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片是水市摊位林立的街道,中央就和所有水市主要街道一样,架着火盆,以提供主要的照明,并有两盏白色灯笼挂在左右渠顶。
灯笼摇晃了一下,其中火焰也跟着摇曳。起先只是微微晃动,好似枝头一颗圆滚滚的白梨。
只是枝杈不堪重负,忽然拦腰折断,将两颗梨子摔得粉碎。
火焰尚且有燃料,落于地面仍在挣扎求生,试图继续成长变大,但从某处伸出的黑色长靴一脚踩下,将它彻底掐死。
同时被掐灭的,还有常渐春的心气。
“我正在找你,没想到你自投罗网了。”面前穿着一袭黑色长袍,戴面具手持一把苗刀的人传音说道。
常渐春也像那两个灯笼一样,摔落于地,同时掉下的,还有她脸上的面具。
“卑鄙!”她骂着啐出口鲜血,伸手抓住面具再次扣到脸上,“你们居然跟踪我!”
“还用跟踪?你根本就没有隐藏你的行动。”那人继续传音,同时一步一步朝她走来,手中苗刀仅有刀尖一抹银弧,其余漆黑如夜,仿佛试图吞噬眼前人所有的挣扎。
“哼!我劝你要杀我就尽快,否则,等官府的人到了,你也别想好过!”常渐春在水市混了两天,早已将此处的规矩摸了个清楚。
眼前人正在被城主府和靖武司的人抓捕,现在他自己现身,那些焦头烂额的家伙定然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猎犬般直扑过来。
所以她现在只要能再坚持一会儿,定然会有脱身机会。
面前持苗倒的人脚步顿了一顿,似是对常渐春的反应有些意外。但很快他就歪着头嘿嘿笑着说:“真的不考虑我的提议?你向我磕两个头,再付出对方两倍的价格,我就可以转头去杀你想杀的人。”
“呸!九劫楼的杀手都这么啰嗦吗!”常渐春勉强站起,踉跄地倒退几步,粉色的丝带颤颤巍巍地挺立,试图维持平日里飞扬的威风,就和它的主人死到临头嘴上也不肯饶人一样,“要杀便杀!”
“哎呀哎呀,你真没意思。”怎料那黑袍人听后丝毫要动手的意思,反倒冒出这么一句,甚至又闲的没事干一般,挽了个刀花。
这家伙……九劫楼的人都脑子有病吗!常渐春暗自骂道,脚下已经在悄悄后退。
一阵风刮来,吹得她衣袍飞动。
奇怪,地下怎么会有风呢?
眼珠微转,就注意到一束银光猝不及防地斜扫而来,好像想以一招扫平眼前所有阻碍一般。
可这原本背后偷袭的一剑,却恰巧遇上那朵闲来无事的剑花。
“叮”,金铁相击之声再次回荡,并在暗渠的砖石上反复撞击,层层叠叠,密闭透风。
密不透风的不仅是回声,也是两人招式霎时间的碰撞对攻。
“这是这是……”用刀者并没有对偷袭感到愤怒,一边应对一边神神叨叨地嘟囔着,“诶?怪了怪了……”
来的不是苏子牙又是谁?
她一听说对阵的双方是用枪的少女和用刀的男子,莫名就生出不好的预感。
但等她真的到了,从身形和长枪认出常渐春后,也不得不服气这世上的缘分和巧合。
除此之外,另一人的打扮与武器还叫她隐隐不安。
苏子牙肯定,若唐朔不以陈唐的身份出现,在水市大概就是如此模样。
那就奇怪了,难道他之前所说都是在骗我?他逗留洛水城不仅是由于封城,更是因为常渐春?
怀疑仅在心头一闪而过就消失无踪,不过消失的理由却显得有些飘渺,甚至可以说是全凭心证。
首先是从幻觉中看,曲当歌应当是唐朔师兄,而常渐春的武学有前者“对酒当歌”的影子,后者不可能认不出来。
而既然是故人之后,苏子牙觉得唐朔不应该下如此重手。
那么眼前这人……
彩云追月,剑尖陡然刺出!对方抬刀便挡,结果剑势突然一变,转而横向划出。
两位出岫境不俗的力道,再加上苗刀表面材质有异,刀剑接触之地几乎燃起火花。
“……哦!哦!我知道了!”用苗刀者明明处于下风,心思却像是完全没在眼前的战斗上,莫名其妙地开口。
另一人可不管他是什么意思,变形的凤眼瞬间就捕捉到了黑色苗刀上的异常。
像是天空中生出银河,只不过天空太高太远,显得银河极细——苏子牙一把普通的剑,居然能将大名鼎鼎的“无影刀”划出痕迹来,说出去别人只会当个笑话,或者当成她在吹牛。
分明是刀有问题,只是在普通的苗刀上涂抹黑漆,根本不是传说中以陨铁制成的无影刀。
这人是谁?是他杀的皇子幕僚又嫁祸给唐朔吗?也是九劫楼的?
“打架怎么能分心呢?”面具人忽然兴奋道,朝后跳了一步,却将刀横放,怪模怪样地横扫过来,居然是打算继续战斗。
苏子牙这次来水市是为了找给她关键消息,引导调查的三水,不是为了和无关之人纠缠。
因此见常渐春已经脱困。她不接招,准备脱身离开。
然而,踏云步刚起,苏子牙忽然意识到,刚才为何觉得对方的招式怪里怪气的了。
那分明就是把苗刀当剑使,模仿她行云剑法的千里暮云平!
“怎么这就要走了,不是特别爱管闲事吗?”那家伙见苏子牙生出退意,更是不饶人地紧贴上来。
苗刀咄咄逼人,角度和力道分明就是在逼迫对方一定要用行云剑法来应敌。
“小心!他特别会偷师!”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但在常渐春眼中好像只过了一瞬,见二者攻守之势相易,连忙提醒道。
说的有点太晚了吧!苏子牙顾不得看常渐春,可心中的腹诽没有停。
腹诽过后,她不得不面对眼前的情况:是拼命逃离,防止对方继续偷师?还是继续纠缠,等待援兵?
或者……两个都不选,干脆杀掉对方!
猛地产生的念头令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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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可还没有盲目自信到那种程度,认为自己一个才晋升不久的人,有能力将眼前这个极其善于观察和模仿的面具人给干掉。
仿佛上天也对苏子牙的贪心感到不满,非要找点法子惩罚她一般,忽然令她本源一麻,像是滚过无数颗麻椒似的。
“咦?是旧伤吗?”面具男眼力何其老道,即便苏子牙尽力隐藏,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察觉了异样,兴奋更上一层楼,刀法不停,同时贪婪地盯着长剑,“得想办法逃掉吧!”
偏偏在这个时候!
苏子牙搞不明白分明和血魂宗长老对决造成的本源伤势已经痊愈,怎么会突然在关键时刻出现问题。
而且他是什么意思?那语气跟“在你逃掉之前,我就能把行云剑法学个七七八八”似的!
冷哼一声,苏子牙无名火已起,飞速运转内功,打算将几周天的内力一半试图疗伤,一半投入战斗。可还没来得及付诸实践,她就发现,似乎仅是极度催动内功,莫名就能缓解本源的不适,虽不知原理,但眼下顾不得许多,也就顺着感觉而为。
剑光飞掠,星火四起,好似火树银花。
“这……这……”常渐春在一旁几乎看呆了,她不是没见过出岫境的对决,可这般激烈的却是前所未见。
为什么要继续打呀!她略有些焦急,武功都叫那家伙学了去怎么办!即便这么想,她也没敢出声打扰,甚至渐渐沉浸到刀剑交织的光影中了。
“……奇怪……”面具人本打定主意偷师,因此对苏子牙不自量力地继续出招颇为期待。
但他渐渐发觉,那“旧伤”发作起,这姑娘倒是越战越勇,剑法之快多次不受他苗刀辖制,没有使出他期待中的行云剑法。
“有意思,有意思。”这人嘿嘿笑着,再搭配上那蒙的严严实实外表,用瘆人来形容在合适不过,“唉,但只能下次了,下次。”
苗刀猛地回鞘,就像两个正在推搡的人其中一方突然松手,令苏子牙浑身的力气扑了个空,露出了一瞬的破绽。
还没来得及骂此人狡猾,那人居然真的不再攻击,抓着刀朝另一条暗渠中钻。
几乎于此同时,从对角的某条巷子里也跑出个人来。那人手提软剑,明显是提前为战斗做准备,但只看见自己追寻的人剩了个背影给自己。
他不假思索,对场中另两人点点头,马不停蹄地去追了。
“软剑?”常渐春觉得软剑什么的自己好像有些熟悉,话音刚落就想起自己在水市听闻的消息,瞪起了眼,鄙夷道,“原来他就是那个要抓无影刀的人?来的也太慢了。”
是那个听潮书院的沈乐言?仅凭一把软剑和自己认识的人做对比,苏子牙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无暇去管这些旁的,她刚要查探自己修为和本源的变化,就听到常渐春试图压抑,但没有成功的惊叫。
“从哪里……!”
而苏子牙身前也出现了一道阴影,将她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