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冲着我们来的吗？”沈乐言可不像常渐春，有什么担忧就直接传音问出口来。
“不确定，但我们何必与他们动手。”苏子牙摇头，摸了摸脸上的面具。
其上图案已经和先前完全不同。
毕竟，如果真的是八方歌放出的消息，那必然只能给出地点和面具图案。
既然如此，在摆脱大部分追兵后，换一个面具不就好了。
哦，对啊，我们换过面具了。常渐春脸颊发烫，她太过紧张，把这事都给忘了。
正要往前走，突然又有人说话，令她停下脚步。
“‘神眼先生’要和我们一道过去？”唐朔望着沈乐言。
真正的陈唐就是如此性格？苏子牙对唐朔的表现有些意外，就像她意外三人初次见面时唐朔会暗戳戳讥讽沈乐言一样。
“对啊，你来凑什么热闹。”常渐春还没忘记这人先前试图拿身份让她屈服的事情，立马帮腔道。
“……姑娘遇见八方歌的过程对我很重要。”沈乐言发觉自己被三人排斥，心中还是觉得查清真相比较重要，故而大方拱手赔罪道，“我无意窥探姑娘的私事，此前是我说话思虑不周……只希望姑娘帮我个忙。”
“道个歉我就要帮你吗？”常渐春还不打算罢休，“谁让你……”
“此事很复杂，里面我们进去就行。”两人这边还没交流结束，就收到来自苏子牙的传音，“多谢二位一路帮忙。”
“诶？他们人呢？”
等常渐春和沈乐言回过神来，苏子牙和那叫陈唐的人全都不见了。
*
“怎么不叫上他们一起？”
“我看你挺不乐意的。”苏子牙挑了下眉头调侃着，趁着对方沉默正色说，“其实是这事牵扯太多，还是不要让无关人员涉险为好。”
如果说八方歌为报复，将她在水市的消息放出，那这些人又是谁派出守在那个门前，好像就知道她会到来一般。
两人一前一后警惕地钻过窄小的狗洞。
苏子牙走后边，决定还是解释一下她没有遵守约定的原因：“我刚到洛水城时和常姑娘有些缘分，而且她的枪法……不错……听说是她，好像还有危险，我肯定不能袖手旁观。”
唐朔先一步站起，回身抓住苏子牙的胳膊将她拉起，轻声道：“我没有在意这个，我是怕……他对你不利。”
“抱歉，让你担心了。”苏子牙再次道歉。
“不要道歉。”唐朔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般说道，“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
“不应该什么？”
他却又不说了。
这家伙……自从八方歌出现他就怪怪的。苏子牙想着，心里摇了摇头，暂且把此事放下，当先走进这条有木板装饰的通道。
木制墙板依旧，通道内安静依旧。但这回的安静不是因为无人，而是里面的人刻意收敛了声息。
但他一袭及地黑袍，脸覆张白色面具，只有眼睛和嘴巴露在外面，和水市寻常过客毫无区别。
苏子牙紧张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她现在换了面具，身形又有长袍笼罩，一般人应当无法将她与苏子牙联系在一起。
身体自然地朝前走，她感觉到那人的目光一直粘黏在身上，皮肤好像能体会到那种虚无缥缈的触感，起了阵阵鸡皮疙瘩。
停在一扇木门前，苏子牙抬手敲了敲，门内毫无动静，之前用于传递信物木牌的缝隙也没有打开。
刻意用身体靠近门板，宽大的黑袍遮住了通道内第三人的视线。
两人间的默契再次起了作用，唐朔无需苏子牙使眼色或者传音就理解了她要做的事。
包裹纱布的手指点于木板上，大名鼎鼎的点水指法估计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了开门利器。
“咔”，轻得不能再轻得一声，木门轻易破开了一个洞，唐朔将手探入，摸到了门栓。
门内静悄悄，并没有因为有不速之客到来而有什么动静，门外却立即平地起风。
唉，果然吗。苏子牙暗暗叹气，知道调查不会那么顺利。
长剑铮鸣出鞘，转眼就与一枚铁弹碰撞在一起，长剑后退半步，被身后人扶了一把。
指节大小的铁弹能够爆发出如此力道，自然是因为……
出岫境！至少中期水平！苏子牙挽剑花卸去力道，上前一步并思考应对策略。
这人在他们钻出洞口是没有趁机出手，而是在二人即将打开房间时才发难。
这是要保护三水，还是要阻止他们调查？
还没想出个章程，甚至上前应战的一步都没有迈出去，身侧木门忽然不着痕迹地微动一下。
唐朔离得最近，率先察觉，拉住苏子牙胳膊就将她往远离木门的地方拉去，同时急声提醒：“还有人！”
门像花朵一般陡然炸开，木屑重重，人影幢幢，又是面具黑袍人。
只不过这人有条尾巴，尾巴上还卷着别的什么。
滚了一圈，刚起身站稳，甚至木屑都未完全落至地面，另一条空置的尾巴伴随着铁弹就朝二人袭来。
这回苏子牙看的清楚，那根本不是“尾巴”，而是小臂粗的铁链，铁链上卷的也不是东西，而是个被捆的结结实实的人。
一手拖着人，一手甩出的铁链直奔苏唐二人中间，令他们不得不分开躲避。
铁弹应接不暇地配合着，小小的暗渠内居然有两人出岫境在配合攻击，令苏子牙完全被压制住。
都不是杀招啊，她刚产生这样的的念头，眼前一花，像是世界被切分成了无数小份，随后头顶传来割裂的刺痛。
她不得不矮下身去，惊叫被卡在喉咙里——是一张网猝不及防地笼罩下来。
网是银蚕丝所织，但不同的是这网的边角坠了四块个头不大，重量却不小的金属。
原本轻飘飘的东西顿时变得极有杀伤力，让苏子牙完全不敢乱动。
仅仅是罩下那一瞬间的接触，就在兜帽和衣袍上留下一道光洁利落的口子，头皮甚至都渗出血色来。
而就是刹那的犹豫，网口陡然收紧，将苏子牙彻底包裹其中。
“动手吧。”撒网之人正是那白色面具之人，一面抓着用以收紧网口的绳子，一面说着，那意思是让同伴解决唐朔。
“小子，你我真是有缘分。”使铁链的人啪的将武器拍在地上，似乎是在示威和警告，“还是那句话，让路，我饶你不死。”
唐朔吐出口气，像是完全没听到对方的话一般，侧移一步，挡在苏子牙面前。
阴影将她覆盖其中，明明挡住了所有光线，却让她浑身血液仿佛沸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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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苏子牙话才出口一字，阴影就消失了，带着千钧的风势撞在砖墙上。
砖墙不堪重负地惨叫着，似乎发生了晃动，但好在没有直接倒塌。
苏子牙稍一移动，面具也被银蚕丝切割，斜斜断成两半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唐朔也从石墙上滑落。单手撑地，一只手还扶着面具，有血液从面具内滴落。
“居然没死？”铁链人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能承受我的一击，不错。”
这话破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似乎唐朔还活着让他丢了面子。
铁链拖行着，声音好像野兽在嘶叫。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苏子牙用手臂护着要害，生怕白色面具人拽着绳子拖动大网。
对啊！拖动！她脑中灵光一现，若是那人想置她于死地，只消拉住绳子拖拽，银蚕丝就能给她造成不菲的伤害。
然而，对方并没有这么做！
心一横，她也没别的办法，就打算一试，将掌间握着火折子放于嘴边猛地一吹。
皮肉破开的痛楚没有袭来，可以掌握她生死的人只是“啧”了一声，反手摸出一枚铁弹，瞧那动作，大概是打算点穴弄晕苏子牙或者灭掉火焰。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行动，闷雷忽然鸣响于天边。
原来是铁链挥向唐朔，而后者重伤之下仍灵敏地像只黑豹，接连两次攻击全都被砖墙吃下。
闷雷再响，一下接着一下，速度还在加快，可这回铁链根本没碰到它。
轰的一声，砖墙破开，沉闷变得清晰，闷雷化作惊雷，马上就是砖块雨点似的淅淅沥沥坠下。
“这才分开多久就出事啦！”常渐春威风凛凛地双手抬枪，终于抓住机会扬眉吐气了一把。
她的边上还有沈乐言，以及手中兀自颤动的软剑。
“出岫境？”沈乐言语气凝重，算是明白为何战斗会有如此巨大的动静，身子斜飞，踏着断壁残垣，接下了追击唐朔的铁链。
“先救她！”唐朔吼道，声音又闷又沙哑，明明黑袍上破损，满是尘土，偏偏脸上的面具还是好好带着戴着。
铁链人对上培元境还再度失手，又让对方等来了救兵，不禁骂道：“好小子！真是不知好歹！”
“一群废物！”白色面具人一眼瞧见外面七仰八叉的家伙们，仍是不肯放弃苏子牙，单臂横扫，扫出一阵劲风。
“切，耍什么威风！”常渐春已经抗枪冲上。
真就直冲啊！苏子牙见他们来帮忙又是喜又是忧，心里边说，指尖微动，一道无色丝线从网的缝隙里破出。
叮叮当当不知多少声，丝线令数根细针落地，全是白色面具人的劲风中夹带的不知道多少暗器。
“我来！你去救苏姑娘！”
常渐春还没反应过来，身旁就窜过黑影，耳中也多出声传音。
“这下你可欠我了！”她自知不是出岫境对手，就依言几枪捣碎了银蚕丝网上的金属。
截下暗器的银丝回返，灵巧一挑就掀开网子一角，苏子牙从其下钻出。
“诶！你着什么急！”常渐春脱口而出，可看到对方双眸好似含火，终究也没有阻止。
苏子牙根本就没听见她的话，更顾不得身上被落下的网擦出的小伤，剑芒如电，直奔铁链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