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熳释放命技时对莫枭澜他们的“偏心”,在身后的这些人眼中看来并不明显,暮时庭的众人听凤止这样道只是不明所以地看向她。但随后从两边赶到的人眼神却不一样。
两旁隔得不远,雾散得太多确实会容易被彼岸的人察觉,但在刚才的追逐中,他们明显没有感到眼前的浓雾有任何淡了哪怕一点的样子。
何熳分明是在帮这几个彼岸人脱险。
追上来的无崖人或看凤止,看他如何处理何熳;或看何熳,看她该作何解释。但何熳现在已不会再有脱嫌的可能了。
听不到何熳的回答,凤止依旧笑容不变,笑得好看,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何熳不动,他也不动不催促,反而是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
僵持之间,蝴蝶命灵被突然收回,没了散雾的命技,林中浓雾瞬间拢来,眼前蓦地只能看见雾气的白色。暮时庭的人群传来小声的惊呼。
树间唯一隔得远了还能看见的,只有凤凰命灵命技降下的密集火焰所带有的光亮。
凤止仍目视着清晰时所见何熳站在的位置,轻轻挑眉。原来已经如此明目张胆了吗?这是令人意外。
凤止在心中带着遗憾的叹气:看来何熳不是死就得死了呀。本来挺有用的一个彼岸人,就是不明白。
浓雾中出现白色命灵光,眨眼不到便闪至凤止能看清的范围。凤止不闪不避,挪了挪眼望向那白虎命灵,就见他身前乍现一团耀眼火焰,阻至他与白虎之间,在白虎快要触上的须臾爆炸开来。
这只发生在瞬息之间,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大片。自己命灵的凤凰火焰他无须担心,凤止立身火光之中眼也不闭,袭击他的白虎不在身前,亮处已经没有了彼岸任何人的身影。
跑得真快。
凤止道:“把何熳抓回来。”
意外撞见彼岸主的意外收获。
果然,身可以去到任何地方,心却始终归于一处。有些人的忠诚不是时间可以转移的。
这份忠诚可真是让人欢喜,让人忧啊。可惜他归不到无崖来,便不需要了。
为了给凤止挡下白虎,凤凰命灵收回了那道“火焰雨”成的墙。白虎冲向凤止那一刻,宁景年与池忘就知道该如何了,直接乘上命灵撞去火墙。他们对莫枭澜信任,凤凰定会护住凤止,难顾他们,趁火墙消失的空档,两人从那穿过,找到莫枭澜与何熳。
白虎没有被凤凰的爆炸火焰伤及,莫枭澜及时收回了它。
逃过火焰阻隔的四人没有丝毫停留,蝴蝶命灵也回到了何熳这里,带着她与那个分身一同紧跟莫枭澜他们撤离,并释放命技散出一个没有被雾气笼罩的小范围。
只要跟着不紧,也不太容易被发现。
刚才由于背后暮时庭的人穷追不舍,还要注意砸落的火焰,莫枭澜便没有拿出表盘依照路线来躲避,否则宁景年他们可能会与他们散得更开。
现在在取出表盘看看,他们果然已经偏了。偏一点倒是无所谓,但这个角度说不定会遇上无崖人。抬眼看去,短暂思索,莫枭澜还是决定拐入正道。表盘所指的方向,也是他们能最快出去的方向。
“何熳”在他们这里,并不能帮着知道无崖人的动向了。带回何熳这件事,无崖一定不会允许发生,因此凤止一定仍带着暮时庭的人在林中搜寻。
有蝴蝶命灵的散雾,再怎么也会比无崖的动作迅速吧。
身后还没有无崖人追上来的动静,有些不对劲了。按照无崖惯用的手法,凤止应该会将暮时庭的人拆成几队,分头包围他们才对,可能没人来,何况他们还带着“何熳”。
在无崖中没有机会可以让他们等待,毒瘴中更是对彼岸人的行动与策略都带来了干扰。唯有出了这片林子,彼岸才不会让无崖抓到这么多好处。
重新规划方案与路线在毒瘴及其不合适,只怕逗留一下就发现四周全是密集的、各色的命灵光了,那样的场面让人一想就觉得逃得太费劲。
“先走吧。”莫枭澜说完走在最前面。暂时摆脱暮时庭的追逐,他们便先将命灵收回,使他们在林中的穿梭不那么明显。
蝴蝶命灵也被何熳收回。他们跟着表盘走,方向固定,无人紧追,无需蝴蝶命灵在身旁发光,用它们带来的一种命技物便可代替。不过各有各的缺点,蝴蝶命灵能控制但命灵自身有光;那命技物虽没有命灵在旁,却会在散过雾的地方留下一道很淡的痕迹,雾也会淡些,并不明显。
不仔细也很难辨出与别处的区别,只是凤止不会这么大意。
命技在莫枭澜前方将雾拨开一些,便于观察前路情况,提防与无崖的人面对面。
林中吵闹,至少知道人所在方向,能据此展开推测,思考对策。但静得如现在一般,林中空荡,给人一种到处都是人,四周都有眼的感觉。
一种心理上的折磨,心中的急躁与面上的冷静在斗争。
莫枭澜在心里为自己带来的是池忘而不是风夏感到庆幸,不然让风夏的内心被恐惧与因必须完成任务而生的勇气相互撕扯,可太不好受了。这小子在最后轻松一次。
如同来时那般畅通无阻,也不知是否该庆幸。
莫枭澜不想思考如果再次对上无崖人他们该如何应对。逃,很难;打,不现实,无崖想要他们的命,可以无限增援,而他们办不到。
有些不想想的东西总会在下一秒逼你去思考,特别是在变数丛生的无崖毒瘴中。上一秒的宁静,只是在为下一秒的“人山人海”蓄力。
彼岸四人再一次遇上了莫枭澜熟悉的命技,那位无崖人没有刻意遮掩,无数人的兜帽在行动中被风带起边缘,就是那左脸上的伤疤。
无崖的人对这毒瘴总归比他们熟悉太多,那“兜帽”在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他们前方,此时无数“兜帽”浩浩荡荡地朝他们扑来,如饿极的猛兽。
不,也不像猛兽。海原曾经也有普通兽,不是命灵,命灵只是形似兽,是人命中带有,随生而来的,一般兽打不过,也不会招惹。除非走投无路时。
可现在反了,快要走投无路的他们,正在被“猛兽”追逐。
莫枭澜没有选择转身向后跑,而是果断带着三人从侧面走。不必猜,向后变会直撞大群暮时庭的人,但向左人不多,却极可能遇上凤止。说不清,这是直觉告诉了莫枭澜,凤止就在左侧等着。
在这种被人潮追逐的时候,他们仍然没有召出命灵跑,没有命灵光作引导,仅为命技创造物的“兜帽”们未必有智慧知道他们的路线。在上次的经历中,莫枭澜发现“兜帽”追踪需要一个追随物,可以是人,也可以是命灵,但他猜他们面前的散雾命技留下的细微痕迹应该不能作为“兜帽”的追随物来引导它们追踪他们。
猜想成立,尽管都只靠双腿,彼岸几人的速度,也比这群“兜帽”快上一些,他们隐入雾中,脱离“兜帽”视线的那一刻,后方的那群“兜帽”都保持刚才追逐的姿势,僵在原地。
莫枭澜被追两次,难免会想得比别人多些,后面没有命技,他们不会因为有散雾而看得更清晰,他分明还能隐约看到最前面“兜帽”的轮廓,“兜帽”又怎么可能看不见他?追踪应该还要有其他因素才能成立。
莫枭澜边跑边在心中想着,突然心中插入一道声音,是宁景年。
“别往这边走。”
所有人都停住了,看向他。宁景年抬眼对上莫枭澜的视线,他有些艰难地轻抬了一下右手,说:“那边有东西。”
宁景年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明显的痛苦,莫枭澜选了最近一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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较高、好站的树,几人蹲了上去。
单看宁景年的手背就已完全被青紫色爬满,莫枭澜连忙将他的衣袖翻上去,不妙。莫枭澜用了最后一个隐匿结界,又将结界范围内所有的雾都散开了。
莫枭澜只看了一眼被衣袖遮挡的手臂就抽了口凉气,想瞪宁景年,最终忍住,看着他,压着火气低:“你怎么不早点说?”
手肘以下,全都已经被青紫的蛛毒颜色填满,没有露出一丝手臂该有的肉色,上面布满深紫的蛛网纹路,从手背一路向上至臂弯,又开始朝两边扩散,想将手臂全全包裹住。甚至现在,莫枭澜还能清楚看到它在连结。
刚往右走,宁景年只觉得当初在那个空间里被蜘蛛扎进的地方又被刺了一下,抬手来看,又觉并无异样,便不再管。可越往右,手上痛感便愈强烈,看了几次,手都还是那个手,没有一点毒发的征兆,加上今天已提前上过药了,宁景年对此不再上心。
直到整条手臂已因疼痛而止不住的发抖,宁景年再一次想去看,低下头,显然毒发了,与刚中毒时一模一样,还不像只是毒发。他对这种情况能有猜测,一直在想一直在想,却像有蜘蛛伏在他的脑袋上,用尖锐的足尖刺入他的大脑,释放毒素,打乱他的思维。
呼之欲出的答案因此被堵塞,被毒素包裹,要被侵蚀殆尽。
人潮已经停下,宁景年的手臂已经不像手臂。像是无数只蜘蛛在手臂上吐丝,黏住皮肉,在用力向外拉扯,它们争夺这条手臂的皮肤,势必要扯下属于自己的一块;像是无数蜘蛛用八条蛛腿插进皮肤,有的想要就此钻入他的血肉,有的疯狂释放体内的毒素,让皮肉发烫,好烫,要熔化它的血肉,又仿佛不烫,只是毒素在皮下扩散,将血液都污染,带着血液汹涌翻腾,在炸开血花,要把肉、把骨化作一滩泥水;像是无数只蜘蛛在血管中爬行,手臂上细窄的血管只能容一只蜘蛛单行通过,它们却并不满足,于是拥挤、斗争,在血管中打得不可开交,它们将血管刺穿、撑破后又与从外而来的蜘蛛们比斗。
难忍、好痛。可毒素却连麻木的机会也不给宁景年,一下又一下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保持清醒,生生挨着。
等到心中听见莫枭澜思索的声音,他脑中终于有了一瞬真正的清醒,向熟睡在噩梦中被人叫醒、解救。虽只一瞬,他仍然想到了,为什么会突然如此强烈地毒发?这绝不可能是正常现象,一瞬的清明中,他只有一个猜想,也是潜意识中他认为最有可能的情况。
那就是前方,他们所选择的右侧,有什么东西在吸引被种在他右臂上的毒,使他活跃,异常发作。而且吸引如此强烈,若是人,定是实力强悍的,至少与这毒素主人一样。那么,不能再往那边走了。
莫枭澜只是没好气的说他一句,但宁景年还是答了:“越往这走越怪,我也才发现。”
“才发现自己手痛?”莫枭澜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宁景年莫名觉得他生气了。
宁景年看着莫枭澜的动作,有些意外,莫枭澜还带着他的药,他对这只手都没莫枭澜上心,看来莫枭澜对他挺愧疚的。但宁景年也不觉得是莫枭澜的问题,谁都会疏忽,他只是不长心地挡了一下。想想这样的痛,宁景年甚至还好是他中的毒,要是莫枭澜,他们现在还在无崖林中,情况只会更糟。
在莫枭澜给自己上药时,宁景年总会更放松些,在这里也不例外,以至于忘记了鱼鳞的存在。
往宁景年手臂抹药的莫枭澜抬眼看了一眼宁景年:“在乱想什么?”
宁景年被他问得下意识闷咳一声,说:“谢谢。”
“嗯,别乱想了。”
宁景年没说话,快速瞟了眼剩下两人。
池忘还是那样,何熳却发现他的动作,对他弯了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