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评结束后的几天，依旧是日复一日重复的训练。
早上九点到公司，体能、舞蹈、声乐、韩语课，排得满满当当。
结束集体课程之后，大部分练习生会选择回宿舍休息。
但也总有少数人，愿意留下来，独自泡在空荡荡的练习室里面加练。
晚上十一点。
整栋大楼大半楼层已经安静下来，灯光成片熄灭。
只剩下少数几间练习室还亮着惨白照明灯。
宋恩雅一个人留在练习室。
巨大房间空空荡荡，只有音乐循环在空气里面回荡。
她一遍一遍重跳今天新学的编舞片段。
镜子里面少女反复调整肩膀角度，控制手臂挥动幅度，一遍，两遍，十遍，二十遍。
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打湿脖颈处黑色训练服领口。
前世隔着屏幕分析了无数次爱豆的舞台细节。可理论看得再多，不落在千万次重复练习上，永远只是纸上谈兵。
她知道自己最大短板。
一是舞台感染力，表情太冷静克制，不容易抓眼；
二是缺少独一无二强烈记忆点，在一众天赋型练习生之中很容易被淹没。
她没有办法一夜之间彻底改变性格，强行装成活泼外放类型。
冷静，带一点少年式疏离，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与其硬生生扭转本性，不如学会把这种清冷，变成属于自己独一份的舞台标签。
音乐暂停。
宋恩雅停下动作，弯腰撑住膝盖大口喘气，抬手擦掉额头上的汗。
练习室门轻轻“咔哒”一声被推开。
她抬起头，从镜子里面看向门口。
薛仑娥，雪允，抱着一个小小的保温杯站在门口，有点迟疑地往里面望。
看见宋恩雅之后，她轻轻眨了眨眼。
“恩雅，就你一个人吗？”
“嗯，剩下再练一会儿。”宋恩雅直起身，回过头，“你怎么还没有回宿舍？”
雪允轻轻走进练习室，把门轻轻带上，小声开口。
“睡不着，干脆过来稍微活动一下。宿舍里面太安静了，反而容易胡思乱想，忍不住去想月末测评的结果。”
少女精致漂亮的脸上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焦虑。
雪允拥有极其出众的外貌，可漂亮有时候也是枷锁。
在严苛的JYP体系里，仅仅只有一张好看的脸远远不够。如果唱跳跟不上，很容易被扣上“花瓶”标签，随时被替换掉。
宋恩雅走到墙边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小口。
“担心结果也改变不了评分。与其一直反复内耗，不如趁现在多练一点。”
雪允轻轻笑了一下，走到镜子旁边，放下保温杯。
“你好像很少焦虑，不管训练多累，看起来情绪一直都很平稳。”
宋恩雅垂眸，短暂沉默一瞬。
她当然也会焦虑，会害怕努力全部落空。只是成年人的思维习惯让她很少把惶恐直白摆在脸上。
“焦虑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消耗体力。与其浪费情绪，不如把时间花在练习上。”
“虽然道理是这样……但还是会忍不住害怕。万一一直等不到出道怎么办？万一练了好几年最后还是被淘汰……”雪允声音轻轻放低，眼底藏着迷茫，“我们把几乎全部青春押在这里，赌注太大了。”
十七八岁的女孩，把人生最鲜活几年，赌在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上面。
迷茫和不安，几乎是每一个练习生的常态。
宋恩雅看着镜子里面略显无措的少女，语气放柔和一点。
“没有人能保证一定可以出道。我们能做的，只是尽量把每一天做到最好。就算最后结果不尽人意，这段日子学到的东西，也不会完全白费。”
不会因为一次失败，人生就彻底宣告结束。
只是这个道理，十几岁的孩子很难完全释怀。
雪允静静地听完，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
“跟你聊天，好像心里会安定很多。”
她点开手机，播放了一段舒缓的舞蹈伴奏。
“那我陪你练一会儿吧，我们对一下今天新教的那段编舞。”
“好。”
音乐重新缓缓响起。
空荡荡深夜练习室，两个女孩踩着节拍起舞。
灯光落在两道单薄的影子上，在地板上不停拉长、缩短。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练习室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轻交谈声，音量不大，隔着门板隐约飘进来。
不是练习生，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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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像是已经出道艺人的声音。
两个人下意识停下舞步，疑惑地望向门口。
很快敲门声轻轻响了三下。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这间练习室方便借一下放一会儿东西吗？”
是一道温柔清亮的女声。
宋恩雅走上前，伸手拉开练习室大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
是MINA名井南和孙彩瑛。
刚刚结束录音，临时找一间空练习室短暂放置随身背包。
夜色沉沉，走廊灯光柔和地落在两位前辈身上。
宋恩雅和雪允瞬间站直身体，连忙鞠躬问好。
“mina前辈好！彩瑛前辈好！”
名井南看见深夜还在练习的两个后辈，眼里掠过一丝浅浅惊讶，随即露出温和浅笑。
“这么晚还在练习，真的很努力。不会占用你们太久，我们只是放一下背包，马上就走。”
“没关系前辈，请进。”宋恩雅往旁边侧身让出位置。
孙彩瑛拎着帆布包走进来，随意打量了一圈这间空荡荡的练习室，目光短暂在宋恩雅脸上停留片刻。
“是新一批的练习生吗？”
“内，前辈。我叫宋恩雅。”
“我是薛仑娥。”
彩瑛轻轻点头，随口闲聊两句。
“好好珍惜练习的时光吧。等以后真正出道之后，反而很难拥有这样可以安安心心只专注练习的夜晚了。”
一句很平淡的感慨。
却莫名重重落在宋恩雅心上。
前辈放下背包，简单交代两句，便转身离开练习室，轻轻带上房门。
房间再度恢复安静，只剩下循环待机的背景音乐。
雪允若有所思，轻轻开口：
“出道之后……反而会更辛苦吗？”
宋恩雅望向镜面里自己的身影，慢慢开口。
“大概是吧。聚光灯底下，会有更多身不由己。”
此刻的她们，尚且只看见舞台闪闪发光的一面。
还未曾见识，盛名背后汹涌无尽的舆论、压力、牺牲与妥协。
时钟悄悄滑过午夜零点。
首尔沉沉坠入夜色。
无人的练习室里，少年少女的追梦之路，还在寂静之中，缓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