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牡丹静静看着白星,想看看他会不会又提出什么条件来交换答案。
“蓝娘子是死在一个叫小玉的内侍手里,那个内侍似乎和春和认识,所以春和现在离开就是去找他了吧。”
小玉……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说得虽然离谱,但确实是实话。不过你要是问小玉的动机,我也只是猜测,大概也是和皇后相关。蓝娘子和莫女官两人都是皇后身边亲近的人,有人想要将皇后换掉,自然要除掉皇后身边的老人了。”
可为什么是小玉?莫不是高内侍……
这下倒是可以说得通了,可神牡丹还是觉得太巧了,巧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至于为什么是那个内侍,大概是因为高内侍被东安侯处理了,就顺带着把高内侍手底下的人也一起……总之最早今日,最晚明日,凶手就会被捉拿归案了。”
可在那之前,她都会被困在万福宫里,什么都做不了。
神牡丹看向窗外,有些恍惚,天上的阴云到底散了没有,雨还要下多久才停,她即便经历过一次一模一样的岁月,也还是无法知晓。
“春和有她自己的命,你即便现在出去找她也没用。她翻墙离开,违反宫规,被皇后的人抓到,可不会管她的年纪多大,懂不懂事。”
神牡丹不想再听了,她知道白星也离开了万福宫,还大喇喇地换了件衣裳,可说破了天,白星也是皇子,即便违反了宫规,又能拿他怎么样。
随即她便离开偏殿,回到厢房,将门窗都关死,缩进被子里,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想管。
皇后、贵妃、天盛帝,甚至她自己的命,都无所谓了,死就死吧,左右还能再活几年,也够了。
这宫里的人和事,都比她想象中的,要复杂太多了,层层叠叠,其中不知藏了多少岁月凝结而成的污垢。而她一开始只看到了表面的一层,觉得仍可以接受,可现在那些褶皱向她展开,才叫她认识到当初的自己还是太过无知。
正如白星所说,直到皇后的人查到凶手,万福宫重新解禁,春和还是没有回来。
霁月也来问过她,但没有得到答案后,蔫巴巴地离开了。
想来她也有了不好的猜测。
不久,寒食宴上,她跟着贵妃一起参加,真的见到了皇后。皇后比之前相见时,似乎胖了一些,气色也好多了。
难怪要趁天盛帝离宫狩猎时换人,即便是双生子,体型也会有一些差别的。但大病初愈后人有些变化也是可以理解的。
宴席进行到一半,贵妃起身去更衣,许是见她没什么兴致,便拉上了她一起。
“宫中宴席为了脸面都是这般循规蹈矩,是无趣了些,你暂且忍耐忍耐,等过几日,本宫就带你去庄子上透透气。”
神牡丹应和道:“我没事,只是近日一直下雨……”
她们此刻正好走到了那间墙后有暗道的房间,想起墙后的脚步声,神牡丹突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墙后面,会不会藏着人,或是尸体。
更衣的屋子是在隔壁,可神牡丹却走进了这间屋子,连带着贵妃也跟着她一起走了进去。
贵妃:“你走错了,是隔壁那间……唉?”
神牡丹循着记忆找到墙上有缝隙的位置,贴上去闻了闻,又敲了敲,看得贵妃目瞪口呆,上前来拉她的手:“牡丹,你这是做什么?这,这就是一堵墙啊。”
不,这不是墙,神牡丹确认,墙后面有一间隐藏的屋子。
但她不知如何打开,就只能砸开了。
神牡丹先拉着贵妃退后,推开贵妃的手,冲上去一脚踹在了墙上。
“啊!”
贵妃吓得尖叫起来,外面的宫人听见了齐齐冲了进来。
神牡丹自然是没有将墙踹开,她只是想试试,或者说发泄一下。
见宫人来人,她才和贵妃解释:“娘娘,您刚刚也听见了,这墙的声音不对,后面是空的,叫人把它砸开看看吧。”
贵妃上前把她揽住,心跳得厉害:“好,好,好,你说什么本宫都答应。”
宫人们虽然疑惑,但还是去取了些榔头来将墙砸了,而皇后和静妃,甚至其他官眷也被这番动静吸引了过来。
皇后见这架势,竟不顾有这许多人在场,直接发怒质问贵妃:“贵妃,这是在承天殿,不是在你的万福宫,你这般做究竟有没有把本宫放在眼里!”
贵妃拍了拍神牡丹,对这个“皇后”不假辞色:“皇后这是怎么了,什么都不问就发脾气,叫这么多官眷看着,又成什么样子。”
静妃站在皇后身边,轻轻拉住怒气上脸的皇后的袖子,温声细语地问道:“那不知贵妃娘娘为何叫人砸这承天殿的墙,还偏偏是在寒食宴上?”
神牡丹正要解释,可贵妃却转身挡住了她:“这墙有问题,本宫怎么就砸不得了。”
静妃:“不知是有什么问题?”
“砸开了就知道了。”
贵妃示意宫人砸墙,皇后却抬手制止:“不准砸!”
“怎么,难道这墙后的东西是皇后私藏的?所以心虚才不让本宫砸。”
贵妃丝毫不顾及皇后的颜面,而静妃方才还一个劲地和贵妃使眼色,听了这句话,也捂住脸不敢再管了。
“你!咳!咳!”皇后气得咳嗽起来,贵妃便顺势说:“你们还不把皇后扶下去,快去叫太医来,给皇后好好看看,到底是什么毛病。”
这话实在是别有深意,在场的官眷们纷纷都变了脸色,其中东安侯夫人,苏婉言也在,不过站在人群之后,神牡丹扫了两眼才注意到。
静妃扶着皇后的手臂,脸上的微笑都僵住了,可还是劝道:“皇后娘娘,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太憋闷了,人又多,您要注意身体啊。”
这位皇后的脾气显然比她的姐姐要爆得多,脑子似乎也不好使,完全没有听懂静妃话里的意思。
“胡说八道,怎么能任由她胡来!”
这下,那些上了年纪的官眷的脸色也纷纷变了,她们或许都曾经见过之前的皇后,知晓皇后的人品。
所以见到如此咄咄逼人的“皇后”才会生疑。
在场最着急的人就是静妃了,她太过敏感,感受到了场间之人的怀疑,可现在万众瞩目,就算是暗示都太过显眼了,只会更加惹人怀疑。
所以她什么都不能做。
没了静妃的阻拦,这位皇后径直走到贵妃的身前,似乎是想要借由气势压贵妃一头。
可贵妃今日也异常地执拗,半步不退。
神牡丹见两人僵持,正要走出来说明砸墙的意图,可一阵伴随着甲胄碰撞的脚步声却从远处逼近,房间里就像加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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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干柴,随时都会烧起来。
许是预感到了胜利,皇后冷笑了一声,又往前欺近了一步。
可贵妃也没有要后退,而是往旁边移了几分,将距离重新拉开。
若是再用衣袖遮住口鼻,露出嫌弃的神色,那不知皇后会不会完全暴露本性当场暴跳如雷?
赶来的宫中侍卫没有驱散门口的官眷,唯有带头的将领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将领全副甲胄,下半张脸上还扣着一张铁质面具,在一群女子的衬托之下,显得尤为高大,看起来就像一扇门一样。
而原本围在门边的人也都退散开来,她们都是出自下意识的恐惧,神牡丹也感同身受,来人就像一座大山,山上都是裸露的岩石,不知何时就会崩塌。
将领没有行礼,他的双腿双手也都被铁甲裹住,想来要行礼也是不大可能的。
“两位娘娘这是起了口角?”
将领一开口,皇后的表情最为震惊,其他的官眷们许是退远了,没有注意,可神牡丹也听出来了,这是东安侯的声音。
宫中卫军首领并非东安侯,他出现在这里确实是不合理。
东安侯解释道:“咳,老严他今日告假,便央我替他一日。”
贵妃:“知道了。你来的正好,把这堵墙砸了。”
这下皇后也不说话了,可她看起来更加地愤怒,而现在的愤怒是被包裹在冰层中的水,其中再波涛汹涌表面也什么都看不出来。
东安侯走到墙边,用手叩了两下,发出“砰!砰!”带有回音的响声。
接着他直接一脚,一声巨响以房间为中心朝四周散开,神牡丹离得最近,墙倒的风浪吹得她睁不开眼睛。
真厉害。
神牡丹用手挥散眼前的烟尘,还不及往里看,光顾着对东安侯的力道感到震惊和崇拜了,她方才也试着踹了一脚,墙可是纹丝不动啊。
“都别动!”
东安侯声音浑厚低沉,极具威严,他这么一说,不仅是屋内的几人,就连屋外的所有人,一下子都僵住了。
东安侯用肘部将墙上不牢固的石头敲下,弯腰走了进去,不一会走了出来:“两位娘娘,里面污秽不堪,还请移步。”
贵妃摆摆手:“你直说吧,里面有什么。”
“尸体。”东安侯比了个手势:“很多很多。”
此话一出,吸气声此起彼伏地响起,神牡丹不顾其他,上前问:“敢问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女孩,她……”
贵妃抓住她的手臂,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知晓了,你带人清理出来,整理个名册出来吧。”
贵妃拽着神牡丹往外走,看见皇后还堵在门边,话里还是毫不留情:“娘娘这副模样,叫人看了还以为里面的人都是娘娘杀的呢。”
“你胡说!你污蔑本宫……”
贵妃轻蔑地从直喘气的皇后身旁走过:“我就是说说罢了,皇后娘娘不必如此急于自证。”
而门外的官眷也纷纷退走,东安侯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响彻整个廊道:“传令下去,封锁承天殿和四处宫门,若放一人进出,军法处置!”
“是!”
廊道上兵士的回应声震耳欲聋,走在其间的神牡丹双耳里不断蜂鸣,她的心也是如此。
热血上头,又无比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