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家具小铺发家史 > 11. 温泉
    山里镇日无事,天黑下来只能靠月亮指路,烛火更要省着用,农户都靠聊天打发睡前时间。

    可她和沈昭没那么多话要说,两人脱了鞋履,盘腿坐在窗台竹席上,月光明亮,洒入室内,各自想着心事,谁也不说话。

    在她打工的那些日子里,睡前的一两个小时是她唯一的空闲时段,她才能从工作中微微抽离,发一小会儿呆,将电脑和手机都切成静音模式,点上从精品店买的十九块九香薰,脚步沉重地去浴室洗澡。

    洗澡......

    她才想起自己来到这里之后,竟然还没有洗过澡!

    “我想洗澡。”她托腮对沈昭道。

    沈昭还盯着月亮出神,桓嫤唤了他几声才回过神。

    “那我去溪边打水。”他从厨房拿出木盆,里面满是灰尘,大概是许久不用了。

    看着和脸盆差不多大的木盆,她心里泛起了嘀咕,这么小的盆子得打水到什么时候?便疑惑道:

    “你平常就拿这个打水吗?不麻烦吗?”

    “啊?哦...”他眼神飘忽,把木盆抱在身前:“我都是在溪边直接洗。”

    她倒忘了还可以这么洗澡。山上有许多小河溪涧,她平常出门时常看见婶子们带着木盆、澡巾还有换洗衣物,三五成群地向山上走。白日太阳毒辣,将河水烤到四十度,正适合洗澡。

    只是不知道晚上,河水会不会又凉下去?

    罢了,死马当活马医吧,若叫沈昭来回打水,等澡盆装满她也不用睡了。

    两人便一前一后地走向后山,野路上不见人烟,萤火虫群点点,发着微微弱的荧光,四下静得出奇,能听见草丛里的蛐蛐鸣叫,还有高树上的蝉鸣,清脆悠长。

    她彷佛回到了儿时在乡下生活的日子,西瓜是系了绳子放在水井里的,暴雨后是和伙伴结伴去河里捡鱼吃的,欢欣地过了许多个永恒的夏日。

    “哎呦!”

    她想的入神,没看见脚下横穿的小石,一个没注意就向前栽倒,正巧落入沈昭怀里。

    沈昭也吓得不轻,双手揽住她,被撞得向后趔趄几步:“山路太黑了,拉着手走吧。”

    两双手便在黑夜里握在一处。

    方才四散的萤火虫不再乱飞,此刻却零散地环绕在他们紧握的双手附近。看上去像用碎光编成的手链,叫她看清了沈昭的手,修长有力,和她的手相比大上许多,正认真地将自己的手包裹起来。

    手心处传来一阵温热。

    萤火虫喜欢热,大抵昆虫都有这样的趋热性,在黑夜里寻找和白天一样的温度。

    “我们到了。”

    沈昭将及腰高的灌木丛拨开,拉着她从挤出来的空隙向里走。

    两人站定,只见眼前一汪安静湖水,周围许多高耸的泡桐树,即使在更高的位置俯瞰,也看不到这方湖,倒是隐蔽,湖面上许多下落的紫白色的泡桐花,她翕动鼻翼,嗅到安宁的香气。

    这口湖并不大,也就是三五个浴缸的大小,桓嫤伸手在湖水里搅动,荡起涟漪。

    水温不算太热,不过现在是夏日,洗个温水澡还是可以接受的

    可是沈昭还在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脱衣服。

    她慢吞吞地将木盆放在湖边的石头上,捏住自己的腰带。

    “我要脱衣服了...”

    “我去树丛外守着...”

    两人异口同声,沈昭笑笑,只道有事喊他便是,便走到灌木林外。

    不知怎得,桓嫤脑中突然蹦出一个词。

    相敬如宾。

    成亲后两人虽说在一张床上睡,可隔着那么长一条楚河汉界。

    就连牵个手,两人手心温度都会上升一摄氏度。

    她自己却被逗笑了,都快和离了,想这些干嘛。

    她将衣服换下叠好,头上唯一的木簪子也被取下后,便走向湖水里。

    好冰,她被冻得一激灵,却不得不忍着凉意,将整个人埋在湖水里。盯着飘来飘去的泡桐花,身子慢慢缓过来,便取了木盆里捣烂的皂角和木槿叶,放在水里用力揉搓,生出许多细腻柔和的泡沫。

    真舒服。

    山风凉爽吹来,身子几日以来的酸痛和那股黏糊劲都被一扫而空,她将头靠在石头上,像在浴缸里一样。泡了许久她才舍得起身,穿上麻色衣裙。

    原先那套鹅黄色衣裙也是沈昭准备的,除了那一件,她的衣饰都是从娘家带来的,一水儿的荆钗布裙。她随手拿木簪将半湿的头发擦干,抱着木盆穿过木丛。

    沈昭靠在树下,抱着双臂出神,黑瞳下似乎翻滚着些看不清的思绪。

    她觉得沈昭最近有些奇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见桓嫤走出来,他脸上才浮现出些许暖意:“好看。”

    “有什么好看的,粗布扎人,麻色难看。”

    他却道:“若花已经够美,何须枝叶也繁丽呢。”

    两人便又一前一后下山,手也没有放开。

    山里夜风凉,若不把窗户关严实些,半夜总会被冻醒,还能见到少见的蛇虫鼠蚁来作伴,赤橙红绿各色都有,沈昭已经歇下,桓嫤却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地从床里侧爬出来,找到沈昭的鞋履,记下尺寸。

    夜里太黑,她也看不清鞋履的样式,只是摸着沉甸甸的。

    阳裕镇的人儿陷入沉睡中,而此刻千里之外的赣州驿道却很不平静。

    “大人,人抓到了。”

    只见一辆华丽的马车横在驿道上,夜风呼啸瑟瑟,冷雨戚戚。

    马车上金铎凌乱作响,远远望去不见车夫与随从,直到有人手持火把,从浓黑驿道杀出,火光憧憧才得见马车后静肃十余人,皆着黑衣,隐在夜中。

    一女子双手被缚,被身后几人压在马车前跪下,衣衫上还有点点血迹。

    “这妮子胆子倒不小,竟一路逃到了赣州!若不是我们的人盯着她,早就被她诓骗了。”

    黑衣人抬腿就是狠狠一脚,女人措不及防差一点跌进泥地里,却硬挺着脊背,一动不动。

    “是让你大仇得报?你竟敢背叛主子?”

    马车外雨声与斥骂声不绝于耳,车内却安宁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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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熏香袅袅,正中主位上端坐一位贵人,微微摆手。

    他身侧坐着位内侍,狐眼山眉,面白唇红,得了主子的意思便掀帘下车,马车外立刻有人撑伞,弯腰将手做脚凳,稳稳当当拖住他的长靴。

    内侍敛唇不语,飞快走向噪声来源,他身量纤纤,站在一群壮汉前倒有些羊入虎口的意味.

    他扬手,锋利的巴掌便落在黑色面罩上。

    “把他舌头给我割了。”他脸上带笑,语气平常,“主子最忌讳吵闹了。”

    他附身看向地下的女子,身侧打伞之人也跟垂下身子吗,将他笼罩在伞里,他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将女人的脸慢慢抬起,露出稚子般好奇的神色:“为什么要跑呢?”

    女人被迫抬起头,雨水缓慢从她脸上流下,像两行冰泪般。

    是“姜娘子”的脸。

    “因为我,不想帮你们继续做事了。”

    内侍反笑一声,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黑衣人,指着“姜娘子”,问他们好不好笑。周围人不肯违逆,又害怕落个割下舌头的遭遇,只好低低笑着,笑声比哭声更难听。

    她冷眼瞧着周围人,继续道:“我本来和你们也没关系,是你们自己找上门的。”

    “是呀是呀,是我们腆着脸,麻烦你潜在桓四娘身边,可是我们也帮你做了不少事呀。”

    内侍语气天真,歪头掰着手指:“若不是我们的人,在姜家老宅附近扮作久居老者,桓四娘早就探查出姜家十年前就从阳朔镇搬走了,她只要再留个心眼,便能查出你的身份。”

    他伸手将女人垂下的嘴角慢慢提上去,女人动弹不得,满眼愤恨地瞪着他,直到脸被扯得生疼。

    她张嘴对着内侍白嫩的手便是狠狠一口,内侍痛得嘶了一声,才将手撤回,盯着手上红肿的牙印,怒极反笑:“何颂的那位发妻是死了不假,可你哪里是她的朋友,而是在姜燕之后,被何颂抛弃的另一个弃妇罢了!为奇货可居,将死去姜娘子的事情嫁接到自己身上,博取同情。”

    内侍呵呵两声,拍拍女人的背。

    此刻她的脊背,平整如新。

    女人听完内侍一番话,却挣扎地更激烈了:“那又如何?世人总会偏袒更弱的人,我又没有能力,别人的怜悯是我能利用的唯一武器,我无论如何也要拉着何颂下地狱!”

    内侍拍拍手,身后侍卫便抱着孩子走来,孩子的襁褓已不知所踪,裸身在冷雨里放声大哭。

    女人心里如顿时如刀绞一般,她本以为孩子早在逃亡时落水而亡,却没想到母子竟然还能在人世相见。她登时挣开束缚,飞扑抢过孩子,抱在怀里。

    “真叫人感动。”内侍擦拭眼眶几下,“只是——”他使了眼色,身后侍卫又将孩子从女人怀里夺走。

    “现在还不是你们母子相见的最好时间,等到你功成身退那一日,我会将孩子还给你。”

    女人乌发凌乱,崩溃道:“就为了一个农妇,你们要这么大费周章?”

    内侍笑着摇摇头“桓四娘自然没有那么大的价值,你要做的是通过她,监视她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