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群玉从没割过草,白星安慰他:“表兄,我也一样。”
他也并不会觉得好一些。
都怪神牡丹!
阮群玉割完一块区域的草站起来换地方的时候就会瞪一眼趴在栏杆边晒太阳的神牡丹,但是她都没有在看他。
这个人果然就是在报复他吧,他到底造了什么孽……好像还挺多的。
可他不记得什么时候伤害过神牡丹或者和她有关系的人,她凭什么这么阴魂不散地缠着他,碍他的事!
阮群玉重重将镰刀怼到地里,他还在想现在赶出去追白晟还来不来得及。
那个宋老头就是个庸医,白晟又不傻,绝对能看出来。若是他不去,又如何才能把这个庸医保举进宫,给皇后治头风之症呢?
原本万无一失的事,都因为她!
阮群玉拔出镰刀,带出一大把野草根,根上的泥土飞溅,糊了他一脸。
白星已经吃不消了,靠坐在一棵树干旁休息,见阮群玉焦躁吃瘪的样子,不觉得好笑,反而生出了几分不妙的情绪。
他问阮群玉:“表兄,你怎么会有喜欢的人呢?”
阮群玉抹了把脸,把自己给气笑了,就听到白星好像问了句什么,不过他也没心情回头了,就当没听见。
但白星一直追着问:“我听母妃说表兄你打算娶神娘子,你是真心的吗?我是说,不为了其他,就为了她这个人。”
阮群玉没办法了,用耙子将草垛高后蹲在草垛旁,劈开监视他们的宫人的视线后才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觉得,表兄不像是会把自己的心交给别人的人,你不会因为别人改变,自己想定的事就一定会去做。可若是今日神娘子不在,表兄还会留下来吗?”
阮群玉听懂了白星想问什么,但是他的问题还没有得到解答。他执着地想要知道:“你想从我嘴里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呢?”
白星不问了,他想他已经知道答案了,他对阮群玉笑了下:“我想听什么不重要,表兄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才最要紧,毕竟人最喜欢骗的,就是自己了。”
阮群玉起身一脚踢翻草垛,把凑近偷听的宫人吓了一跳。他不生气,一点都不生气,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更不可能骗自己。他才是最懂自己的人。
宫人紧张地看着阮群玉,就怕他把气撒在自己身上。这个监视的活按理来说最轻松,但因为监视的对象是那个不正常的阮家二郎,所以无人愿意来,只能抓阄选出最倒霉的那一个。
他就是那个最倒霉的,不知道还能不能活过今日,看见明日的太阳。
看,果然开始发疯了,正常人怎么会跟草过不去呢?
等下!他怎么拿起镰刀了!宫人不管了,拔腿就要跑时,蓝娘子来了,叫他们去用饭。
宫人松了口气,送走两个祖宗,却遭了一个蓝娘子的眼刀,虽然当时没有训斥,但想来等下了值定是要被罚的。
他可真倒霉……
阮群玉知道那些宫人们是怎么看待自己的,无非就是害怕和嫌弃,他一个不尊生父,不敬继母的人,遭到这样的白眼,太正常了。
他早就习惯了,只是今天心情因为神牡丹变得很不好,所以才没有忍住发了脾气,把镰刀的手柄握得嘎吱作响。
白星勉强跟在阮群玉身后,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最后他干脆不走了,只让蓝娘子转告母妃,说自己太累了,没胃口吃饭,先回去休息了。
阮群玉便一个人走出庭院,宫人们不知去哪里了,一个人都不见,原先的栏杆处也不见了贵妃和神牡丹。他抬头看天,天上飞着一个燕子纸鸢,飞得几乎齐云高了,想来放了有一会儿了。
真是悠闲啊。
宫里若是出现了风筝,那必然就是出自万福宫,宫中人尽皆知。
所以神牡丹也去放纸鸢了吧,阮群玉是绝对不会参与这种小孩才喜欢的把戏的,他要跑了。
可连着纸鸢的线却断了。
阮群玉的视线顺着纸鸢掉了下来,落在地面上。
他看见从花树之间走出来一个女子,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什么。
是在寻他吧。
阮群玉心里莫名生出这个念头来,调头就跑,身后果然响起了追赶他的步伐声。他撩起衣摆跑进另一边还没有除过草的丛林中,那里的草很密集,会挂住过长的衣摆,不利通行。
可他在跑到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旁就停下了,躲在了树干后。这是棵果树,现在不是结果的季节,但叶片繁茂,能很好地遮挡身形,即便贴着另一边的树干,也发现不了树后藏着人。
追他的女子也扎进了这片丛林里,草叶被推开又合拢,和被风吹过的声音一模一样,丛林之外的人若不是有意投注视线,是无法轻易发现的。
就像蓝娘子,她不过是和白星说了句话,再走出庭院时,就不见了阮群玉的身影。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
阮群玉通过草叶簌簌声分辨出,那个女子就停在了他藏身的树边,距离不到三步了。不知是放弃了,还是已经发现了他,所以在等待他先露出马脚。
真是幼稚。
阮群玉磨了磨牙,他为什么要躲在树后等她过来,他应该直接走。
也不对,他凭什么要跑呢?是啊,为什么呢?阮群玉越想越不对,他刚刚不该跑的呀,他除了这么久的草啊!
他越想越不服气,便转身走出了树干,直面来追他的女子。
可不想对方也正好往前走了一步,而且为了提着裙子还低着头,完全没注意前方突然出现的人。
一头撞了上去……
听到丛林里异常的响声,警觉地回头的蓝娘子,只看见了剧烈摇晃的草丛,不过正好起了阵风,所有的草都在晃动。所以她也没多想,只觉得这庭院里的草还是得尽快除掉,便继续回头去寻贵妃,禀告阮群玉失踪一事。
草丛中,阮群玉正捂着另一个人的嘴,等到蓝娘子走远了才松开。
方才他被撞到,力道不大,不足以让他后退,反而是撞他的人往后倒了下去,是他及时反应过来,蹲进草丛里,才避免被蓝娘子发现。
至于为什么不想被蓝娘子发现,自然是因为他有话要私下对这个追他、撞他的人,也是害他今日到万福宫除草的人说。
“你究竟想干什么?”
“问你几件事。”
“问我?那你昨天晚上装什么哑巴,什么事非要今天问不可?”
……
神牡丹,她是趁贵妃和宫人都专注地看着纸鸢的时候溜出来的。她确实一直想问阮群玉他和白星的关系,昨晚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但奈何她心情不好,就没问。
可现在,她蹲在密集的野草中,青涩芬芳的草香和随风摆动的草丝扫过她裸露的肌肤,而她的脖子还被阮群玉用胳膊夹住,整个人都被挟制住了。
她也有些不想问了。
“我们能不能先起来,为什么非要蹲着说?”
阮群玉哑然失笑,为什么非要蹲着,自然是因为他想让这个叫他割草的罪魁祸首感受一下置身在野草里有多难受了。
“对,就要蹲着,不然我不会回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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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牡丹虽然不理解,但也只能照做,不过因为腿蹲得发麻,便抓着阮群玉的腰带借力,不想对方又突然发难起来。
“你碰我干什么!”
神牡丹看了眼还搭在自己肩上那只明晃晃的手,觉得现在的场景真是太适用那句谚语,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而即便如此,阮群玉也没有收回自己的手,还拍开了神牡丹抓着自己腰带的手:“说话就说话,别拉拉扯扯的。”
神牡丹闭上眼睛,不停地劝自己要冷静,不要再被情绪控制,正事要紧。
“四殿下是不是知道你接近三殿下的真正意图?”
又是一个他不想回答,且非常讨厌的问题,和方才白星问的问题异曲同工。
“你问他做什么?”
神牡丹便换了个问题,反正她的问题多的是,一个不回答就再换一个:“何家娘子说,她与你有婚约你知道吗?”
“不知道。”
阮群玉几乎是接着神牡丹的话音回答的,没有思考,也没有疑惑。
神牡丹:“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何家吗?”
“无论是哪个何家,我都不知道。”
“是你父亲去帮你订的亲事。”
听到这句话,阮群玉的手反扣在了神牡丹的脖子上,没有用力收紧,而是往上抬起她的下巴,面上不惊不怒,看不出情绪:“那不关我的事。”
神牡丹被迫昂起脑袋,即便阮群玉没有用力,但脆弱的喉咙受制于他人之手,终究是会让人心生恐惧。
她模仿阮群玉的口吻说:“说话就说话,能不能把手拿开。”
“不行,我拿开手你不就站起来了吗,到时候你喊人,我不是又得去割草了?”
“我不喊,我还有几个问题呢。”
“那你问好了。”
阮群玉说着微微收拢手掌,和神牡丹的脖子紧紧相贴,她说话时喉咙发出的震动声通过皮肤相接之处传递到他的身体里。
神牡丹就维持着这个糟糕的姿势问:“在狱中,我叫你帮忙照顾我的父亲,怎么只有他出来的时候这么狼狈?”
这件事阮群玉可绝对不认,想起来他就生气:“这件事你该去问你父亲,来问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害得他。”
这件事一开始的确不该怪阮群玉,他也是被牵连的,但后来发生的一连串的事就不好说了。
“你不提就罢了,我还想问你呢,林婉蓉究竟是怎么死的?林国公又是为了谁才做了这么多事?”
阮群玉闻言松开了手,一脸纯良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神牡丹终于能把脑袋放平,看着阮群玉装傻也没生气:“你不明白,难道三殿下没有告诉你吗?”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
这明显是谎话,林国公和越家有旧怨,若是阮群玉真不知情,该问“三殿下又如何能得知林国公所为为何?”
神牡丹作势要起身:“你若是不说真话,那我也没什么好问的了,你继续割草去吧。”
阮群玉把她拉了回来,扣住她的手,想到要割草他就什么都不想管了:“我可以告诉你真话,只要现在你跟我一起离开万福宫。”
神牡丹装作若无其事地提出条件:“那你先说。”
阮群玉捁住神牡丹的手紧了紧,她的关节处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不疼,就是酸酸的。
见神牡丹依旧面无表情,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了:“好吧。进府衙之前,林国公来找过我,他让我不要再和白晟来往,只要我答应,他就可以放你和你父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