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阴影的出现，同时传来一道又急又低的声音。
而苏子牙甚至还没来得及警惕，就已经认出了此人是谁。
“子牙！你为什么不……！”
初时循声望去的目光还很是平静，但等她撞进对方满溢焦急与担忧的眼眸里，睫毛还是微微颤动，心中泛起一丝不愿承认的心虚。
唐朔抬手，像是要抓住即将随风飞散的落叶，但就在碰到她的前一瞬，终究还是缩了回去。
而随着他动作的搁置，没说完的最后两个字已经飘进了苏子牙的的耳朵。
“……等我……”其中不加掩饰的着急与隐隐的恐惧变得浅淡，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可如释重负之后，他似乎没有喜悦，反倒是眉头微蹙，打量着周围，那样子……像是在确认周围情况，可落在苏子牙眼中却被她解读出了……恐惧？
“抱歉，我没遵守约定。”苏子牙无法忽视自己内心深处的感觉，手紧紧握着剑柄，说话声音也显得干涩。
唐朔听后只是摇了摇头，似乎是在表示没关系，可不发一言，将目光投向一旁呆立半晌的常渐春。
“……哦，你们认识啊……”常渐春方才吓出一身冷汗，生怕被别人发现自己的不争气，见这二位总算聊完舍得关注一下自己，赶忙欲盖弥彰道，“……搞什么名堂！”
苏子牙可是将对方的惊叫听了个一清二楚，觉得有点好笑，但嘴上还是一板一眼地将两人相互介绍了，在常渐春对唐朔的打量中询问道：“你怎么会在水市？为了查张义的事？”
常渐春被她一问，最初的感激很快被别的心思占领，一副愤愤不平地模样：“还不是怪你！你当时说要给我讲孟家庄出现的几位杀手的事，我去福来客栈找你才知道你早就搬走了！否则我干嘛要自己去水市打听！”
“……我分明说的是过两天吧，你去的太早了。”苏子牙差点忘记自己还用这话搪塞过对方。
“呸！你都搬走了，而且有不少江湖人因为你盯着那里，你怎么都不可能搬回来了。”常渐春气哼哼的样子，“我到了水市听说‘无影刀’刺杀了个大人物，这才动了心思要找他。”
“当时是我考虑不周。”苏子牙一听有戏套出话来，眼睛微转笑着道，“可即便我真的和你讲了在孟家庄出现的杀手的事，我又无法联系上他们，你不还是得来水市。要怪只能怪你非要和张义过不去了。”
“和他有什么关系！我是为了……”常渐春根本不想多和张义扯上关系，下意识辩解，可话说了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立刻咬紧牙关，似乎打定主意绝不透露分毫。
可偏偏就是有人不让她如愿，非要来拆台。
“方才发生了什么？”
常渐春听到声音几乎跳了起来，搞不懂怎么就是有人喜欢神出鬼没，刚要发作就认出了这人的武器：“诶？软剑？你是刚才那个……”
“正是。”沈乐言答应一声，带着面具的脸扫过在场众人，似乎是长袍和面具影响了他的判断，他还没有认出做了伪装的有过一面之缘的苏唐二人。
“沈兄，那人是你要抓的凶手吗？”苏子牙简略问道。
沈乐言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有人叫破自己身份，但很快也恍然明白对方是谁，又凭借自己敏锐的目光复查一遍，这才无奈答道：“不清楚，但他似乎不是九劫楼的‘无影刀’，倒像是别人伪装成的……”
“什，什么？”在场大概只有常渐春还被蒙在鼓里，听此消息立马不可置信起来。
她反应这么大做什么？苏子牙不解，同时偷眼看沉默许久的唐朔——正牌无影刀就在这里呢！
只不过他似乎心不在焉，并没有关注在场的另外三人。
而那边沈乐言正为“无影刀”烦心，自然不肯放过任何异常，问道：“这位姑娘你知道些什么？”
“……我能知道什么。”常渐春收起震惊，转而问道，“那个五劫不就是用黑色苗刀吗，你怎么知道那是别人伪装的。”
“那刀质量不行，黑色部分都被她划掉了，显然是后涂上去的。”沈乐言解释着，顿挫的语调显示他似乎边说边想到了什么，“难道说……”
“……什么？”常渐春惴惴不安，等待着沈乐言的答案，可很遗憾，对方似乎不打算直言相告。
更糟糕的是，随着战斗的结束，原本逃开的摊贩就像是从风里嗅到安全的气味似的，纷纷折返。
“姑娘若想知道，得用你知道的信息来交换。”沈乐言见状，拱了拱手低声客气说道。
“交换？”常渐春一听还是要说自己的事情，顿时不乐意了，拒绝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你说你知道就真的知道啊！”
沈乐言神情僵硬了一瞬。
他已经失职没有保护好三皇子的人，如果再查不出凶手，作为听潮书院的弟子，未来无论走仕途还是入武林，履历上都将永远有一笔黑历史。
“我是听潮书院弟子，何必骗你。”他最后压抑住烦躁，尽力有礼道，“除了刚才那人的消息，我，甚至三皇子都会有所重谢。”
常渐春抱起手臂，虽然带着面具，但也能猜出她此刻表情必然不善：“是嘛，朝廷这么厉害，自己查就好啦，问我做什么。”
“好了，先别说了！”苏子牙半是无奈半是气恼地传音给三人，“咱们都快被包围了！”
她本来心思没在常沈两位的争执上，因为才经历一场激战，还是调息恢复更为重要。
而甫一调息，苏子牙发现自己先前本源的异常并非由于和血魂宗长老对战的伤势，而是因为那曾阻止她突破出岫境，在她突破后又安静许久的包裹本源的外来内力。
虽然搞不懂这内力为何突然不安分起来，但至少经由先前的对战，那股内力较之往常稀薄了一些。就像是晨雾于阳光下逐渐散去，这困扰她许久的玩意居然被她炼化了部分，她的功力也因此得到了少许提高。
即便是少许，也足以让苏子牙欣喜。
出岫境虽然已经是一道很多人难以逾越的坎，但过了这道坎并不意味着未来就是一片坦途——看看孟家庄遇见的那些宗门长老甚至掌门还是出岫境巅峰就知道，他们不乏年轻时早早晋升出岫的天才，但十几年、几十年过去，不是还停留在同一个境界？
难道将这个内力完全炼化，我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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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力大涨？苏子牙吐出口气，嘴角露出点笑意，认为自己或许应该多创造像今天这样和人对战的机会，好继续提升自己。
就这样高兴了片刻，周遭的一切才重新进入脑海，也就因此注意到了异常。
四周逐渐增多的人流里有几道隐秘的打量眼神。或许是层次不够，并没有察觉被他们盯上的猎物已经发现异常，还维持着先前的状态。
“哪里有人。”常渐春正要扫视，就被苏子牙传音阻止，不太服气地继续抱着手，嘟囔着，面具后的眼睛瞪着沈乐言，“有人也是冲着这家伙来的吧！”
沈乐言嘴角抽搐，但他自诩有风度，也懒得和常渐春计较，不过苏子牙所说不错，确实周围情况有变。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那边许久不语的“陈唐”靠近众人快速说道：“方才伪装‘无影刀’的是八劫‘八方歌’，他最喜玩弄那些想找九劫楼却又寻错门路的人。”
“什么意思？”常渐春心头一凉，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倒是把对方说破她的极力隐藏之事给忽略了。
“就是他盯上你了，我们要赶紧离开。”苏子牙顺着唐朔的意思道，又单独悄悄传音询问对方，“你离开就是因为‘八方歌’？”
唐朔不着痕迹地点头，又伸手拽住苏子牙的长袍，语气中的担心没有掩饰：“你让他吃亏，他又认出了你，肯定会想办法报复。”
难道那人放出了关于我的消息？太快了吧！这群人多是冲我来的？苏子牙还没忘记自己被很多人以为身怀秘库宝贝的事情呢？
沈乐言摸着腰上的软剑，对唐朔自顾自点破真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审视着他。
“那……还等什么，跟我来！我熟悉水市！”常渐春听到此处才发觉自己好像才是与这场包围大戏最无关的人，可苏子牙毕竟救了她，赶忙悄悄摆手示意众人跟上。
几人一动，盯住他们的人也有动作，隐隐就有刀剑缓缓出鞘的摩擦飘进四人耳朵里。
叮叮当当几声脆响，那是飞镖击中了金属，出手的是苏子牙和唐朔。
“那边！别跟丢了！”忽地有人喊道，刚要抬臂指出方向就惨叫一声，甚至都没人看清出手者的武器，胳膊小臂就非自然地弯曲着，显然是骨折了。
“……居然不下杀手。”常渐春对沈乐言暗戳戳地翻了个白眼，讥讽着，“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不自己走？”
“我有点好奇你们二位来水市做什么？”沈乐言不理会她，反倒打量着苏子牙和唐朔说道，“你们才认识一两天吧。”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苏子牙沉默一瞬回应他，然后传音问常渐春，“你知道一个木制走廊吗？”然后简单描述了一下方位和周边情况
“知道，那主要是临时住宅和仓库区，你要去？”
收到对方的点头后，常渐春不甚理解地回了句：“非要现在去吗……走那边也行，反正……”
对话的功夫不远不近尾随的人已经少了很多，有的是失去他们四人的踪迹，有的是摄于实力不敢靠近。
“你告诉我路线就行。”苏子牙思索了一下说道，“我这边的浑水你们就不要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