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发现?”离开许氏善堂,唐朔望着身侧思索状的姑娘问道。
苏子牙眨眨眼,回以一个微笑:“我们居然还有些默契。”她指的是介绍来历时唐朔主动先说的事情。
而在对方似是觉得有趣,又似是感叹的轻笑中,苏子牙解释道:“书架上有块玉,我知道那种玉来自哪里。”
“长生宗?”唐朔点头,也不多问,等着苏子牙继续说下去。
“嗯,许先生大概和长生宗交情匪浅。”结果她就补充了这么一句,就大有马不停蹄朝下一站去的架势。
长生宗既然以医药立派,宗门之下自然有不少医馆,而医馆也秉承了宗派名称,名为“长生堂”。
长生堂在洛水城就有分号,现在苏唐两人就站在那随风飘扬的长生宗青色叶纹旗帜之下。
刚要进门,苏子牙忽地意识到长生堂在南方各地分布广泛,想来四方消息掌握地很是清楚,唐朔假冒陈唐会不会更容易被发现?
可直到她在上前接待的学徒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到了掌柜跟前,唐朔也一直跟随,没有提出留在外面的打算。
倒是我过度担心了,苏子牙腹诽一句,不再管他,扫了一圈没发现像是长生堂堂主的人,便只得先道:“掌柜,可否借一步说话。”
“姑娘,在下不通医道,若要看病您不妨移步到那边医师处。”掌柜也和学徒一样莫名其妙,但面上完全没表现出来,熟练地说道。
“我不是要看病。”苏子牙已经趴到了柜台前,笑了下,同时伸手往怀中摸去,“我想见你们堂主。”
掌柜一愣,边摆手示意边上还在等着待客的学徒离开,边退后半步,嘴上客气道:“姑娘,堂主正忙于医治重病患者,您……”
想到自己在客栈遇到难缠的家伙要见师父师公,也会用类似的话作为托词,苏子牙极为无奈,干脆将东西展示出来,和声道:“无妨,我可以等堂主忙完。”
“这……”掌柜接下来的话顿时生生咽了下去,瞪着眼,视线不断在放于柜台上的东西和面前的姑娘脸上游移。
那是一块掌心长短的叶形玉牌,色泽油绿,脉络清晰,栩栩如生。而在征得来人同意后,掌柜翻到玉牌背面,不出所料,正刻着“悬壶”二字。
“原来是小姐的朋友。”掌柜交还玉牌,松了口气,笑容也变得真心不少,手也从柜台下预警铃铛的拉绳处移开,“堂主确实在医治病人,我先带您去屋内坐着。”
作为一家医馆,做事可真够警惕的,苏子牙心中感慨,跟上了掌柜的步伐,不忘确认道:“是罕见的病症?”
“是,而且很是蹊跷。”掌柜叹气道,神情很是担忧,“您二位先坐,若事情紧急我可以代为通传。”
相比重病患者,许先生的事简直太微不足道了,即便如此,仅是通传应当也不会太打扰那名堂主,苏子牙这般想着道:“具体的恐怕不方便您通传,您就说是和许氏善堂的许先生相关就行。”
“……许……许先生?”掌柜脸色一变,往三人来时的路上打量,好像生怕有什么人突然出现似的,不过很快他意识道自己失礼,连忙答应,快步,不,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
“什么情况。”苏子牙嘟囔着,提到许先生掌柜的反应未免太大了些,但这似乎也说明她误打误撞找对了方向?
许氏善堂那边暂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哪怕她提到秦仲发,许先生也表现正常,就和只是听说过他的故事的其他洛水城百姓一样。
至于小兰和小峰,更是毫无头绪。前者至少善堂有小名一致的,而由于谎话没编好,又一直被许先生盯着,其余有关她的消息也没有获得。后者更是完全查无此人。
当然也不能排除许先生撒谎的嫌疑,而且册子上划去的内容与“待寻”的批注也着实令人在意。
基于以上因素,到晚上开展些“梁上君子”的行动细细查探一番是势在必行了,此外,作为意外之喜的是另一条路的出现,这给了苏子牙从其他方向入手的机会。
其实,许先生书架上塞着的玉牌颜色与她所有并不一致,但半露的形状着实相似。但在用“长生宗”三字试探后,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东西的来历了。
苏子牙的玉牌是还在孟家庄时钟神秀赠予的她的信物,据她所说可以在各地长生堂出示,借此得到一定帮助。
本是觉得所谓帮助是治病开药,没料到居然在此时和许先生的作为对照,真是用在了意想不到的地方。
“三水和他的主人也很可疑啊,明明知晓我的目的,却给出几乎八竿子打不着的线索……他们究竟在谋划什么……就应该直接去找三水……”
正翻来覆去地琢磨摸不着头脑,忽有模模糊糊的人声,像是隔了几个房间在呼喊什么,让人听不真切。
皱起眉,苏子牙可还没忘掌柜提到的蹊跷的重病,顿时有些担心:她可经不起线索的损失了。
立刻起身,打开待客室的门就大步朝声音的来处走去。但是没走两步,苏子牙就将内容毫无偏差地捕捉了。
那就是她心心念念的两个字——小兰。
按理说距离不远,还不至于方才听不清的话语现在就能一清二楚的知道。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音量变大了,再结合其中毫不遮掩的焦急与绝望……苏子牙毫不犹豫,脚下轻功宛若踏云而行,几乎是转瞬间就到达了目的地。
“砰”地一声,大门被她携带的风势撞开,而屋内的一切也在刹那里映入眼帘。
总共四人,三男一女,其中有两位是十三四岁的少年少女。少年正坐在床前,双掌紧握着床上少女的苍白的手。先前焦急的呼喊虽然稚嫩但也能听出是男声,显然来自于他。
那么,床上面色苍白,双颊凹陷,紧闭双眼平躺的自然就是小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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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两名两位男子四五十岁年纪,其中之一是苏子牙刚见过的长生堂掌柜,另一位不出意外就是长生堂的堂主。
堂主的手正搭在小兰的腕上,眉头紧皱,额前汗珠低落,状态也不是太好。
“姑娘!请助我一臂之力!”而他见有人闯入第一反应不是警惕愤怒而是求助,“我自身的内力不足以救她!”
苏子牙瞧见小兰那虚弱的模样,心头某处就重重跳了一下,这回身体更是率先行动起来,一掌拍于堂主后背,将自己的内力输送给他。
屋内未曾开窗,但好像有风声回荡,那是两位出岫境不做保留地内力输入输出的动静。
“有呼吸了!有呼吸了!”半晌过后,少年探手去摸小兰鼻息,灰暗的神情一扫而空。
而随着堂主缩回手,苏子牙也停止了自己内力的输出,轻轻吐出口气,目光再次移到小兰身上。
她眼睫颤动,似乎要苏醒,可是就像上面坠了千斤的重量,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她叫小兰?”苏子牙有种不好的预感,深深呼吸两口确认道。
少年帮小兰掖完被子,见掌柜忙着和堂主说话没空回答才说:“嗯,是许兰,我们都叫她小兰。”
“多谢姑娘相助。”那边堂主和掌柜交流完,前者抱拳感激道,“方才我听到有人过来的声响,就猜测是林掌柜所说的小姐的朋友,如此看来,二位真是和我们长生宗有缘,才到这里就救下一条性命。”
“哪里,还是靠堂主您不顾身体,我只是帮了最后的小忙。”苏子牙说话时终于有功夫打量这位长生堂堂主。
他四五十岁,蓄着短须,面容和善,衣着简朴,完全没有出岫境和分堂堂主的气派,反而更像是邻家的叔伯。
即便已经不再使用内力,发间还是有汗水渗出,显然是透支太多,一时间还无法缓和过来。
寒暄两句,相互介绍一番,苏子牙得知这位堂主名叫罗甘松,修习的是与钟神秀相同的内功《长生》,这也是他可以仅凭内功就救人性命的原因。
记起方才心中异样的感觉,她干脆也不绕弯子:“罗堂主,我方便问一下小兰姑娘究竟怎么了吗?”
“……哦,她……”罗甘松瞧了林掌柜一眼,等后者叹了口气,摇着头出门,并将房门带上,他才脸现惭愧之色地开口,“先前林掌柜说你们来问我老许的事,可着实吓了我一跳……还以为是老许来兴师问罪了……”
听到这里,苏子牙挑着眉将善堂的小兰和这里的小兰联系在了一起,而罗甘松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她的想法。
“他几乎把小兰当成亲女儿,可到了我这里,莫名其妙地病了,我治不好她又查不出原因……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莫名其妙……”苏子牙脑中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福至心灵一般脱口而出,“前辈,您有考虑过……不是病,是中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