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与秦仲发有关?苏子牙皱眉,一个地点,两个人名,怎么看都和铸造大师什么的相距甚远。
不过那用炭笔写下的齐整字体,又和她曾见过的三水或者三水主人的一致,不像是来自旁人。
“只好先去这个善堂瞧瞧了。”这般想着,苏子牙不由瞥了眼边上的唐朔。
唐朔与她隔着段距离,从那个角度,再加上苏子牙刻意地侧身,是完全看不到纸张上的内容的。
不过对方似乎也根本没打算要窥探什么,就是安静地站着,眼睛望着苏子牙,等待她的决定。
*
“小兰?你……要干什么?”小孩子放下手中的书,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人,尤其是那个蒙着半张脸的可疑男子。
至于问话的年轻姐姐,瞧着就亲和普通多了。如果不是她问,大概自己理都不会理,直接跑进善堂里叫人了。
来人不是苏子牙和唐朔两人又会是谁?
事涉师父的长明剑,苏子牙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所以本不想和任何人一道调查的。然而,她见识过唐朔那神出鬼没的轻功,清楚如果对方像半夜在屋顶上那样,执意要和她一道,再运起轻功,自己根本发现不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留着个可见的人,至少还能在视线范围内实现可控。
“别怕,忘了自我介绍了,我们是受人之托来寻子的。”苏子牙一听这孩子的回答就感觉有戏,连忙按照早就想好的说辞道,“那位姐姐生了重病神志不清,只记得自己在洛水城丢了小名叫小兰的女儿,我们就到处打听打听。”
小孩一下露出惊喜的神情,甚至直接站了起来:“小兰姐姐的家人?她……”刚要继续,赶忙顿住,目光还是不放心地望着唐朔。
“……他……呃……”苏子牙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要求他摘吗?话说他为什么要戴?真正的陈唐脸上虽然没有疤痕需要遮蔽,但有戴面罩的爱好?
这本来不是什么问题,但她着实没料到,唐朔的打扮成了她调查的阻碍,于是也跟着那孩子的视线看着唐朔。
唐朔正抬眼瞧面前小院牌匾上“许氏善堂”四字,听到两人对话后望了过来,表情没什么变化地扯下面罩,示意给小孩子看。
“嗯,干嘛非要蒙脸。”那孩子丝毫不管唐朔面无表情的背后到底是什么想法,满意地点点头道,“坏人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也不完全是这样吧,谁还没点苦衷呢?”苏子牙下意识摸了摸眼角,为他们两人辩解着,同时好奇地将唐朔假扮陈唐的脸收入眼帘。
好吧,挺怪的,那样的眉眼还是应该和他原本的长相相配。
至于苏子牙自己,由于凤眼太过显眼,她不得不用胶布暂时改变了眼型——工具还是唐朔提供的,不愧是九劫楼人士。
“进来吧,我带你们去找许先生。”小孩子用自己的书招呼着,“要真是小兰姐姐的家人,那许先生肯定高兴坏了。”
“……不用麻烦许先生。”苏子牙赶忙回神道,她不希望牵扯更多的人进来,只是想打听些基本的消息,毕竟“小兰”与秦仲发的关联还尚且不明朗,“我们只是简单问问,若样貌和其他特征差别太大,不是让许先生白白高兴一场?”
“那倒也是。”小孩想了想,认同道,“那你们不如直接去找小兰姐姐问好啦,她可厉害了,就在……”
“小书,说要在外面读书,怎么聊起天了。”
虚掩的远门里陡然有人打断了交谈,声音与门口有点距离,所以还有布鞋摩擦石板地的响动快速靠近。
“先生,我这不是……”叫小书的孩子顿时委屈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地钻进门内,嘀嘀咕咕地和里面的人解释状况。
来的可真不是时候,苏子牙暗自叹气,因为事情似乎朝着复杂的方向去了。
正这般想着,方才说话之人也已经从许氏善堂内走出。打眼瞧去,他瞧着四十来岁,模样普通,发杂银丝,身形瘦长,书生打扮,一身衣袍整洁却能看出已经洗的发旧。
苏子牙莫名就能确定,此人就是许氏善堂的那名许先生,而且非常肯定,他见到二人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自己的长剑。
“二位不妨随我入内一叙?”许先生将小书支走,第一句话还显得客客气气,下一句就显露出内心真实想法来,“只不过院子里都是些孩子,刀剑武器什么的吓到他们,咱们也不方便聊天。”
言尽于此,苏子牙反倒觉得这许先生是个善良负责的善堂主事,也就将今早新买的剑放进门口一木匣子内。转头瞥见唐朔立于她身侧,已经开始观察院内情况,才记起他现在可是披着碧水山庄陈唐的皮,既不需要武器,还有能够见人的身份。
许先生见来客很是配合,表情缓和稍许,点点头,领着两人朝院内走去。
院内铺着青石板地面,洒扫整洁。右手边的一厢房内传来脆生生的读书声,听着大约有十来人的样子。另外,还有一年纪稍长的青年在领读,嗓音不大,几乎被孩子们给盖了过去。
除此之外,陈设建筑简单朴素,没甚特色与值得一提的。倒是现在时候尚早,大约是才吃过早饭不久,隐约还能闻见菜粥和面食的清香。
远远地朝着有读书声的房间望了一眼,许先生带着苏唐两人踏上往二楼的台阶,边走边道:“姑娘,你对小兰很是关心啊。”
我不光对小兰关心,还很在意小峰呢,她心说两句,就定了定神。
许先生定然是听到小书打算和盘托出的言辞,不放心他们来历这才出言打断。现在许先生自己询问,她非得表现出自己的可信与真诚来不可。
至于小峰,询问小书时太快得到小兰的线索,让苏子牙还没来得及提,但眼下只得暂时搁下。
苏子牙露出笑容,将编好的言辞这般那般说了,特意提到她也不报太大希望,仅是随便问问的的意思。
“怎么能存如此念头。”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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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先生倒是皱眉偏头给了她个责怪的眼神,“既然受人所托,就要全力而为,哪里能敷衍了事。”
说着他已经推开了眼前房间的木门。里面书架案几齐全,特别是前者内书册繁多,不少只能塞进书籍和木架的空隙里,相比书桌上文房用品的简单,也称得上有些杂乱。
“……您说的是。”苏子牙这话是存着真心实意地歉意的,因为瞧许先生的认真劲头,她不得不也拿出成倍的严谨去编瞎话了,“但听那姐姐的家人说当年找过一次就没能成行……”
她刚感慨着完善故事情节,并想着找机会提一嘴还要找“小峰”的事,环绕书房环境的目光就顿住了。
在堆叠在一起的书卷夹缝中,好像有一抹润泽的光一闪而过,而那东西半露出的颜色和形状,苏子牙感到一丝眼熟。
“小兰的话……是个挺常见的小名,更何况这也不少年了,那孩子也可能已经改了名字……”许先生招呼他们落座,自己则抽出一本册子,坐到桌后随手翻阅,“仅凭年龄来找还是有些困难,可有什么别的特征?比如胎记,或者你们可有她母亲的肖像……”
苏子牙仍在思考那物什究竟是什么,一时没有回话,许先生以为她还在思考这个问题,就看向唐朔。
唐朔不知何时又把面罩带上了,在对方的目光中沉默两秒道:“还有什么特征我不清楚,倒是先前小书提到的小兰……”
“她呀,年纪就和你们说的对不上。”许先生遗憾地摇头,“你们问小书时没说明白吧。”
“原来是这样。”苏子牙回过神来接上话,将编好的胎记什么的说了,那边许先生听的认真,不时翻两页册子,或者拿笔在另外的纸上记些东西。
“恐怕我还真帮不了你们。”末了,许先生放下笔,即便深深叹气也未曾缓解他紧皱的眉头,“周朝统一日子不长,各地还是偶有乱事,孩童走失还想寻回,着实困难……”
“是啊,看您这儿记的,有不少父母都来问过您吧。”苏子牙跟着叹气后,眼睛就落到了许先生手中书册的那一页。
那一页的上方写着一个名字,名字斜下方原本记着的“某某布坊”被划去,并在旁边书“江州待寻”四字。
许先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理解了苏子牙所指为何,勉强笑了一下,反手合上书册道:“我的能力有限,只能尽力而为了……还不知二位怎么称呼,师承何处,我这两天再上别处打听打听,若是有线索也好联系。”
苏子牙和唐朔互望一眼,不知哪里来的默契,这回半天没开口的唐朔先道:“碧水山庄,姓陈。”
“哦,不知这位小友……”许先生多看了唐朔两眼,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地转头看苏子牙。
“晚辈姓孟……门派弟子不敢当,只能算是和长生宗有些交情。”苏子牙道,又将她新的住处说了。
不出所料,许先生听到“长生宗”时,眼睛微不可察地朝书架那边瞟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