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
邱月容把他回到这里的理由定性为一场意外。
在邱月容口中,上一个“故事”的结尾是他和邵佥一起出游时出了意外,再睁开眼,他就回到了这个地点这个时间,他还记得所有事,但邵佥对这些事已经毫无印象。
太匪夷所思了。
但也不能说是“毫无印象”,邵佥想起自己在许多个夜晚做的那些“梦”,“梦”里的一切都清晰可忆,包括梦中发生的那些对话和从中而生的各种情绪,也包括那些痛苦。
要说那是“梦”,大概是可以的,但要说那是自己逐渐恢复的一些“记忆”,似乎能够更加贴合。
只是邵佥并不准备把自己的“梦”告诉邱月容。
他只是由着邱月容口中的“意外”二字问下去:“那你认为我们最后的‘意外’,是真的还是假的?会不会是没有清理干净的知情人的报复?”
“应该不是报复,”邱月容摇摇头,保持着十分沉稳笃定的态度将自己一早编好的理由说出,“那是自然灾害导致的意外,不是人力可以导致的。”
邵佥皱起眉头:“真的?”
“我都把我这么大的秘密共享给你了,你总得对我多一点信任吧。”邱月容向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好吧,我之后会多注意这个事,保证这次我们不会再重蹈覆辙。”
不、不是他们是否会重蹈覆辙的问题。
不是他们。
是他至今仍然并不能相信“覆辙”是否果真如邱月容所说的那样,邵佥想,也是他也不明白重来一次,邱月容还想要什么东西。
他是要为父母的意外离世要查这个案子,是要为父母完成未竟的调查事业要将这个丑闻曝光。
邱月容是为了什么?
比起什么正义感责任感,比起什么为所谓“老师”报仇的冠冕堂皇的理由,邵佥更觉得是这件事与邱月容向上爬升的事业有关。
但邱月容不说,他也不会主动去问,他知道,一旦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哪怕邱月容找到了一个无比妥贴的理由,但是这个问题终将毁了他和邱月容之间一直以来维持的“和谐”。
邵佥已经清楚地明白,既然邱月容是从未来回来的人,那么邱月容已经不需要与自己合作才能将这件丑闻调查得水落石出了。
可能邱月容还缺乏一些证据作为把柄,但是要获取这些证据,邵佥并不是他唯一的选择。
可是邱月容为什么还是选择他?
重来一次,邱月容此刻选择他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邱月容会利用自己重来一次掌握的先机做些什么?
.....全部未知。
知道了邱月容所谓的“最大的秘密”,却又迎来更多的谜团。
邵佥不能让自己就这么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邱月容一个人身上——尽管此情此境,要将这件事的证据抓在自己手里,他还需要邱月容。
邵佥问他:“你告诉我这些,是需要我做些什么?”
“不,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什么都不要做。”邱月容的笑意渐渐收敛了,很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仍然年轻且健康着的alpha,“你知道我是重来一次的人,你就应该知道我已经掌握了许多资料,可以按部就班地达到我们的最终目标。你只要待在我身边,相信我,我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
“我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多么美妙又充满甜蜜的许诺。
邵佥又一次望向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枚被切割成方糖形状的蓝宝石映在他眼底,恍惚幻化成无风的日光天下平静无波的弗洛银海,湛蓝、美丽、神秘......引诱来往的游人们卸下所有的负担、放松所有的神经、忘记所有的忧虑,只想静静地飘在海面上,只想满怀喜悦地沉入海底。
邵佥抬起头,反而向正惴惴不安地等待着他的回应的邱月容露出一个极轻浅的笑,他说:“我知道了。”
说出这句话的人知道这并非是一句承诺,只是一句不得不回应的回答。
但是很显然,邱月容把它当成了承诺。
他的欣喜......或者说欣慰更加合适,溢于言表。
邵佥没有“纠正”他的误会,这次南孔雀岛之旅依然完美无瑕。
离开南孔雀岛之前,邵佥走进了纪念品店。
给艾格老师和他的夫人、给梁欢和他的前舍友们,还有简因。
简因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其实再平常不过,就是一个用来听歌的耳机,压根看不出一丁点邱月容口中所谓的“有意思”。
邵佥也并没有打算因为邱月容一句离谱的推断疏远简因,他给简因挑了一个小摆件,形状正与中心广场小礼堂里会整点开屏的孔雀时钟相似。
邱月容小声问:“这个摆件怎么只挑一件,是送给谁的?”
“简因。”
邱月容心里道一声果然,把摆件翻过来,露出底部给邵佥看:“这里有个爱心。”
“......”
邱月容见邵佥看起来没有什么不满,拿起旁边货架上的另一件摆件,“这个弗洛银海的珊瑚摆件也是特色,要不给他送这个?”
邵佥接过他手中的珊瑚摆件,又把孔雀摆件放回原位。
邱月容心里稍稍松快了些,又止不住泛起酸水——那么多礼物,邵佥心里总要想着那么多人,但那么多人里肯定没有自己。
分明他才是与邵佥最最亲近的人。
邱月容面上不显,只是在邵佥拒绝他为这些纪念品买单的时候嘟囔了一句什么,邵佥在和收银员说话,没能听清。
回到中央联邦区,离第一军校新学期开学的日子也很近了,梁欢他们总算有了宝贵的假期,正好与邵佥约好了时间,一起去梁欢家里玩他新买的游戏机。
有一个舍友还在家里没回来,梁欢就叫上了恩利特,四个人才方便两两组队。
游戏间隙自然聊起梁欢他们在暑期考核里的“折磨”,聊着聊着话题自然又转向邵佥的情况。
“我身体好多了,开学大概会重新读大一。”邵佥留意到恩利特一直在看着自己,索性扭过头去直接与他对上,“我在论坛里看到过你发的帖子,还问过梁欢来着,看来我们是要做同学了。”
“邵哥。”恩利特有些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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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难忍激动地向他笑了笑,“我听欢哥说了,你每个考试项目都能拿第一,要不是因为生病,这次暑期考核肯定也是第一。”
“你不是想进特殊培养班吗?”梁欢笑着说:“你跟着邵佥多学点,你有他的水平就肯定能进了。”
“我一定多和邵哥请教,”恩利特双眼发亮,又盯着邵佥问:“邵哥,你这次会参加特殊培养班的选拔吗?”
会。
但是得瞒着邱月容。
邵佥笑道:“还没想好呢,看情况吧。”
“那你可得早点想好,”室友提醒道:“开学没多久就要选拔了,还要交一大笔钱,也得提前准备。”
恩利特急道:“邵哥,要是你担心钱的话,我可以——”
“不用。”邵佥笑着摇摇头,“我还有个消息没来得及告诉你们。我结婚了。”
“什么?!”
三个人异口同声,一个比一个的嗓门响亮。
邵佥无奈道:“这事说来话长,总而言之,你们不用担心我经济上的问题。”
都是十八九岁的alpha,听到“结婚”两个字,谁还在乎经济问题,全部好奇心都放在了八卦他的结婚对象身上。
邵佥知道自己回到军校后和邱月容的婚姻关系势必会被公开,本也并不打算此刻瞒着他们,于是按着他和邱月容编写的“爱情故事”,挑着能说的都说了。
只是经过了他挑选的“能说的”远远满足不了这个年级的alpha的好奇心。
眼看着话题逐渐往不可描述的方向发展,邵佥当机立断站起身来:“我晚上还有事,我要回去了。”
恩利特也跟着站起来,说:“邵哥,我也回去,我和你一起下楼。”
恩利特和他一起走出梁欢家,又掏出手机来要加他的好友,邵佥原本也准备接近恩利特,自然答应下来,眼睛在他信息栏的家乡地址处看到了“图卡南州”,动作一顿,问:“你是图卡南州人?”
“是呀,我很小的时候跟着家里的老人住在图卡南州,后来要读书了才被父母接来中央联邦区。”恩利特笑着答道:“图卡南州是个小地方,没想到邵哥知道。”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也是图卡南州人。”邵佥说:“我家的老房子在红松镇。”
“红松镇?!”恩利特惊喜道:“我家就住在红松镇旁边的林场街区!”
“是吗?”邵佥笑了笑:“那确实很近,可惜我只是偶尔在假期跟着父母回老房子玩,并没有常住过。”
“没关系,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回图卡南州玩,这可太好了!”恩利特一激动,属于alpha的信息素有些散溢开,邵佥留心了一下,是一股极淡的酸苦气息。
至此,除了恩利特在“梦”中已经过世无法确认信息素气息之外,“梦”中的所有信息都与现实中种种契合。
邵佥已经很难再告诉自己那只是“梦”。
那不是梦,那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事。
他为这件事受尽过痛苦折磨,恩利特也为这件事付出过生命的代价。
那简因呢?
简因又会为这件事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