍捏着筷子顿在半空，脸上浮出一丝为难：“还要做这种强烈转折的曲子吗？网上好多人说听着很割裂……会不会又引来一大堆恶评。”
“选择权不在我们手上。”Lily淡淡开口，拿纸巾擦了擦唇角，“我们能做的，只有把分配到的part做到最好。”
宋恩雅低头慢慢吃面，心里却在下意识权衡市场风向。
穿越之前她见过太多偶像团体因为坚持小众曲风，始终叫好不叫座，也见过不少团一味迎合大众，最后丢掉独属于自己的辨识度。两种选择各有得失，她没有贸然开口发表看法，只是安静听着其他人的交谈。
骨子里带来的，一套更偏向旁观者的思考方式，和从小在体系内长大的练习生并不完全相同。
她下意识避开了碗边缘过多的洋葱，这个细微的习惯落在雪允眼里，对方只是视线轻轻一扫，随即若无其事收回目光，低头安静吃饭。
休整的日子里，练习室依旧天天有人自愿过来加练。
有时候是Lily独自留在录音棚打磨发声；有时候是裴真率对着镜子一遍一遍抠表情管理；更多时候，是几个人零散错开，各自占据练习室的一角，互不打扰。
这天傍晚，其余四人提前回宿舍，练习室只剩下宋恩雅和雪允两个人。
夕阳慢慢沉下去，天光一点点发暗，只开了中间一盏顶灯。
音响里随意放着企划组发来的几段新曲demo，旋律断断续续，尚未完成编曲。中间混进去一首StrayKids的《Case143》，轻快又带着疯感的鼓点在空旷房间来回震荡。
雪允盘腿坐在地板上，随手把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推到宋恩雅脚边。
“刚刚听demo，第二段的旋律转折比《O.O》还要夸张。”
“嗯。”宋恩雅弯腰拿起水，没有立刻拧开，“风险很大，赌对了就能彻底立住团体特色，赌错了路人观感只会越来越差。”
“你好像很少会慌。”雪允微微侧过头看她，发丝垂落在脸颊一侧，“不管是打歌被恶评围攻，还是差一点拿到一位，看起来永远都很平静。”
宋恩雅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
不是不会焦虑，只是焦虑不会轻易摆在脸上。很多迷茫与权衡，她习惯先在心里反复推演，而不是第一时间向外倾诉。这套处事逻辑，并不是多年练习生涯教会她的。
“慌解决不了问题。”她轻声说道，“先想好最坏的结果，剩下的尽力就好。”
雪允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浅，转瞬消散。
“有时候真好奇，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一句无心的感慨，落在昏黄安静的练习室里。
宋恩雅抬眼看向她，刚好撞进对方柔和安静的眼眸，心跳轻轻漏了一拍。她下意识移开视线，看向镜面里两道被灯光拉长的影子。
“没想太多，只想把舞台做好。”
没再多继续这个话题，雪允站起身，走到音响旁边切换音频。
旋律换成一首慢歌，是DAY6的《Zombie》，低沉慵懒的节奏缓缓流淌。
“要不要顺一遍还没定型的预编舞？”
“好。”
没有摄像，没有导演，不用刻意对着镜头营业表情。
她们踩着尚且粗糙的编舞动作，抬手、转身、走位，偶尔脚步踩错节拍，停下来低声商量调整手臂摆动的角度。空气松弛，不必刻意拉开距离，也不必刻意装作亲密，只是简简单单，陪着对方耗掉黄昏这段闲散时光。
练习结束收拾东西离开，走到一楼大厅，刚好撞上结束会议准备离开的StrayKids一行人。
方灿手里抱着厚厚的编曲文件夹，李旻浩、韩知龙几个人走在身后，低声讨论着新专辑词曲。
两方迎面遇上。
七人早已养成习惯，立刻停下脚步躬身问好。
“前辈们好。”
方灿停下脚步，温和看向她们。
“是NMIXX对吧，出道舞台有看过，风格很特别，辛苦了。”
“谢谢前辈。”吴海媛礼貌回应。
“做新风格压力肯定不小，不用急着迎合所有人的喜好，先找到你们自己舒服的表达方式。”方灿简单提点两句，身后的成员也笑着点头示意，便匆匆走向停车场。
走出大楼，晚风带着晚春淡淡的凉意吹过来。
回程的车上，车厢大半人都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雪允坐在斜对面，车窗透进来的街光明明灭灭，落在她的侧脸。宋恩雅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反复回味方才方灿说的那句话。
找到属于自己舒服的表达方式。
不仅是对于团体，好像也暗合了她自己长久以来纠结的困境。
休整的第五天夜里，宿舍爆发了一次不大不小的争执。
起因是企划组发来初步的part分配草案。
预告片段、高音段落、C位镜头，倾斜程度比上一次更加明显。
客厅只开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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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灯，打印好的分配表摊在茶几中央。
金智羽指尖重重点在纸上属于自己寥寥几行歌词，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积攒许久的委屈：
“每次分配，留给我的出彩镜头永远这么少。明明排练的时候我也没有偷懒。”
“企划是综合每个人的音色、镜头表现力定下来的。”吴海媛皱起眉，试图安抚，“不是故意不给你段落。”
“综合？”金智羽抬眼，眼底带着一点压抑的火气，“说到底，不还是直拍播放量决定一切吗。如果永远不给机会，再怎么练，也很难让大家看见我。”
气氛一下子僵住。
裴真率坐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僵持的两人，一时不知道该开口劝哪边。她拿到了更多的特写镜头，站出来劝解，反而显得站着说话不腰疼。
张圭珍缩在沙发一角，不安地攥着抱枕边角，不敢出声。
Lily垂着眼，指尖轻轻敲击膝盖，没有介入争吵，只是安静旁观。
宋恩雅坐在靠阳台的位置，安静听完她们争执。
她拿到的段落依旧不多不少，不抢眼，却足够稳固。她能理解金智羽心里积压的不甘，日复一日付出，却始终得不到足够曝光，换做是谁，心里都会失衡。可她同样明白公司极其现实的逻辑——流量数据就是企划分配最重要的标尺。
她没有贸然站队，等两人情绪稍稍平复，才慢慢开口：
“可以找经纪人一起，跟企划部再沟通一次。把排练录像拿过去，证明可以驾驭更长的段落。单纯争执很难改变决定。”
思路冷静，条理清晰，完全是解决问题的姿态。
金智羽转头看向她，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沉默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争执慢慢平息，客厅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这件事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了团队内部。谁都清楚，表面的和睦之下，每个人心底都藏着野心、不安，还有不甘。
夜色渐深，其他人陆续回房间休息。
阳台的推拉门轻轻滑开。
雪允端着一杯温水走出来，站到距离宋恩雅两步远的栏杆边。
楼下街道灯火绵延，远处便利店招牌一闪一闪。
“刚刚那件事，你倒是很沉得住气。”
“吵架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宋恩雅手肘轻轻搭在冰凉的栏杆上，“只是往后，类似的矛盾只会越来越多。”
团体走到越往后，资源、镜头、人气带来的落差，只会一点点放大人心里面潜藏的裂痕。
雪允安静望着远处的城市夜景，轻轻开口，声音很轻，消散在夜风里。
“有时候会害怕。怕有一天，我们走着走着，就不像现在这样了。”
害怕野心压倒情谊，害怕悬殊人气拉开距离，害怕舆论与欲望，把七个人彻底推散。
宋恩雅侧过头，看向她被夜色柔化的侧脸。
晚风撩动两人的发丝，隔着一小段距离，谁也没有再往前靠近半步。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城市夜色沉沉笼罩整座首尔。
短暂休整即将结束，回归筹备全速开启。新一轮的歌谣大战，正在不远的前方静静等待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