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没有召命灵,孤身从黑夜跑入白天,一身黑衣直到跑入被浓雾笼罩的林中才停下,向身后的暮时庭望了一眼。确认无人前来察看后,飞快上了身边一棵大树。
在结界中等待着她的三人在这时来到了女人所在的树上。
一棵树上突然出现三个陌生男子,女人眼中瞬间露出错愕与不那么明显的恐慌。同时,她听见其中一个男人说:“何夫人,我是彼岸主,莫枭澜。”
“枭澜……彼岸主。”她突然想起自己已经没资格再叫他枭澜。
何熳在莫枭澜开口前并没有识出这个少年的身份。当年那个整个彼岸都认识的十岁的孩子,如今已成为彼岸主。她在无崖时听说了莫庭已逝的消息,她该认得莫枭澜的。但大抵是隔得太久了吧,何熳又知道即使现在面前是自己的儿子,她也不能一眼认出。
或许又是另一种幸运?今日能回到彼岸了,她第一个见到的人不是邱儒,而是彼岸主。彼岸主能来,不仅说明邱儒对她仍有亲情,也说明彼岸没有放弃她。
何熳心中泛起酸涩,到现在终不是让眼泪涌出的时候。
“我们来带你回彼岸。”莫枭澜道。
“好……”何熳扯出一个微笑,头低下,“谢谢彼岸……”
莫枭澜没再与她多话,将邱儒为她准备的两符一药教她用下。何熳服下药,又把一张符贴在自己左手内侧手臂上,掩于袖中,最后还将另一张符纸引入她在暮时庭的屋子里。
那符纸在她指尖化为一个极小的光点,随她所想落于她的屋内。何熳可以感知到“她”在屋内所见所触的一切,这个命技便成功施展了。
看到何熳点头,莫枭澜拿出表盘,看了眼指针所指,便开始往它的反方向走。四个人往回赶,莫枭澜让何熳跟在了自己后面,宁景年第三个,池忘仍是最后一个。这样的位置明显是有些防着何熳,但何熳并不在意,现在已是最好,对她而言。
又到了那片冥草生长的区域,莫枭澜问道:“你刚来时,这小草应该不长这样。”
莫枭澜多带的那片白色鱼鳞在返回时就给了何熳,此时他一问便能听见何熳的回答。
“这种草叫冥草,给你们的能抵挡雾中毒气的药就是用它制成的。我刚来无崖时,此草为绿色,会散发出比雾中更浓的毒气,因此用它制的药能解雾毒也算是以毒攻毒了。现在的冥草皆为蓝色因为有人用命技降低了它的毒性,导致其制出的药效果并不如从前。但具体是何种命技,我也不知。”
“嗯。”莫枭澜听完应答一声,没再问其它。
还是决定采些回去,这可是他们目前唯一能找到的,进入无崖的最好方法。尽管品质有所降低,但总胜过什么也没有。
莫枭澜采草的动作迅速,正在冥草间走动,要去到入无崖的第一层浓雾。
何熳突然抬头,看见冥草边现在雾中的模糊人影,心中发出的声音颤了下,对他们说:“他们好像发现了。”她感觉到了,那个身处暮时庭的“何熳”。
暮时庭中,门外的脚步有些杂乱,一下便听出他们停在了自己门前。冥草间的何熳一抖,房屋中的“何熳”亦是,但她似乎知道自己的任务,眼神变回让别人看不出问题的从容。
“何熳”在急促的敲门声中把门拉开,看清来人装出意外,刚想问出一句“发生了什么”,面前的人先一步开口回答了她可能会问的所有问题,语速极快,言简意赅:“彼岸又有人来无崖了,凤止让你和我们一同前往,现在就走。”
在无崖就是这样,只要给了命令,不可反问,立即执行。她能问的就只有是什么任务,现在眼前的人已经说了,她便没话再拖延这对话的两秒时间,再说就怕被怀疑了。
不等她答,所有人已经转身朝林中飞去,她只能乘上命灵跟在一众人后面,去出现在何熳他们面前。
“是凤止,他知道了,暮时庭的人也要来了。”何熳从暮时庭的人言语中听出了这是凤止的命令,如此看来,她投去目光的雾中的人,就是凤止了。
他怎么会在?闻言扭头的三人也注意到了雾中的人。凤止的出现,他们没有完全想到,这属于意外的一种。
人可以有两个,但命灵只会有一个。因为“何熳”那边的情况,命灵暂时正用来带“她”赶过来,所以何熳现在不能召来命灵,也不能在“何熳”赶到之前在这里使用命技,这只命灵以及它的命技,现在都应该跟着的是“何熳”。
不想竟在林中遇上凤止,莫枭澜不禁觉得自己的运气是不是太差。无法,对上凤止,只跑肯定是不可行的,最好的是打起来,不用太猛,他们边攻边退就好。
乘命灵就是比双腿来得快,不用靠“何熳”,她都能感知到自己的命灵了,暮时庭的人快到了。
莫枭澜猜到何熳的命灵分了出去,抓上她的手腕要走,凤止却在这时从浓雾中负手而出,面上挂笑,抬起眼皮,对他们说:“你们带不走这草。这草啊,认人。”
莫枭澜闻言看向地上,那些被他一转刀割下一片的冥草,不只失了“头”的部分变得暗淡无光,连他们要带走的部分,还没来得及被他们捡起就有了一副枯萎之相。
之前为何不若这般?
“暮时庭的人到了。”是何熳的声音。“他!”是池忘的声音。
莫枭澜再次抬头,凤止身后浓雾骤然散开,露出赶来的暮时庭众人,地上有、树上也有,虽然人多,但足以见出应该都不是好打的,或说联合起来,他们并不好对付。
这些人都收起了命灵,等着凤止的下一句话,只有一个人,他们熟悉的白衣女子,与她身边的斑白蝴蝶命灵。他们可以确定了,拥有驱散雾气这项辅系命技的人,正是他们此次任务的目标,邱儒的母亲——何熳。
难怪月霞留下她,有了这个命技,无崖在毒瘴中的优势必然下降吧!
邱儒说自己母亲没在自己面前使用过命技也是真的了,这个命技也确实不被常用到,但无崖落下毒瘴后就不一定了。
“来都来了,不留一留吗?”
一语毕,凤凰现于凤止头顶天空,长翼一张,巨大火球朝冥草中央的彼岸几人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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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深陷,火焰跳跃,几人为躲避而被迫分开。没有喘息机会,空中突然砸落数个人身大小的火焰。宁景年和池忘一边闪身躲避一边向对方靠拢,但这些火像长了眼,让他们没法往莫枭澜那边靠。
反正已经被发现,没必要再顾忌更多,两人直接乘上命灵,避开凤止的命技冲入雾中。
“莫枭澜。”宁景年叫了一声。“没事,林子里。”莫枭澜回应他。
“看见了。”宁景年和池忘朝莫枭澜模糊的身影飞去。
“去追。”凤止仍没停下命技,火焰扩大范围在前方浓雾中落下,纵使命技主人也看不见它们落下的位置也不妨事。
凤止也没想要砸中他们,毕竟他们应该是能躲过,他要的只是分散他们的位置,越久越好。他们总会有力竭的时候。
凤止淡淡下令,暮时庭的人纷纷召出命灵冲向那片浓雾,“何熳”紧跟着释放命技,蝴蝶命灵振动数下翅膀,暮时庭第一个人进去便可看清雾中景象。当然照见了彼岸四人。
他们在凤止的命技下果然还是隔了几棵树的距离,应当是又被凤止的命技冲散了些。在没有斑白蝴蝶命灵散雾的情况下是没办法看清对方的,但命技一照就不一样了。
凤止在凤凰背上,比彼岸几人更先看清局势,瞬间觉出不对。
浓雾消散的位置乍一眼看去,是觉得没问题的,能将彼岸几人照到,只随他们四人的移动向前消散,使无崖中人能一直看清他们的位置。但范围小了,除了中间在追的人没有雾气阻碍视线,两边原本与中间隔着些许雾气的无崖人,已经完全被浓雾掩盖。
原本凤止的命技火焰只在莫枭澜几人前方和中间下落,分开几人又减缓他们的速度。但紧随他们身后的无崖人也会受到些影响。所以有些暮时庭的人便从侧面追赶,蝴蝶命灵从两旁为他们单独开两条有视野的小道,与中间只有一层薄雾,有没有火焰干扰,暮时庭的这些人便可以通过这两条小道赶上彼岸几人,并在前方拦截。可现在蝴蝶命灵的命技只给中间,而且视野清得不及时,莫枭澜他们总能在雾中隐一瞬。这样的失误太不容易被发现了。
看来得我自己来了啊。凤止在心中遗憾叹气。
凤凰一鸣,向他们追去,他自己的火焰奈何不了他,快碰到他发丝的火焰都会立刻熄灭,对别人却猛。他最终拦在彼岸几人面前,火焰下得密集,在他两旁甚至像火墙。
引心鹿释放中控,如果控住凤止,他们将可以有时间攻击逃走,虽然并不会久,可能一秒也不会有,但他们有两个攻系。不过很可惜,凤止不会乖乖被控住,他往旁一闪,那的火焰消失,他挪开的位置又被火焰填满。
“先别急,有兴趣看我教训一个来了十年还不懂事的无崖人吗?”凤止好像特别强调了一下“无崖人”。莫枭澜觉得凤止似乎猜到了。
凤止笑着看向在暮时庭人群靠边的人,道:“怎么还没养熟呢?这位蝴蝶命灵的姑娘。”
身边暮时庭的人都看向了凤止语中所指的人。大部分人都知道,他是一个从彼岸来了无崖近十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