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点集训正式开启的第一天。
清晨七点半，天刚彻底亮透，首尔城市主干道已经堵起长长的车流。
宋恩雅准时从练习生宿舍出门，背着巨大黑色双肩包。包里一边塞着换洗衣物、护膝、舞蹈护腕，另一边随意塞着几本翰林艺术高中的复习资料。
03年出生，放在2020这一年，正是高三。
她穿越过来之后，沿用了原身已经入学翰林一高的学籍。一边在JYP没日没夜当练习生集训，一边挤零碎时间完成高三课业。
大多数时候根本没办法正常去学校上课，只能靠着学校安排的线上作业、阶段性到校提交报告维持学籍。练习、上课两头拉扯，每一天时间都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今天上午前两节是高强度集体舞蹈集训，结束之后还要抽空线上提交毕业所需的最后几份课业报告。
等这一批期末考核结束，她就能正式拿到高中毕业证，不必再为学业来回分心奔波。
她心里淡淡盘算着，脚步踏进JYP大楼旋转门。
电梯缓缓上行，直达四层最大的主练习室。
十三名进入集训名单的女孩几乎全部提前抵达。
巨大落地镜前，大家各自压腿、拉伸、活动肩颈，空气中弥漫着紧绷又亢奋的气息。
集训第一课，舞蹈总监亲自坐镇。
不再是之前练习生时期松散、可以偶尔喘息的训练节奏。
热身四十分钟，不间断循环力量编舞，一遍又一遍抠动作框架、动线、力度，几乎不给任何人留出摸鱼偷懒的空隙。
“力度再往下沉！不要轻飘飘带过去！”
“队形错位了！重新来！从头！”
厚重的节拍一遍一遍砸在地板上。
整整三个小时，没有中途长时间休息。
汗水浸透所有人黑色训练服，顺着下颌、脖颈不断往下淌。
宋恩雅呼吸微微急促，依旧稳稳咬住节拍，每一次抬手落脚都控制在精准位置。她习惯性收敛外放情绪，眼神冷静专注，只是在不经意转头的时候，视线会无意识扫向队伍另一侧。
薛仑娥，雪允，站在斜前方第三排。
女孩长长的黑发简单扎成高马尾，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白皙的侧颈。高强度重复舞蹈让她体力渐渐透支，脸颊泛出一层薄薄的粉，气息有些不稳，好几次节拍稍稍慢了半拍。
长相太过惹眼，连疲惫时微微蹙起眉尖的模样，都漂亮得惊心动魄。
舞蹈总监刚好注意到她频频失误，高声开口点名。
“薛仑娥！集中注意力！动作不要软！再来完整一遍！”
雪允身子轻轻一僵，咬了咬下唇，立刻打起精神跟上音乐。可连续消耗之下，体力已经快要见底，第二遍依旧有几个小动作没能做到位。
挫败感悄悄笼罩住她，跳完整段之后，她垂着胳膊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眼底压着一层淡淡的低落。
总监暂时转身去纠正另外几名练习生的走位。
短暂的空档间隙。
宋恩雅不动声色，借着调整站位的机会，慢慢挪到了雪允身侧。
两个人肩膀隔了小小的一拳距离，刚好不会显得刻意亲近。
音乐还在背景低低循环。
她没有大声说话，微微侧过头，压低了音量，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重心往下放在大腿，不要把力量全压膝盖，会省力很多。”
雪允猛地侧过头看她。
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两下。
练习室空调凉风扫过她们汗湿的手臂，不经意间，手肘轻轻擦在了一起。
一瞬极轻的触碰，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宋恩雅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飞快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镜面，装作只是随口提点一句，仿佛方才那一下无意的触碰根本没有让她心绪产生任何波澜。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胸腔之下，心跳莫名其妙快了半拍。
她心里猛地一警。
穿越过来之后，她一直以成年人的理智约束自己。她清楚现在所有人只是前途未卜的练习生，前路模糊，竞争残酷。任何逾界的心动都是定时炸弹。
尤其她们两个，极有可能未来会进入同一个女团。一旦滋生不一样的情愫，一旦被外人捕捉到蛛丝马迹，等待她们的会是铺天盖地的流言、恶意揣测，毁灭性的恶评。
她不能动心，不该动心。
可理智是一回事，心底悄然冒出来那一点朦胧柔软的好感，却不受控制地悄悄蔓延。
是无数个深夜一起留在练习室加练，是迷茫焦虑时彼此寥寥几句安慰，是疲惫抬眼时猝不及防撞进对方眼底的瞬间。
说不清从哪一刻开始，雪允于她而言，不再仅仅只是一同奋斗的队友、普通的练习生同伴。
雪允望着她冷淡平静的侧脸，明明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偏偏给了她一种很踏实的安全感。
她轻轻吸气，小声用气音回应：
“嗯……我试试。”
她按照宋恩雅刚刚提醒的方式调整重心，再一次跟上音乐重复片段。动作果然稳了不少，失误变少。
跳完一小段，雪允趁着喝水休息的间隙，悄悄靠近宋恩雅，递过来一小包柠檬润喉糖。
“谢谢你刚刚提醒我。这个给你。”
指尖传递糖包的时候，又是一次短暂相触。
少女指尖温热柔软。
宋恩雅低头看了看掌心小小的糖纸，迟疑一秒，接了过来。
“多谢。”
她拆开，把糖果放进嘴里。淡淡的柠檬酸味在舌尖散开，悄悄压下那一点莫名躁动的心跳。
一上午地狱强度的舞蹈训练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众人解散，结伴去往公司地下一层食堂吃午饭。
偌大的JYP食堂此时格外热闹，各个团体的艺人、工作人员、练习生错落分散坐在不同餐桌。
靠窗长桌那边，Day6四个人正围坐在一起吃饭，金元弼一边扒饭一边拿着平板看编曲参考；不远处另一桌，StrayKids刚刚结束一大早录音排练，少年们吵吵闹闹，互相抢盘子里的泡菜。更靠内侧，2PM的张佑荣戴着黑色鸭舌帽，一边吃饭一边和经纪人沟通综艺行程。
偶尔也会有已经结束局部行程，短暂回公司录音的TWICE成员匆匆来食堂买一份简餐。
整栋大楼日复一日，永远是这样鲜活喧嚣的模样。
十三名集训女孩找了一张长长的连体餐桌并排坐下。
裴真率、金智羽、张圭珍凑在一堆叽叽喳喳聊着早上训练有多累，Lily安静低头扒着米饭，吴海媛一边吃饭一边在小本子上面记下上午舞蹈需要修正的细节。
宋恩雅刻意选了靠外侧的位置，雪允犹豫片刻，径直坐到了她的旁边。
两个人挨着坐下，中间依旧刻意留出一小段空隙。
明明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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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距离，视线却总是会不经意往彼此那边偏过去。
“下午是声乐大课，之后还要单独录制一段个人Demo交给声乐总监。”雪允拿着勺子轻轻搅着石锅拌饭，轻声开口，“我高音部分总是不稳，有点担心。”
“午休之后我们可以提前半小时回小练习室，我陪你顺一遍旋律。”话说出口，宋恩雅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干脆。
她立刻补了一句，语气尽量平淡，冲淡里面特殊的意味：
“互相搭把手，集训压力太大，一个人练很容易钻牛角尖。”
雪允眼睛亮了一点，弯起浅浅的笑意。
“好呀。”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宋恩雅耳尖悄悄泛起一丝极淡的热意。
她飞快垂下眼，假装专注低头吃饭，掩饰那一瞬间突如其来的慌乱。
她不断在心里面告诫自己。
只是队友之间互相扶持，只是漫长枯燥集训里面难得可以依靠的同伴。
不要多想，不要沉沦，不要放任这点微弱好感肆意生长。
一旦失控，她们两个人都会万劫不复。
可心底那一点少年人般隐秘、青涩的欢喜，像是落在泥土里的一颗种子，悄无声息扎下了细弱的根。
雪允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宋恩雅淡淡的侧脸上，又飞快移开，假装看向食堂窗外车流。
少女漂亮的眼底，同样藏着一层连自己都尚且不敢完全确认的、朦胧悸动。
没有人率先戳破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两份同样小心翼翼、不断压抑克制的心意，藏在日复一日枯燥疲惫的训练日常之下。
午饭草草结束。
其他人或是回练习室提前热身，或是短暂回宿舍小憩。
宋恩雅和雪允两个人，慢慢朝着平日里常去的那间小型练习室走去。
走廊阳光明亮，将两道并肩而行的影子，浅浅叠在了一起。
走到练习室门口，宋恩雅忽然想起还没提交翰林艺术高中最后的结业课业报告。
她拿出手机，点开学校线上系统，快速上传剩下最后几份实践作业。
提交成功的弹窗跳出来。
【高三结业材料全部提交完毕，等待审核毕业。】
再过短短一段时间，她就正式从翰林一高毕业。
不必再一边扛着高强度集训，一边挤压时间应付高中课业。
可以完完整整，把所有精力投入到这场出道试炼之中。
雪允瞥见她手机屏幕一闪而过的学校页面，随口轻声问道：
“是学校的事情吗？”
“嗯，最后一批结业材料，交完，就可以毕业了。”宋恩雅淡淡应了一声，把手机锁屏收进兜里，推开练习室大门，“不说这个了，我们先来顺一遍下午要用的Demo旋律。”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喧嚣。
伴奏音乐轻轻流淌出来，在空旷练习室缓缓回荡。
两个少女，对着镜面，一遍一遍练习歌唱。
空气中流动着歌声、汗水，还有一份谁都不敢宣之于口，极其隐晦、脆弱的心动。
她们尚且不知道，往后无数风波里，这份藏在暗处的亲密，将来会变成刺向她们最锋利的一把利刃。
无数恶意的揣测、铺天盖地的恶评，会因为这份过分靠近，狠狠砸落在两个人身上。
危机尚未来临，暗流，已经在平静海面之下悄悄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