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裴眠把昨天的检查都做了一遍,但手背上的数字纹丝不动。
“不是检查吗?那是什么啊?”
想半天,裴眠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徐助理回到病房内。
裴眠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杏眼期待地看着他。
徐助理叹了口气,“小眠先生,我把你的情况报告给言总,但言总实在抽不开身过来。”
“哦……”
裴眠眼中的光渐渐黯淡下去,低着头,无意识地搓着手指头。
他毛茸茸的脑袋耷拉着,像不知所措的小兔子。
徐助理看着都心疼,忍不住说,“言总真的很忙,但他心里是惦记你的。如果有时间,他一定会过来的。”
“我知道的。”裴眠扯了扯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耽误daddy。”
他这样,让徐助理更心疼了。
好懂事的小情人,或许就是因为是小情人,所以才格外懂事?
徐助理突然觉得这糖有点酸。
而裴眠搓着手指头,说不在意,心里还是难过的。毕竟裴妄言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了。
哪怕如今的裴妄言不是陪他长大的那个,但裴眠本能地依赖他。
以前裴眠常常住院,尤其是刚被领养那几年。他的眼睛做了很复杂的手术,植入了更先进的眼台。
进手术室前,裴眠怕得要命,是裴妄言握紧他的手,温柔地说“daddy在。”
Daddy永远都在,从未缺席他人生的重要场合。否则一个被领养的小残废,何至于被养出一身骄纵的性子?
全是裴妄言惯出来的。
以至于有时候裴眠都在想,他不会是裴妄言亲生的吧?不然裴妄言干嘛对他那么好?
后来有一天,裴眠意外闯入裴妄言的书房,看到书页里夹着一幅画。画是手绘,没什么绘画技巧,可画得很认真,似乎在努力描摹记忆里那人的样子。
那是一个女孩。
和裴眠很像。
裴眠想,那或许是他的亲生母亲。
不过裴眠和裴妄言长得不像,一个硬朗一个秀美,一个锐利一个圆润。所以裴眠对自己是否是裴妄言亲生的,也只是猜想。
可无论如何,十年后的裴妄言都对他很好。裴眠也早早决定,未来一定会给裴妄言养老送终。
也不知道十年后的裴妄言怎么样了?如果发现裴眠消失了,一定会很担心吧?
*
徐助理汇报后离开,病房里只剩下裴眠一个人。
没多久,护士过来提醒裴眠吃药。
医院里配药的都是凉白开,有一股干涩的味道,裴眠不喜欢,也就喝了一小口。
“小美人~”
病房门口传来一阵轻佻的声音。
护士立刻上前,“不好意思先生,这里是vip病房,外人不能随便进来……”
“我是随便什么人吗?我可是你们裴老板最铁的哥儿们!”
沈逾白大手挤开护士,大摇大摆来到裴眠面前,看到眼前漂亮的男孩,沈逾白眼睛一亮。
裴邵归可以啊!
真让他找到美人了!
裴眠见到人,眼睛也一亮,中气十足地喊了声,“沈叔叔!”
这一声叫唤回荡在病房里,和当初的“daddy”有异曲同工之妙,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沈逾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裂开了。
好一会儿,他都没消化这个称呼,指着自己,风流倜傥的脸上满是错愕。
“叔叔?我?”
裴眠小鸡啄米似的激动地点头。
“沈叔叔,好久不见啊!”
沈逾白:“。”
“我有这么老吗!”他差点没破音。
护士在一旁贼兮兮一笑,她记得她来给裴眠送药时,裴眠可是叫她“姐姐”呢!
裴眠挠挠头。糟糕,看到熟人忘了,现在是16年,沈逾白也才二十多岁,叫叔叔不合适。
他赶紧乖巧道,“沈哥哥。”
沈逾白那青一阵白一阵的脸终于好了点,他一屁股坐在床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裴眠。
少年虽然穿着宽大的病号服,但唇红齿白,像初冬的一抹雪。他身形纤瘦,恰到好处的肌肉覆盖着骨骼,抹平了骨骼之间的凹凸感。
“啧!”
沈逾白忍不住感叹,“裴老登没什么本事,但审美真不错!怪不得能让老裴留下你!”
裴眠:“?”
“要不你跟我吧?”沈逾白突然倾身靠近,眼神蠢蠢欲动,“这么漂亮的脸,我不介意也弯一下!”
裴眠眼睛瞪圆,“……啊?”
不对吧?!
什么叫“不介意也弯一下”?
沈逾白不就是弯的吗?!
裴眠记得沈逾白可是豪门圈出名的情种,追一个娱乐圈的明星,为他砸下无数资源,只为博他一笑。
而他追了整整十年!
沈逾白是沈家独苗,沈家家风严谨,当然不会同意自己的孩子是同性恋,这事儿闹得很大,沈母气得差点跳楼,沈老爷子也心梗住院。
结果现在的沈逾白居然不是弯的?
“你盯着我干嘛?”
沈逾白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脏东西?还是我牙齿卡菜叶了?”
他赶紧拿出手机前置检查。
裴眠欲言又止,也不知道要不要提醒沈逾白。
“你不会以为我真要拐走你吧?”
沈逾白哈哈大笑,“放心啦,我逗你的,我铁直好不好!”
不,你可一点不直。
裴眠在心里暗自腹诽。
你比蚊香还弯。
沈逾白不知道裴眠的心理活动,纯粹觉得裴眠长得好看,像一件放在展馆里精美的艺术品。
欣赏即可,他没有占有的欲望。
毕竟沈逾白不是gay,他喜欢女人。他不如裴妄言有本事,在异国他乡还能搞出一个市值好几亿的突触科技。
沈逾白对自己的认知清晰明了,结婚生子,继承沈氏。所以他未来一定会商业联姻,那么在这之前,享受人生即可。
他和那些女人也是各取所需,他付出金钱和资源,那些女人提供服务和情绪价值,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至于搞男人?
且不说他妈会疯,他爷爷更是会打断他的腿,沈氏也和他无缘。
他疯了吗自断前程?
不过裴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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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他也不介意逗一逗。
他伸手去捏裴眠的脸,裴眠气呼呼瞪他。只是转瞬间,那双漂亮的眼睛,有了一点点诡异的错位。
沈逾白一愣。
“你的眼睛……”
他下意识朝裴眠伸出手。
裴眠心下一惊。
很少人知道他眼睛有问题,哪怕是十年后的沈逾白也不知道。
自从周凯那事儿后,裴妄言帮裴眠办理了转学,又给新学校捐赠了一栋楼。从那以后,学校老师都对裴眠很好,出事了也会第一时间护着他。
加上后来裴妄言投资了生物技术公司,公司生产出更先进的义眼,仿真度极高,可以戴着睡觉。
于是更没有人知道裴眠的事情。
只有裴妄言和徐助理知道。
这世界上,只有他们,知道裴眠最卑微、最丑陋的过去。
裴眠本能地心慌,心里怕得不行,偏偏他坐在床上,后背已经抵着白墙,他躲不开。
他下意识低头,躲避沈逾白。
忽而,一只有力的手伸过来,紧紧抓住沈逾白的手!
那手骨节分明,皮肤是健康的麦色,手背青筋因用力而隆起,像绷紧的弓弦,以一种碾压的力道钳制住沈逾白。
沈逾白感觉生疼,“老裴?”
裴眠循声望去。
裴妄言不知何时来到了病房。
他一身笔挺的西装,衬得身形更加修长高挑。他没系领带,领口随意解开几颗,露出里面线条分明的胸肌。
他抓住了沈逾白的手,让他不能靠近裴眠。
然后,在裴眠看向他的那刻,又不动声色地松了手。
*
病房外走廊,沈逾白龇牙咧嘴地揉着手腕。
“你下手能不能有点轻重?你想把我手腕拧断啊!”
裴妄言嗤了声,习惯性掏出烟盒,甩出一根,但想到医院不能抽烟,便把烟丢回口袋里。
他其实没想来。
结果沈逾白打电话来,说路过仁济医院,过来看看裴眠到底有多好看。
沈逾白做事没轻没重,他担心出事。
沈逾白揶揄他,“这么关心你的小美人?你不会真动心了吧?”
他最乐意看裴妄言动心,他们这个圈子,兄弟未必如手足,但情人确实如衣服。
可裴妄言偏偏不近美色,沈逾白蛮想看他栽了的样子。
裴妄言凉凉地睨了他一眼。
“你觉得可能吗?”
沈逾白两手一摊,“怎么不可能?那么多妹妹前仆后继,都不能拿下你,没准你就是喜欢男人呢!”
裴妄言:“。”
默了一会儿,裴妄言道,“把他留在身边,只是以防裴邵归一计不成,又生出什么馊主意。”
他怎么会喜欢男人?
太荒谬了。
“好吧,”沈逾白其实也猜到这个答案。把敌人留在眼皮子底下,确实是稳妥的办法。
“就是可惜了啊,我见过那么多女人,还有干这一行的男人。我看小美人那样,不像做戏,多少对你是有点动心哦!”
裴妄言眼皮子一跳。
沈逾白眨眨眼睛,“假意中也会有真心嘛!你看小美人看你的眼睛,一看就很真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