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星还是那样看着烛火回答:“是啊。”
神牡丹将炭火拨开,取出一部分,用小火熬着药,也算是提前做好了听一段长篇大论的准备。
可白星今日变了性子,不再说一些虚无缥缈、没有意义的话,直击重点:“皇后已经驾崩了,就在方才。”
“什么?”
“不可能!”
神牡丹第一反应是怀疑,可接着就觉得是白星在戏弄自己。皇后驾崩,定会敲响丧钟,皆是阖宫皆知,怎么可能如此安静。
可白星没有笑,还是那样静静地看着炉火,还不忘提醒神牡丹注意火候。
“火还是大了,药该糊了。我说真的,不唬你。”
“不可能……”
神牡丹还是不信,不过还是把炉子里的炭又取出来了一部分,取着取着觉得不对,直接将药炉拿下来放到一边。
“怎么会呢?皇后娘娘不是还要出席寒食宴吗?”
问出这句话,就说明她已经信了半分白星的话,可白星却说:“是的,皇后会出席的。”
这话就更奇怪了,若是皇后已经在今夜驾崩了,又怎么可能出席还没有开始的寒食宴呢?
神牡丹此刻已经冷静了许多,白星的神态和他话里明显的漏洞,都叫她察觉到了阴谋和危险。
她过去摸了摸春和的脸,见她依旧睡得沉,但还是不放心,用薄毯裹住了她的耳朵。
坐回去后,她也刻意放轻了音量问白星:“你既然说皇后娘娘已经驾崩了,又说皇后会出席寒食宴,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有两个皇后不成。
“你想的不错,的确是有一个和皇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我想的……我刚刚明明没说。”
白星转过头,用看着炭火的眼神看着她:“你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说不说也无甚区别。”
神牡丹心中一跳,同时刻意压制住了面上的表情,不动声色地看了回去:“你方才说有一个和皇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谁?是她害死了皇后吗?”
白星捂住心口:“怎么这么看着我,我好害怕。”说完噗呲笑了出来:“好了,我说就是了。皇后有个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和皇后生得一模一样,也患有一样的风疾。不过害死皇后的不是她,而是太子。”
神牡丹还是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其实心中惊涛骇浪:“太子是皇后亲生,他有什么理由要害自己的母亲?”
“嘿嘿。”
白星笑了两声,在深夜里显得很是渗人:“你也知道表兄去鹧鸪山是和白晟一起去的,那游方大夫,哦,不,神棍,不也是皇后的亲生儿子请回宫里的吗?”
神牡丹浑身发凉:“什么意思?”
“一个病入膏肓的母亲和权势鼎盛的朝臣相比,为了登上皇位,自然是要选后者。”
“不对。”这话有问题:“可你都知道那神棍是三殿下请回宫中的,出了事,他自然逃不了干系,更不可能染指皇位。”
“所以他才要拉上表兄一起去啊,届时只要说是被人蒙骗,就可以甩脱一切的责任了。不过表兄因为你没去成,他只好另想其他的办法了。”
原来是这样。
可还是不对,叫阮群玉进宫,没让他去鹧鸪山的是贵妃,而她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可三殿下和叫他做这件事的人本可以什么都不做,毕竟皇后本就病重,何必做这样会留下把柄的事呢?”
“你说对了,就是把柄。如果没有把柄,如何能裹挟他人,空口无凭,只有大家都在一条船上,船才不会翻。”
神牡丹不明白这话的深意,她现在就像被一团迷雾砸中了,而迷雾之外的白星就在引导她走出迷雾。
可白星不可信,所以她更乱了。
她默默理了理思绪后,重新问回皇后之死:“太子知道皇后有一个容貌相同的妹妹,害死皇后,叫自己的姨母假扮皇后,他的目的是什么?”
白星摇了下手指:“我已经说得够多了,神娘子想继续听总得拿些东西来换吧。”
听他这么说,神牡丹反倒才放心一些,若都是平白无故就告诉了她,定是暗中设下了陷阱要坑害她,还不如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的好。
“你想要什么?”
白星也沉下脸反问:“你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听起来很是哀怨。
“不知,你明说吧。”神牡丹接着又补充道:“若是我给不起的就算了,你就当我没有问吧。”
“没什么给不给的起,只有愿不愿意罢了……”
白星声音很轻,神牡丹刚好能听清,也可以装作听不清。
但她不愿意和白星打机锋:“我曾问过娘娘,她只说你的病很复杂,可我看,你不像是先天不足,体弱多病的模样。你想要的是和你的病有关吗?”
“我的病吗?”白星又继续看着炭火发呆:“你既然看穿了我没有先天不足,又说什么要治好我的病的事呢?”
神牡丹见他呆坐着,看起来不像是会继续说的样子,就把药重新放回炭火上温着,若是春和惊醒了,就给她服下,若是她一觉睡到天亮,便也不用喝药了……
天终于亮了,神牡丹趁春和睡着,又给她把了脉,确认无事后,她才在矮榻边趴了会儿。
而白星则在天亮时就离开了,不知要去做什么。
虽然昨夜白星没有将所有事都解释清楚,不过至少解答了她其中一个困惑,皇后之所以能撑一年多,是因为真正的皇后已经离世,代替她坐上后位的是皇后的姐妹。
而这件事,太子知情,三殿下也知情,只是不知天盛帝知不知道,他爱重的妻子是死在妻子为他生的孩子手里。
神牡丹了解了一桩心结,又熬了一晚,不由睡得沉了,醒来时,春和已经不见了,而她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
她立刻出门去寻。
昨夜贵妃下令封宫,宫人们便也不到各处走动,甚至连清扫都免了,是以外面静得很。
人少了,万福宫就显得更大了,尤其是花园之中,花树连成了片,入眼皆是繁乱的花枝,要找人可太难了。
她沿着小路从东走到西,又从北走到南,一无所获,不仅没找到春和,也没见着白星。至于宫人的住处,她也去问过了,都说春和没有回来过。
这下她不得不怀疑是白星又把春和拐走,叫她去做一些危险的事了。
神牡丹立刻去寻贵妃,想请她帮忙,可正殿的门紧闭着,值守的宫人转告她,贵妃昨夜就说这两日谁都不见。
这就难办了。神牡丹只能再次回到偏殿,想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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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注意到的,可没想到白星竟然回来了,还换了一身衣裳。
可春和依旧不见人影。
不等神牡丹开口,白星便猜到了:“春和不见了?”
“你知道她去哪了?”
神牡丹方才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着急,被白星看穿后,她才反应过来,及时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大概是跑出去了吧。”
白星继续翻看医书,显得毫不在意。
神牡丹耐下心问:“今日宫门上了锁,还有人值守,按理说是出不去的。若真被她逃了出去,殿下知道她去哪了吗?”
“宫门有人值守,可宫墙没有,你别看她个子矮,翻墙可是一把好手。至于她去了哪,我也不清楚。”白星终于把注意力从医书中移开,看向神牡丹:“我还是上次那句话,人各有命,你也不是那种无条件帮别人的人,就别管了。”
神牡丹深吸一口气,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把抓住白星的衣襟:“是你。前几日是你故意当着春和的面杀了蓝娘子吧。”
白星从椅子上被提起来,没有任何抵抗的动作,摊开双手:“神娘子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做的?若是有,可以直接告诉母妃,这样万福宫就可以解禁了。”
神牡丹松开白星,任他摔回椅子里,她确实是冲动了,没有证据只有猜想就直接逼问白星。
但她也不是凭空猜测,白星确实太可疑了。
“云熙殿虽然隔得不远,可你说你听到动静才赶来查看,说明你当时本就在万福宫,不然不可能听得见。”
“是又如何,而且我也不曾说我是在云熙殿听见的。”
“蓝娘子的尸体发现得巧合,宫人说是猫钻进花丛里,可天刚下过雨,猫不喜水,是不会主动钻进挂满水珠的花丛里的。你本不该出现,却恰好出现,又如何解释。”
白星抱着手,显得饶有兴致:“我为何要解释,你也说了,是巧合。”
神牡丹被他的无耻给气笑了:“你这是不愿意承认了?也对,蓝娘子死得那样惨,怕是不会轻易投胎,而是会留在人间盯着害死自己的凶手。”
“是吗?那我可不清楚被冤魂盯着是什么感觉,而且蓝娘子尸首分离,恐怕即便看到了也找不到凶手在哪里吧。”
白星脸上带着笑意说这句话,神牡丹却一下安静了下来,所有的怒意瞬间褪去,幽幽问道:“蓝娘子的头断了吗?殿下你怎么知道的呢?”
白星听后紧接着解释:“我昨日撞见了抬着尸体的宫人,就是那时……”说到一半他才意识到不对,不过他也没有多惊慌,一拍手道:“是了,那时尸体盖着白布,我不该看的见的。”
神牡丹见他还在玩笑,也分不清他究竟是觉得死个蓝娘子不痛不痒,还是真的不是他做的。
果然,白星接着说:“可那也不能证明我就是凶手,也许我只是不小心看到过蓝娘子的尸体,但无心去管呢?毕竟此事也与我毫无干系。”
“与你毫不相干,那你昨日为何偏要在发现尸体时出现呢?”
“看热闹,不可以吗?”
神牡丹看着白星这般狡辩,不似单纯为了脱罪,更像是因为好玩,对他更加厌恶。
“好吧,好吧,我同你说实话,你别生气了。其实蓝娘子被杀时我恰好也在,所以我知道凶手是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