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地何穷际 > 42. 第 42 章
    “怎么可能没想过。”那边的少年插话道,审视苏子牙的目光像是在看白痴,“我们可是长生堂,不是什么三流医馆。”

    “小肖,不得无礼。”罗堂主转头道,说出的话虽然严厉,但语气更多的是无奈,尤其是看到床上不省人事的许兰,更是对始终守在身边的她亲近的朋友生不出责怪。

    他嘱咐了小肖两句,就起身抬手请苏唐二人随他出门说话。

    “怪病,中毒等等原因我是全都考虑过,但着实没有原因能够解释。”罗甘松望向这两位客人,主要是在对苏子牙说话,“孟姑娘既然和钟小姐有交情,想必也是见多识广的,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在他肯定的目光里,苏子牙毫不怀疑这位堂主对她所说的重视。不过,恐怕要让对方失望了,因为她仅仅是心有所感,一时既找不到模糊念头的来源,又拿不出切实的证据佐证。

    “……见多识广不敢当,只是有一点猜测,说出来怕被您笑话。”苏子牙不得不说些客气话,然后又从细节处入手,希望找到灵感,“小兰是什么时候发病的,发病前有什么异常吗?”

    “她是昨日晚饭前被发现晕倒在房中的,在那之前一切都很正常。”罗甘松对这个问题有所预料,“顶多就是明日是学徒考核,她这段时间学习太过废寝忘食,我们一开始都以为她是劳累过度才晕倒,哪能料到她醒不过来,脉象微弱,还飞快消瘦下去。”

    “一天时间竟能恶化到如此程度。”苏子牙听的直皱眉,“她晕倒时可有在房间内发现什么?”

    “房间内可有不寻常之物?”

    两句话几乎同时说出,意思也是完全一样。

    罗甘松奇道:“二位倒是想到一起去了,但屋中我也查过,与她同住的三人我也问过,均没有特殊之处。”

    几乎都快忘了自己身后还跟着一人的苏子牙也对唐朔主动地开口感到意外,却发现他的神情相较先前的平淡好像有了些微小的变化。

    “能带我们去她住处看看吗?”苏子牙问道。

    “当然,随我来吧,但不要抱太大希望。”罗甘松对于苏子牙的提议痛快点头,不过走了一段,突然记起这两人原本来找他的目的,脸上的担忧又深了两分,“善堂那边……可是有什么情况?”

    糟了,忘记此事了。苏子牙几乎要拍自己脑袋一下,赶忙解释,将寻小兰小峰的事简要说了。

    “无事就好。”罗堂主对他这个朋友颇为不放心的样子,此时稍稍松了口气,“小兰小峰都是小名,这城中叫这个的人肯定不少,若说我认识的,也就许兰算一个……到了,靠墙那个位置就是了。”

    他敲敲门,见里面无人应声,这才推开门,指着大通铺左手靠墙的地方:“堂中学徒不算多,这边四个姑娘住,另外还有个房间给小伙子们。”

    屋中有淡淡草药的清香,其他四张床铺被褥平铺整齐,唯有许兰的是折叠起来的。

    经过罗甘松同意,苏子牙上手摸索被褥枕头。

    “这些地方我和林掌柜都盯着其他姑娘找过了,包括那边上锁的柜子……”罗甘松提醒着,他本希望二人给出些不同寻常的意见,可一路走来他们的提议和作为均没有出乎他的意料,难免有点失望。

    苏子牙正跪坐在床边的动作一顿,伸手去够床板和墙体缝隙,而这也让还在说话的罗堂主剩下的话噎在了嗓子中。

    待对方拿着一个手指长的瓷瓶从床上下来,他连忙追问:“这是刚才在缝隙里的?我们查的时候特地看了那个缝隙,什么都没有。”

    “看上去像是装药的。”苏子牙将细口瓶拿在手中转了一圈并摇晃几下,里面确有摇晃事物碰撞的闷闷声响,但能听出其中东西不多。

    打开瓶口倾斜,并没有什么掉落,反倒是让她发觉瓶口某处略微粘手,不像是一般瓷瓶光滑的质地。

    至于明明有东西却倒不出来的原因,她将瓶口凑到眼前立刻就有了答案:外观瓶颈较粗,但实际上里面开口极小。

    最后,费半天劲终于有一物落于掌心,好像一颗浅棕色糯米。

    “罗堂主。”其实不消苏子牙招呼,罗甘松早就凑近,随后赶忙捻过那东西,又是放在指尖碾开,又是凑于鼻尖嗅闻,似乎想判断那究竟是什么,可完全没有头绪。

    最后,他心一横,用指甲挑了几乎微不可见的一点点就要放入口中,胳膊就被人拉住。

    是不怎么说话的又蒙脸扮神秘的陈公子,那手上的力道让他一个出岫境都吓了一跳,条件发射地想要反抗。

    但此人说出的话倒叫他觉得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堂主,还是不要贸然尝试为好。”

    “没事,这就是一种模样奇怪的丸药。而且原料没有毒药,就是有些暂时判断不出的东西。”罗甘松对自己的嗅觉和眼力非常自信,更是给予了味觉很高的评价,觉得这险值得冒,而外行的担忧比较多余,“我尝一下绝对能知道。”

    他又动胳膊,但根本挪动不了半分。

    在对陈公子投去惊讶疑惑的目光时,罗甘松听见还有人提醒他。

    “堂主,您别吃。”这回是孟姑娘,她正把凑近鼻子的瓷瓶放下,脸色微白,眉头拧着,表情说不清是着急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只有那双眼睛中的阻止之意再明显不过。

    耳朵里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嗡鸣不休,苏子牙刹那间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处何处,仿佛是在屋内,又仿佛是在山巅,否则为何如此之冷,像是山风将遍体冷汗吹透。

    “孟……”她恍惚间听到有人唤她,那人不知为何只说了一个字就骤然顿住不再说全,“想到什么了。”

    深吸一口气,苏子牙稍微找回点眼前的视野,努力忽略那仍萦绕的鼻尖甚至脑海的古怪气味,尽量镇定的道:“罗堂主,许兰先前是在许先生的善堂吗?”

    罗甘松不明所以,但见苏子牙的状态,不由怀疑这丸药是不是真有什么异常,让方才还好好的姑娘瞬间毫无血色还直发虚汗。

    于是他不敢怠慢地回答:“对,善堂里不少孩子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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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就会离开去找工作养活自己……孟姑娘,你没事吧。”

    摇了摇头,苏子牙感觉有人扶住了自己,还接过了手中的瓷瓶,但她没空管这些,继续问道:“长生堂不是人人都能来当学徒的吧,许兰为什么能进。”

    这话说的直接,和不少质疑几乎重叠,让罗堂主有些不快:“她的鼻子很灵,很有天赋,即便基础差些我也愿意培养。许先生即便是我朋友,我也不会为他的义女开后门。”

    “……抱歉,是我没组织好语言。”苏子牙吐出胸中浊气,让自己尽量严肃而可信,“您若信我,可以让小兰吃一颗丸药,她的病应该就能大好。”

    “什么?”罗甘松几乎要气笑了,“来路不明的东西怎么能给她吃,孟姑娘,您总要给我个理由。”

    “堂主,瓶子上的粘腻您可认得?”唐朔将瓶子递给对方。

    我们还真有些默契,苏子牙精神恢复了些许,倒是有功夫心中腹诽了,同时接话道:“我相信您一开始调查时的仔细认真,那这个瓶子很可能是在那之后才放回来的。”

    有些事不用太挑明,罗甘松就已经闻出那粘手的东西是什么,再结合那两人的说辞有了自己的猜测。

    脸颊肌肉抽搐了两下,他冲到窗前,撑开木窗朝下望去,院中屋檐下四个没在前厅接待病人的学徒正在处理制药所需的药材。

    其中有一味药材正是会茎部折断溢出粘液,沾到别处只要不干透就仍有粘性。

    *

    修行内功对耳力的提升还是十分显著的,在待客室休息的苏子牙听到了某个房间内一个孩子的哭诉。

    “我……我就想捉弄她一下……就是个药而已,哪能想到会这么严重……”嗓音颤抖到几乎破碎,别提有多害怕和委屈,“有什么病是堂主都没有办法的……我……我担心真出事,就,就把那东西放回去了……”

    “她也算做了好事。”唐朔见苏子牙久久沉默,轻声道,“否则此事可能永远都不会被发现。”

    “……你怎么知道那药丸有问题?”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半晌后苏子牙却问出了另一个关键。

    “……我……见过类似的丹药……”唐朔犹疑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察觉她正盯着门口,也就适时住嘴。

    “脉象确有好转,但人还没醒。”很快,罗甘松推门走进待客室,看向苏唐两人的眼神终于不再向先前那样充满怀疑,不过疑惑倒是后来居上,“这瓷瓶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为何你们不让我吃,小兰吃了却能治病?”

    “她恢复了就好。”苏子牙点头,表情还是有些凝重,“若小兰醒了,您可以问她,我也很好奇。”

    罗堂主张了张嘴,显然想说:你好奇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但看那孟姑娘略心不在焉,他感觉兹事体大,也就叹了口气说道:“这孩子……唉……也是,一切不如问她来的清楚。”

    正烦恼,他就听许兰的救命恩人以及“带来”这所有麻烦的年轻姑娘说:“罗堂主,我想请您帮个忙,是关于许先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