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评价让神牡丹心中很满足,让她心中贵妃的形象又高大了几分。
但她也不想表现出赞同或者惺惺作态的谦虚,转而说回了吊坠的事:“娘娘,您昨日特意把吊坠借给我,就是为了让我发现其中的秘密吗?”
贵妃见神牡丹岔开话题,以为是她不赞同自己,便戳了戳她的额头,不过也顺着神牡丹的话往下说:“是,也不是,这在宫里也不算什么秘密了,知道的人……”
贵妃举起一只手掌,翻了两翻:“大概有这么多吧。”
“那娘娘知道里面有什么?”
贵妃后靠回栏杆上,语气懒懒道:“不知道,这么多年了,不是吊坠就是熏香,若是你拆穿了,怕是一顿好饭都要吃不上了。”
话说到这里,神牡丹都很想问贵妃一样的问题,既然如此失望,为何还要当这个贵妃。但细想也没必要问了,当不当贵妃如果可以由贵妃本人决定,这个世上也不会有这么多痛苦了。
她甚至想对贵妃说:“不然我带你跑吧,跑出天白城,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但是她同时也明白,没有这种地方,跑也跑不出去。贵妃这个身份已经是被放在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了,不摧毁棋局和执棋者,被操控的命运会一直追着你到天涯海角。
贵妃见神牡丹很久没说话,以为是刚刚的话吓到她了,便拿了一旁的茶点给她吃:“这是万福殿里做的点心,放心吃吧,没有毒。”
神牡丹沉默着接过盛了六块点心的碟子,只能拿在手上,虽然碟子不过巴掌大,但这样捧着还是会显得这个场面过于朴实温馨了。
神牡丹拿了一块点心咬了一口,非常甜,甜得都发苦了,虽然没有毒,但也实在不好吃。
贵妃却说:“本宫听闻你母亲早逝,父亲却没有再娶,倒是个痴情的,不过你从小一个人长大,即可怜也是福气。”
神牡丹被茶点齁得说不出话,但她即便没有被齁到,她也插不上话。
“你父亲多年在宫中侍奉,也无暇照顾你一个孩子,你没有母亲庇护,若是个无福之人,难免遇到恶人。而你定是福气极旺,即便遇到恶人也能否极泰来,绝处逢生。”
神牡丹咽下嘴里的茶点,继续等贵妃的客套话结束,说出真正的意图。
“不过你也到了嫁杏之年,你又对群玉情根深种,若你真要与他结亲,就得开始准备嫁妆了。不过你没有母亲操持,你可愿意由本宫替你筹谋一二?”
神牡丹问:“那贵妃想要我做什么呢?”
客套话有一方说就够了,两方都要说些无用的场面话就会过分冗余了,而且她觉得贵妃其实也不是这种擅长说客套话的人,让她听着也不太舒服,还不如就直抒胸臆。节约时间,让人身心舒畅。
“你想不想进宫来,做个医女?”
神牡丹点点头:“好啊。”
她父亲之前也提议叫她入宫当医女,她当时没有立刻答应,是因为担心进了宫不仅见不到贵妃,而且还被要求常住宫中,不能随意出宫。
但现在贵妃叫她进宫做医女就不同了,她自然是要答应了,才能找出贵妃患上头风的原因,也能及时用秘药救贵妃。
贵妃听神牡丹答应,一下就坐了起来,把神牡丹手里的碟子拿开,握着她的手,拍了拍,眼睛里都湿润了:“本宫就知道,你和年轻的我很像,我们是一样的人。”
“嗯?”
神牡丹感觉自己被呛到了,她在贵妃开口前,真是万万想不到贵妃会说这么一句话。
“是啊,你和我都不喜欢打官腔,也不喜欢那些无用的礼仪,我们都是,是,对,真性情的人。”
神牡丹看着眼前喜笑颜开的贵妃,她前几日第一次看到贵妃,直到刚刚,都觉得贵妃是一个书卷气极重的忧郁女子。
现在她印象里的忧郁贵妃已经完全被这个笑容抹除了,要说像,还得是和阮群雪更像些。
天真无邪,很好骗的样子。
可一个执掌后宫多年、知道自己被丈夫设计下毒暗害的贵妃,怎么可能还保持着纯真的人性。
“娘娘,您为什么如此信任我,跟我说吊坠的事,还叫我进宫做医女?”
贵妃:“直觉。”
看着贵妃认真的神情,神牡丹都觉得有些意料之中,根本不值得惊讶,但她现在还想不出该如何接话,只好沉默以对。
但屋里就两个人,一旦沉默,难免四目相对生出尴尬来。贵妃显然是不会觉得尴尬的,就一直盯着神牡丹看,好像把她当成了一幅画,一个塑像。
神牡丹却是当不好一个塑像,被看得浑身发毛,一点一点往后挪。贵妃便拉过她,让她也靠在栏杆上:“别坐得这么直,好累的,今日难得无事,我们就在屋里喝喝茶,赏赏花。”
神牡丹学着贵妃的模样将胳膊搭在栏杆上,头抵在胳膊上,这样正好对着庭院里几棵桃花树,比起前几日来时,今日的花苞已全部绽放,风一吹花枝簌簌摇晃,粉红花瓣飘了满院。
太阳升得高高的,直直打在花树上,把香气蒸到了赏花人的脸上。
这样的日子无事确实悠闲,真美。
等蓝娘子走在白星和阮群玉身后,三人绕过庭院,站在桃树旁隔窗看着殿内像是喝醉了一般的两人,都觉得今日的天实在是太蓝了,一丝云都没有,所以太阳晒得他们眼前出现了幻觉。
白星先上前请示,他:“母妃,表兄已经到了,他说他今日和三哥约好了,要去鹧鸪山寻医,午后就要出发。”
他今日穿着一身象牙白的衣袍,脸色比衣袍颜色更白,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块埋在深山里的玉石。阮群玉还站在桃花树旁一动不动,他今日很巧合地穿了一身墨色,腰带也用了同色的牛皮。两人站得近时,就跟黑白无常一样。
阮群玉从走进万福宫开始,脸就绷得很紧,看见神牡丹趴在栏杆上看着自己,脸都快和衣领连在一起了。
变得一样黑。
神牡丹朝着阮群玉招招手,还附赠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阮群玉看见了,回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贵妃刚刚正在小憩,在听到白星的声音后才缓缓睁开眼睛,是以没有听到白星说了什么,神牡丹便重复了一遍。
贵妃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黑着脸的阮群玉,颇为不解:“既然是去寻医,不该天不亮就出发,带着礼物去才有诚意吗?现在就算跑马去了鹧鸪山,上山寻到了医,怕是人家也不愿意见你们。”
阮群玉上前解释:“听闻那神医四处云游,这两日在鹧鸪山附近逗留,又不知何时会离开,所以才在今日收到消息后准备立刻赶去。”
白星:“是啊,儿臣去的时机刚好,是在门外碰上三哥和表兄的,他们那时都已经上马了,现在三哥还在宫外等表兄呢。”
贵妃换蓝娘子上前:“去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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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又不是去狩猎,也不是非要群玉你去不可。岚烟,你去库房取一些轻便的礼物送去给三殿下,转告他今日本宫寻群玉有事,不能陪他去鹧鸪山了。”
阮群玉瞥了白星一眼,他进宫时问过白星究竟出了什么事,白星的回答和在白晟前一模一样,就是没什么事。
他从东海到天白城之后,也被这位贵妃姑母召进过宫里几次,十有八九都是突发奇想,最离谱的一次说是想他了,叫他进宫来看了他一眼就让他走了,连杯茶都来不及喝。今日和往常不同,竟然叫了白星来找他,他还当是有什么急事,才匆匆赶来。进宫后问了白星,他居然说不知道。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等蓝娘子带着两个宫人去了库房,贵妃才叫阮群玉上前:“你前几日进府衙的大狱里待了几日,看着倒是清瘦了些。”
阮群玉走近后才注意到神牡丹今日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似乎涂了些粉,脸上花花绿绿的……
哦,原来如此,是神牡丹是跟贵妃告状了。阮群玉收回视线,看着自己脚尖前砖缝里长出的杂草,这才刚开春,冬日畏冷的小草就又恢复了生机,绿油油的,看着真碍眼。
贵妃顺着阮群玉的视线往下看到了那株小草,啧啧摇头感叹:“这一到春日,宫里的宫人们就格外的忙碌,本宫也心疼他们。对了,今日你难得来看本宫,不如留下用了饭再走吧,小厨房里有笋子和腌肉,让她们现在就把汤炖上吧,牡丹,你说好不好。”
阮群玉抢先说:“娘娘,那鹧鸪山的名医……”
贵妃嗔怒道:“怎么不唤姑母,你我之间竟如此生分了吗?”
阮群玉被打断,正要重新说,神牡丹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在鹧鸪山云游的神医我也听说过,姓宋,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有传言治好了好几个头风病人。”
“若真有这般医者,陛下寻了这么多年,本宫怎么从不曾听闻?”
贵妃的疑惑,神牡丹知道答案但她不方便说,而且她看了眼面无表情但还在偷瞄自己的阮群玉,想来他也知道其中内情。
那就是,这个姓宋的民间大夫,是个欺世盗名的神棍。
阮群玉:“许是之前一直在深山隐居吧,若是徒有虚名也无妨,再赶走便是。”
贵妃得了解释便不再多问,转而说回自己要说的事:“今日你便留在这里用个饭,不过那菜烧来很是费时,这段时间你便帮我把院子里的草除了吧。”
除草?
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怎么看都是去鹧鸪山更紧要一些,阮群玉自然是不肯的,正要拒绝,贵妃又说:“还有星儿也一起吧,你也该多活动活动,别整日在床上躺着了。”
不远处的白星看向自己的母妃,眼神里带着几分陌生和怀疑,还有一丝受伤。
“快去吧。”
贵妃毫不留情地叫宫人拿来割草的工具,交到两人手里。
“今日事,今日毕,可别把今日的草再拖到明日去。”
神牡丹在心中啧啧感叹,从万福宫的大门走到正殿的一路上,她记得得走了有一百多步了,里面皆是各色草木,葱葱茏茏,不知凡几。若说是整个万福宫的宫人,约有六十多名,一齐去割,估摸也得花一个时辰的功夫。
两个人割,唉——
神牡丹品了口今年的新茶,看着一黑一白拿着耙子和镰刀的背影,心里不由生出一丝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