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谷区南青山一丁目12番地,有着一间开了快二十年的佐藤拉面馆。</p>
离田中报亭步行只有八分钟,离驻军司令部也不过十五分钟路程,位置不偏不倚,刚好卡在中间。</p>
周围都是居民区和小商铺,平时来吃面的都是附近的上班族、学生,还有路过的送货司机。</p>
生意不温不火,刚好够一家人糊口。</p>
店面不大,进门挂着洗得发白的藏蓝色暖帘,印着四个白字 “佐藤拉面”。</p>
掀帘子进去就是L型的木质吧台,擦得发亮,摆着八个圆凳。</p>
吧台里面是开放式厨房,一口半人高的铜锅架在灶上,咕嘟咕嘟煮着奶白色的豚骨汤。</p>
香味顺着门缝飘出去半条街,路过的人闻着都忍不住咽口水。</p>
墙上贴着泛黄的价目表,用毛笔写的。</p>
旁边还贴着夫妻俩刚开店时的合影,男的清瘦,女的温柔,站在面馆门口笑,那时候面馆还只有半间屋子大。</p>
吧台上摆着个掉了漆的招财猫,爪子晃来晃去,旁边是两个玻璃罐,一个装腌笋,一个装海苔,都擦得干干净净,连点油星子都没有。</p>
此时才下午四点多,还不到饭点,店里只有两个客人。</p>
一个穿西装的上班族,捧着碗面呼噜呼噜吃,边吃边看报纸。</p>
还有个穿学生服的小姑娘,低着头吃叉烧面,头发扎成马尾,安安静静的。</p>
佐藤健骑着自行车停在门口,车筐里放着空的保温袋。</p>
他把车靠在墙边的栏杆上,拍了拍身上的灰,掀开帘子就进了店。</p>
“我回来了。”</p>
厨房的布帘被撩开一半,伊藤信夫从里面探出头,脸上沾着点面粉,手里还拿着擀面杖。</p>
看见儿子就皱起了眉,粗声粗气骂道。</p>
“你个臭小子,送个面居然送了快一个小时,跑哪野去了?我还以为你掉沟里了!”</p>
伊藤信夫今年五十四岁,个子不高,背有点驼,左小腿缺了小半截 。</p>
平时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作服,围着沾了面的围裙。</p>
看着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拉面店老板,话不多,脸也总是板着,附近的小孩都有点怕他。</p>
佐藤健冲他龇了龇牙,刚想顶嘴,后面储物间的门开了,母亲橘千代走出来。</p>
她手里拎着半袋面粉,围裙上沾着点面粉,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听见丈夫骂儿子,立刻就不乐意了。</p>
“你天天就知道骂孩子!这会又不忙,孩子出去透透气怎么了?送外卖跑了一下午,歇会怎么了?”</p>
橘千代把面粉放在墙角,走过来拍了拍儿子身上的灰,心疼得很。</p>
“累不累?后面有麦茶,自己倒一碗喝。”</p>
佐藤健嘿嘿笑了,冲父亲做了个鬼脸。</p>
“还是欧卡桑疼我。”</p>
伊藤信夫哼了一声,没再说话,缩回去继续揉面去了,擀面杖在案板上擀得咚咚响。</p>
佐藤健刚要去后面倒茶,店门口的暖帘又被掀开了,两个穿工装的工人走了进来,操着大嗓门喊。</p>
“大将,来两碗豚骨拉面,多加面!”</p>
“来了!”</p>
佐藤健立刻应了一声,连忙把围裙系上,转身就进了厨房帮忙。</p>
两个工人在吧台的位置坐下,跟佐藤健搭话。</p>
“小健,你家这汤熬得是真香啊,我们从工地过来,隔两条街都闻见了。”</p>
佐藤健笑着把茶水端过去,语气里带着点骄傲。</p>
“那是,欧多桑熬汤都熬了近二十年了,每天半夜就起来熬,骨头都熬酥了。”</p>
厨房里的伊藤信夫听见儿子夸他,嘴角偷偷往上翘了翘,手里揉面的动作却没停,依旧是那副板着脸的样子,谁也没看出来。</p>
店里渐渐热闹起来,下班的、放学的,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p>
佐藤健端着碗在吧台里来回走,招呼客人、收钱、收拾碗碟,忙得脚不沾地。</p>
刚才送情报的事,他暂时压在了心里 —— 店里人多嘴杂,不能说。</p>
没人知道,这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拉面馆,藏着一个潜伏了近三十年的秘密。</p>
伊藤信夫的真名叫李春生,是华国鲁省人。</p>
1920 年他出生在鲁省的一个小山村,爹娘都是种地的,家里穷。</p>
他从小就跟着爹下地干活,练出了一身力气,也练出了一副机灵脑子。</p>
十五岁那年,他跟着同村的小伙伴,加入了组织。</p>
因为他脑子活学东西快,又肯吃苦,专门学倭语和倭国的风俗文化,后面被选去了申城。</p>
他是真有语言天赋,学了大半年,倭语就说得地道的很。</p>
连倭国的俚语和地方口音都能学个七八分。</p>
再加上他个子不高,脸盘方正,组织上就给他安排了一个任务。</p>
顶替一个叫伊藤信夫的倭国伤兵,潜伏回倭国本土。</p>
真的伊藤信夫是倭国陆军的一个二等兵,在华国打仗的时候被炸断了左小腿,要回本土养伤。</p>
他要先去到了申城,再从那里坐船回倭国。</p>
可谁都不知道,在去申城的路上时,真的伊藤信夫被组织安排的人掉包了。</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身份文件全落到了组织手里。</p>
1940年,李春生拿着伊藤信夫的身份文件,回到了倭国东惊。</p>
那时候正是战乱,户籍管理乱得一塌糊涂。</p>
加上他把伊藤信夫的家庭背景、从小到大的经历、甚至他小时候得过什么病都背得滚瓜烂熟。</p>
居然没人怀疑,顺顺利利地成了 “伊藤信夫”。</p>
最开始的几年最难,他天天提着心过日子,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哪个习惯露馅了,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p>
后来胜利了,接着又是馁站,组织那边的联络人忽然断了消息。</p>
他彻底成了断了线的风筝,没人给他派任务,也没人知道他的存在。</p>
他迷茫过,也想过找机会回华国,可那时候边境封得严,根本走不了。</p>
而且他的身份是伊藤信夫,一个倭国人,怎么回去?</p>
回去了又怎么跟组织证明自己的身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