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年的时候，李春生看报纸，零零碎碎看到一些华国的消息，知道了国内的局势。</p>
当时他心里就咯噔一下，因为他曾经用假名和假地址，往自己国内的老家写过信。</p>
虽然最后也是石沉大海，虽然他名字和地址也是假的，但那封信确实实实在在从倭国寄出去的。</p>
他很担心家里人受牵连了。</p>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祈祷那封信千万别给家里人带去麻烦。</p>
从那以后，他就像丢了魂一样，经常揉着揉着面就走神，煮面煮过了火，好几次差点烫到手。</p>
他想爹娘，想妹妹，想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会不会因为他受了很多苦。</p>
李春生有时候也会想，自己潜伏了近三十年，隐姓埋名，有家不能回，连爹娘都不能孝顺，到底图什么？值不值得？</p>
可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他都硬生生压下去。</p>
他是华国人，是组织派出来的情报员，哪怕断了线，但使命也还在。</p>
国家的事，再小也是大事，自己的事，再大也是小事。</p>
这些话，他一直跟自己说，都藏在心里，烂在肚子里。</p>
橘千代和佐藤健只以为他年纪大了，容易走神，也没多想。</p>
谁也不知道，这个天天揉面的老头，心里藏着这么大的事，这么多的苦。</p>
对于组织这么多年都没唤醒他， 李春生其实有两个猜测。</p>
一个是还不到启用他的时候，再一个就是，他的上级牺牲了。</p>
他成了“断线的风筝”，并且他认为第二个可能性最大。</p>
因为时间太久了，虽然情报工作的睡眠期通常以年计，但不会长达二十多年而不给任何信号。</p>
即便是长期潜伏，组织也会通过某种方式每隔几年确认一下这个人还在不在。</p>
而这么多年毫无动静，唯一的合理解释就是联络线已经断了，组织根本不知道他还活着。</p>
所以组织不是不想找他，而是以为他牺牲了。</p>
李春生望着灶台上那一排酱油瓶，苦涩地笑了笑。</p>
老周啊老周，你要是牺牲了，好歹托个梦告诉我，你把我弄丢了知道吗？</p>
晚上八点多，最后一波客人走了，店里终于清净下来。</p>
橘千代在后面收拾厨房，佐藤健擦着吧台，李春生站在案板前，揉着第二天要用的面团。</p>
他揉得很慢，心不在焉的，面团揉了快一个小时，还是没揉光滑，坑坑洼洼的。</p>
要是放在平时，他早就揉得光溜溜的了。</p>
佐藤健擦完吧台，抬头看见父亲又走神了，手里的擀面杖都快掉了，眼睛盯着面团，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都没动一下。</p>
他凑过去，小声喊了一声。</p>
“欧多桑？欧多桑？你想什么呢？”</p>
李春生猛地回过神，手里的擀面杖 “咚” 地一下砸在案板上。</p>
他晃了晃神，看了眼儿子，掩饰性地咳了一声。</p>
“没什么，想起点以前的事。”</p>
佐藤健看了眼后面，母亲在厨房洗碗，听不到他们说话，当即压低了声音。</p>
“欧多桑，跟你说个事，今天下午我去田中叔那送拉面，他传了个情报。”</p>
“说是发现了一个疑似白人特工，三十岁左右，在驻军司令部门口晃，拍岗哨、拍路障、拍卫兵配置。”</p>
“动作特别专业，不像普通游客，疑似是来搞事的。”</p>
“这段时间你和欧卡桑小心点，别...”</p>
“你说什么？！”</p>
李春生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面团 “啪” 地一下掉回了面缸里，溅起不少面粉。</p>
他的手开始抖，控制不住地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白，连嘴唇都开始发颤。</p>
驻军司令部？</p>
华国驻东惊的驻军司令部？</p>
有外国特工盯着那里，要搞事？</p>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转。</p>
他们要干什么？是要攻击司令部？还是要暗杀驻军官员？</p>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p>
这是华国的驻军，是国家的力量，要是出了事，损失不可估量，甚至会影响整个东亚的局势。</p>
他第一反应就是要把这个情报传出去，传给华军驻军司令部。</p>
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别让敌人的阴谋得逞。</p>
可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个声音又在他心里响了起来。</p>
传出去？怎么传？他跟组织失联快三十年了，谁信他？</p>
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华国情报员？</p>
万一他去报信，被当成间谍抓起来怎么办？</p>
还有，万一暴露了呢？</p>
他为国家卖了一辈子命，隐姓埋名三十年，有家不能回，爹娘和妹妹还在等他，受苦受难这么多年。</p>
他图什么？图最后落个暴露吗？</p>
而他暴露的结局就两个，一个是这么多年的潜伏废了，还一个，就是死亡。</p>
现在倭国值正档亲花是“国家间正治”，而李春生的身份问题是“国家安全”。</p>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层面的东西，国家机器不会因“亲花”而容忍情报人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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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倭国发现一位归国伤兵“伊藤信夫”，其实是华国潜伏了近三十年的情报人员，这意味着倭国的国家安全被渗透。</p>
这是任何国家都不能容忍的底线。</p>
所以，李春生大概率会被秘密审判、处决，或者在监狱里被“病死”。</p>
这是情报战的常态，没有第三条路。</p>
——</p>
假装不知道，不把这个情报传出去？</p>
不行，绝对不行。</p>
李春生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了出去。</p>
那是国家的军队，那是华国的利益，哪怕他为此死了，也不能拿国家的利益开玩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