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练红德登基的很多很多年之前。

    *

    对于在煌国这样的国家获得新生一事,你刚开始有些茫然,但在能稍微理解大人们讲话的婴孩时期,就直接摩拳擦掌了。

    已知这是个疑似架空的混搭时代,有着奇妙力量的世界……那种设定先别管了!

    ——生活在类似前世故乡的地方,还是需要一统三国的模板!!啊啊啊啊啊啊!太棒了!!!

    如果是在这里,可以去追求,你在和平时代虚无缥缈、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你醉心历史,喜爱各种各样的王的故事,小时候沉迷于“如果你是臣子最有可能辅佐哪位君王”的测试,怀抱着不可能的愿望,为此努力学习、增进自我,想着万一哪一天穿了呢。

    结果真胎穿了。

    你想要辅佐一位足以一统天下的王,使用名为王的武器,引导世界走向你所中意的变革方向。

    把世界变成你想看的样子。

    人生没有后悔药,好不容易获得了大展身手的舞台,无论是什么,你都会竭尽全力去做。

    利用能利用的一切,为了尽可能地离愿望的实现近一点。

    红系与白系,究竟押哪一边,不是个很难的问题。

    看两位皇子母族的权势?党羽的数量?

    可是作为无数党羽之一,推个贵重蠢笨的物件登上皇位,从长期来看实在是愚蠢之举。

    要重点关注王的才能。

    在你出生前,父母辈拒绝了一向与曹家关系亲厚的练红德母族,便将宝押在了练白德身上,结果是他们赌赢了。

    练白德成为了煌王。

    追随他的人都很肯定,煌王练白德平定极东平原、结束乱世只是时间问题。

    尚在母亲腹中时,你就被指婚了,结婚对象是稍稍年长于你的练白雄。

    一般来说,煌国男女在合适的年纪定下婚约后,在大婚之夜掀开红盖头前,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会知道。

    自由恋爱有,但是很少。

    你和练白雄属于又一种特殊情况。

    曹家与白系私交甚好。要是说左将军周黑彪和右将军李青龙是煌王练白德的左膀右臂,曹家就是煌王的心膂之臣,所谓的灵魂搭档。

    自小你就住在皇宫内,家鲜少回。你和练白雄属于是青梅竹马,作为未婚夫妻,相处多,别人只会说你们感情深厚。

    你对要和太子结婚没意见。

    这样奴隶制和一夫多妻制还存在的封建社会,官僚主义严重,哪怕煌国女子也可为官当将,用婚姻捆绑利益还是最合适的招。

    反正你的王最信任的、最爱的、最愿意去实施其计策的,必须是你。也是正合你意。

    不会让其他臣子跑到自己头上的,因为自己是要利用王达成自己目标的存在。

    王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不如说一定要有自我,你对没有魅力的傀儡不感兴趣。

    毕竟你想要看到的世界范围还蛮宽松的,你愿意在这范围内去理解和支持你的王,实现自己的愿望时,将王的愿望一并实现。

    就是没想到你对他真的会诞生感情。

    第一次进入皇宫见到他的时候,他和你都还是小孩。

    女子发育比男子要快,你并不比他矮。你细细打量着他,他也紧张地看着你。

    这就是你未来的主君。

    会得到你的追随,经由你的打造,一统天下的王者。

    希望他有足够的能力,值得你的支持。

    不行,就换一个。

    练白雄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绷着脸的他扯出一个自以为和善温和的笑容,实际上别别扭扭的表情,有点紧张地和你打招呼。

    “怀清……你好?”

    假正经。

    明明对你感兴趣得不得了。

    眼前的人没来得及开口,你就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也许是地上不平。身子轻呼着往前一倾,不偏不倚,正好轻轻撞进他怀里。

    很轻的。

    你抬起头,侧过脸,嘴唇飞快地在他的颊边碰了一下。

    练白雄脑子嗡地一片空白,带着蓬勃生气的温柔将他席卷后,他感到侧脸贴上了极软的东西。

    一触,即分。

    你立刻站稳,依旧贴在他身前,仰起脸,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盛满了无辜,还有一点点狡黠。

    看着练白雄骤然瞪大的眼睛,绯色从他的脸颊一直烧到脖颈,连耳垂都红得像要滴下血珠来。他像被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唯独胸腔里,心跳隔着薄薄的春衫,一下下撞到你手上。

    逗小孩真好玩。

    你听见自己不免染上笑意的声音响起。

    “嗯。初次见面,白雄大人,我是你未来的妻子。”

    他终于回过神来,猛地向后一缩。

    “我、……该去看看布置的功课了!”

    他的手脚像是借来的,完全不听使唤。左脚迈出去,左手也跟着甩出去,踉跄了一下,差点把自己一头绊倒。

    看也不敢看你,像只受惊的兔子,只想立刻逃走,同手同脚地,朝着红墙深处隐去。

    他唯独对你会这样,实在是难以招架你的攻势,可惜后来再没有这样可称笨手笨脚的时候了。

    *

    那时候,天似乎总是蓝的,阳光也似乎都比现在要明亮、温暖得多。

    白岭宫里的植被翠得发亮,蝉鸣声嘶力竭,却不让人觉得吵闹。

    你们就在此景中年复一年地相伴。

    练白雄有着与生俱来的沉稳气度。你们一起在御书房听太傅讲经。太傅讲经,他能引经据典,侃侃而谈,是个清澈而坚定,已初具未来君主的眼界的人。

    校场演武,在曹大将军的指教下,他很快就能挽弓如月,箭出如流星,引来满场喝彩。

    心思缜密,处事公允。

    煌王练白德对儿子万分欣慰,群臣也私下赞叹太子“英睿类父,而仁厚过之”。

    你也毫不逊色,但是都显露在作为未来的太子妃、不会被警戒和遭受非议的范围。

    虽然年纪尚小,已有天作之合的赞美声伴随你们。

    家世、容貌、才学、心性……似乎每一样都完美契合。

    你们也确实有说不完的话,从诗词歌赋到朝政得失,从奇闻异事到人生感悟。气氛宛若好友,十分有默契,稳定而融洽。

    当然,他也有不那么大气量的时候,那是独独对你的一点点孩子气。

    宫宴上,若有哪家公子多与你说了几句话,或是献了什么新巧玩意。白雄虽然依旧端坐主位,与群臣谈笑风生,可你能感觉到,那位眼角的余光总有意无意地扫过你这边。

    散席后,白雄会寻个由头走到你身边,装作不经意地问:“方才周家二子,与你说的什么?似乎很有趣?”

    你故意逗他:“说他和他哥哥新得了前朝古画,邀我改日去品鉴呢。”

    他便抿紧唇,半晌才硬邦邦地哦一声,称有要事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你得小跑着才能追上,扯住他袖子。

    在他故作冷淡的注视下,你笑着说:“我回绝了。我说,没兴趣和太子殿下以外的人赏什么。”

    他便再也绷不住,嘴角扬起,方才那点闷气瞬间烟消云散,又变回了那个只在你面前会有点幼稚的人。

    还是有过剩的精力无处发挥,想要乱跑的时候。

    荷花池是你们的秘密天地,通常只你们二人。

    他有时会脱下太子常服的外袍,只着中衣,赤足坐在池边岩石上,将脚浸入清凉的池水,然后招呼你也试试。

    你大多数时候会摇头失笑,觉得衣摆万一湿了太麻烦,他却会突然撩起水花溅你,看你惊呼躲闪,便笑得开怀,眉眼弯弯,像个最普通的少年。

    笑闹过后,你们并肩坐着,看莲叶与游鱼嬉戏。

    你问他。

    “未来,白雄大人有什么志向吗?”

    论年纪,你们还是小孩。

    所以,所问所答都是小孩的戏言。

    他却在虚空中比划着蜿蜒的边境线,对你说。

    “沐清,你看,前朝战乱,此处十室九空,至今未能恢复元气。”

    “周边部落常来犯,大家都苦不堪言。如父皇所说,要斩断界限与仇恨的连锁,否则国家之间争斗不断,天下百姓永无宁日。”

    “我等不仅要开疆拓土,统一天华。还让现在的子民安居乐业,烽火永远熄灭。”

    你没在他眼中看到对权力的热衷。

    那沉甸甸的责任与近乎天真的理想,却……

    合你心意。

    能辅佐这样的君主,让这理想成真,那可真是太棒了。

    不过,你还是问了一句。

    “永远吗?”

    “嗯,”他扬起浅笑,“我想先要帮助父皇,统一天华。”

    *

    你有些惊讶:“真有此事?”

    白雄面带笑意道:“是。”

    先前白雄和白莲随父去红德叔父府上接几位红系公主,事是大人在谈,孩子们自有孩子们的世界。

    向白雄和白莲认认真真行过礼过后,红炎连忙叫红明快点行礼。

    “来,红明也向殿下行礼吧!遇上两位殿下可是一件大好事啊。”

    “两位大人好,小人是练红德的二子练红明……啊。”

    毫无感情的一声,然后红明倒下了。

    白莲似乎是被吓到了,十分紧张地担忧上前。

    “怎、怎么了!?”

    “我有病……我天生体弱多病,不能认真太长时间。我不立即回房间里,一边喂鸽子一边无聊地看看书就会死掉啊。白莲大人……煌的未来就…靠你了……呃!”

    “红…红明!!呜哇啊!红明!!”

    白莲配合过头了。

    你没忍住笑了一下,现在的白雄脸上也是忍俊不禁的表情。

    “红炎一直向我鞠躬道歉,说弟弟太失敬了。”

    “他们兄弟真是互补。”

    “是啊,是好事。”

    *

    白雄懂事之后,便随父亲征战四方去了,很少待在帝都洛昌。

    你和二皇子练白莲倒是有了更多相处时间。

    白雄是长子,是储君,已上战场,与煌王是父子,是战友,更是君臣。

    而白莲,因年纪稍小,又性子跳脱,煌王对他虽也严格,但到底多了几分对幼子的宽容。他也更黏母亲,也就是那时的练玉艳。

    练白德是个好丈夫,宫中唯有练玉艳一人,没有那些勾心斗角。

    你在宫中,更多是在与练玉艳陪伴,与其说是未来婆媳的相处,先皇后对你来说更像一位亲切智慧的长辈,与你说话时总是带着笑,眼神柔和。

    与你性子坚韧的母亲洛灵相同又不同,练玉艳是个温婉乐观又坚强的人,你们的关系甚好,时常像两位长辈一样注视着白莲和怀远闹腾。

    那时的怀远,是真正那个机灵跳脱、满肚子鬼主意的曹家二郎。

    他和白莲年龄相仿,脾性相投,简直是一对混世魔王。

    白莲是明着的活泼好动,怀远则是暗里的促狭机变。

    阳光正好,你坐在练玉艳身侧的绣墩上,陪她做些简单的针线,殿外的庭院里,传来他们肆意的笑闹声。

    又听见怀远夸张的语调,你和练玉艳不禁望向外面。

    “白莲!看那边!有只好大的彩蝶!”

    “哪儿?哪儿?”

    练白莲立刻被吸引,蹦跳着跑过去,伸长脖子张望。弟弟却悄悄绕到他身后,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几根杂草,快如闪电地在他后颈一塞。

    练白莲惊呼着跳起来,掏出杂草后转身就去追打。

    “可恶的曹怀远!又耍我!”

    “哈哈哈,兵不厌诈,殿下!”

    弟弟大笑着满院子跑,身形灵活得像尾游鱼。练白莲没有放水的意思,马力全开地追赶他。这臭弟弟也知道被逮住了没好下场,从来没跑这么快过。

    两人绕着花树石凳你追我赶,衣袂翻飞,惊得枝头雀鸟扑棱棱飞起,也引得侍立的宫人掩嘴低笑。

    练玉艳停下手中的针线,含笑望着窗外那追逐打闹的两个少年。

    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温柔,却又有一丝落寂,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她轻轻摇头,语气是嗔怪,却又满是对孩子的宠爱。

    “整日没个正形……白莲这孩子,性子是急了点,躁了点,不过我知道,他和他哥哥一样,是很厉害的人。”

    刹那间,她的目光悠远。

    “终有一日,他……也会像他的父皇和兄长那样,穿上铠甲,拿起刀剑,走向战场吧。”

    你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看向皇后。

    柔和而宁静的女人,那点落寞仿佛只是你的错觉。

    “玉艳大人……” 你想宽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战场,对母亲和妻子而言,总是太过沉重的话题。

    皇后对你笑了笑,依旧温婉,又多了一份混合着骄傲与怅然的复杂。

    “不必宽慰我,小沐清。我并不感到难过……不,或许,是有一点点的。”

    她坦然承认。

    “我没有亲眼见过尸山血海,但是在白德身边,民间的事也听得多了,谁不知道连绵战火意味着什么呢。三国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饥荒战乱下骨肉分离,放任下去……才是真正的地狱现人间。”

    “很自豪哦,他们让我。”

    “白雄跟随他父皇征战,是为了早日结束这乱世,让更多人不必再承受战乱之苦。”

    “白莲将来若也是如此,那必是他明白了他肩上的责任。他们走的路或许艰难,甚至危险,但那是正确的路,是练家男儿该走的路。”

    她看着你,一刹那你以为你在和白雄对视。

    如此的清澈而郑重,母子俩真的很像。

    “白雄那孩子,如今越发沉稳了。他担忧我这个母亲,却从不会在我面前流露出软弱或彷徨,怕我失落。”

    “对他父皇,他敬爱,更是忠诚。他有他的路要走,也有自己的重担要扛。”

    说到这里,她轻轻握住你的手。

    “小沐清,那孩子,很喜欢你,也很信任你。我看得出来,在你面前,他才是最放松的时候。这很好。”

    可亲的长辈对你殷切嘱托。

    “这天下,终究会是你们的天下。白雄的路,不会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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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做的,不是只做他身后那个仰望他的人。你要成为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臂膀,他不可或缺的……心膂。我知道,你的话一定能做到。”

    放手去做吧。

    她说。

    全然的信任与托付,连试探都没有。

    多么好的人啊。

    白系所赋予的信任,正合曹家和你的野望。

    但你们也确实,为这一家的魅力折服,甘愿为臣,为他们培养最好的君王,要流有白系血的煌王千秋万代。

    你如同接受最庄严的使命般,对着皇后,认真地应道。

    “是,玉艳大人。沐清明白。我定当竭尽所能,不负玉艳大人所托。”

    *

    很快就到了那一天,白雄和白莲并肩策马,走向属于他们的战场。

    *

    眨眼间,又是夏日。

    战事暂平,白雄他们不日将会回到帝都洛昌,近日已有诸多官员和家眷被召入宫中,做出要商讨凯国欲指明要和亲一事的姿态。

    明明煌国刚打败凯国,凯国却利用了两边交际地带百姓的反战情绪,提出了一番空手套白狼的空谈,争取时间。

    白系没有女孩,和亲只能把红系的公主交出去。

    那些公主才几岁?哪怕凯国是真心想和亲,煌王也不会答应。

    要和亲也不会把公主交出去。

    这件事的决策你不担心,你们曹家信任煌王。再说了,现在的你担心了也没有用。

    人多眼杂,你和弟弟怀远在园中漫步,他身上穿着普通,偷偷溜到这僻静处散心。

    待在宫中,父母自然是不在你们身边的。

    不知道白雄如何了,又要不引起注目地找怀远,你也没心思梳妆。四周没有下人,找到之后你们没急着回去,说点家人之间的话。

    早年间你们之间多有打闹,他皮得厉害的时候还被你脱裤子打过屁股。

    自那之后他依然锲而不舍地对姐姐犯贱,长大点知羞才好了些。

    你问的很干脆:“你昨天不吃晚饭,今天中饭也不吃,想干嘛?”

    “我吃不下,”你既问,弟弟回得也很干脆,“…大家又打了胜仗,可我在那些方面没有才能,只会写点东西……我这样一个人,不如真做个醉生梦死的纨绔,何苦日日悬梁刺股,待在这里由好先生教读书练武,假装自己还是个人才?”

    他十分真心地说。

    “阿姐,若你是长子就好了。”

    “你能文能武,担起门楣……而我,只是个废物。”

    练红炎来时听见的便是这番话。

    这身份不明的俩姐弟,散步的地方离红系公主所在的偏殿极近,往常人是极少的,特意散步也不会挑这里。

    练红炎没有见过你们,看穿着打扮,思考了一番,认为你们应该是红系公主的伴读,或者被召入宫中要见证和亲的小文官家眷。

    听了怀远的话,你静了一下,倒也没生气,更没有如怀远所想一样叹他的不成器。

    “阿弟,你太不会想了。”

    他居然点头:“我知道我笨。”

    你差点想出拳了,还是忍了,整理了一下心情,娓娓道来。

    “……别急着下定论,我和你讲讲王的故事吧。在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着迷于历史的练红炎从未听过的故事,却是如此真实。

    那位女性所有的才学,对他展露了水面上的冰山一角。

    你和怀远细细讲了汉○帝与司马○如。

    “…所以,以文辞化干戈。皇帝为何重用一个词赋之臣?因为天下太平既要铁甲破阵,也要锦绣文章来聚集人心、正视听、明大道大义。”

    “你扔的那些诗稿我捡起来看了。你不是也明白吗,真正的为苍生考虑,不止在马背上,在你心中也有啊。怀远,你不是笨蛋。”

    怀远一下子就哭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就知道还是姐姐对我最好了!”

    “…你敢往身上抹鼻涕我就打你了。”

    怀远立刻立正,慌张地去找手帕。

    他当然没带在身上,你只好先把你的借给他用了。

    他拧鼻涕的时候,你忍着恶心继续和他讲:“煌王去年增设的文史馆,你会觉得这是闲职?”

    怀远摇摇头。

    “不觉得。”

    “那就是了,”你敲打愚蠢的弟弟,“虽然煌国尚武,但当今煌王英明。你得相信我们的王知人善任,不管是怎么样的笨蛋,都能开发出他的用法。明白了吗?”

    “明白了,我从今天开始一定加倍努力,好好学习。可是……”

    “明白了就和我回去吃饭。”

    “可是你刚刚讲的王,又是哪一位?”

    你纳闷弟弟什么时候如此好学了,侧首一看,看到了他。

    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小鬼,浑身戾气,眼睛亮得吓人。

    那股子针对你的,近乎残虐的求知欲让你本能地感到瑟缩。

    然而你不认识他。

    以你的身份,不认识的小孩没必要搭理。

    出于礼貌,你淡淡回答:“书中故事罢了,没什么特别的。”

    他却向你逼近了。

    “什么书?叫什么名字,在哪里能看,第几页?”

    告诉我吧。

    他灼灼的目光如此命令。

    怀远为他的冒犯不悦,你却让他不要生事,你们本来就是偷溜出来的,眼下又正在商议大事的节骨眼上。

    “失陪,我们该走了。”

    于是你拉着怀远——

    转身就跑。

    就这样回去吧。

    既然有士兵回来了,白雄也快回来了。现在回去,说不能刚好接到他。没想到提早了这么多,看来……

    ……

    为什么那家伙追上来了啊?!

    宛如追小孩的大狗一般,极度的压迫感。

    怀远快被吓哭了:“怎么办?!姐姐,我们快被追上了啊啊啊!”

    在弟弟的惨叫中,那个人还是追上了你。

    你被他的逼近弄得和怀远一样慌乱,只想逃开这突如其来的纠缠。

    然而一被他追上就跑不了了。他反应极快,一伸手,干脆利落地抓住了你。

    被他视若无物的怀远一下子生气起来。

    怀远手里紧攥着你的手帕,对这个看上去很可怕的人喊着。

    “无礼!快放开我姐姐!”

    任凭怀远都上嘴咬他的胳膊,他甚至连视线都没分给怀远半分,全是对你毫不退让的执拗和纯粹的好奇。

    也就没注意到怀远攥着的手帕角落,绣着的你的名字。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或许是烈日当空,恰到他挡了光,你居然觉得这个无礼的小鬼有几分耀眼。但是……

    你没有打算向外人暴露自己的特殊之处。

    “请放手。”

    “你先答应我不会乱跑。”

    …什么叫乱跑……

    就在你气愤地推搡他,要让他放开的时候,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练白雄看着眼前这一幕都有点懵了。

    “红炎…你怎么跑到沐清这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