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每天传出一条新绯闻 > 6.第 6 章
    席竟遥掀起眼皮,从近到失真的距离里,撞进凌默的视线。

    漆黑的眼睛在逆光下颜色极深,里面没有暧昧没有犹豫,只有一股烧得正旺的火焰,把周遭的空气都灼得稀薄。

    向前、再向前。

    凌默用眼神命令他。

    在这样的逼视下,席竟遥僵住的身体忽然找到了一个支点,像潮水奔向月亮,如铁屑扑向磁石,他下意识听从凌默的眼睛,咬住Pocky往前。饼干棒上的巧克力涂层在交错的鼻息里发软,甜味蔓在两个人之间不到一指宽的空隙里。

    距离继续缩短。

    五厘米。他们已经能看清对方唇峰的弧度。

    三厘米。他们在对方的虹膜里找到了自己。

    一厘米。

    这个距离已经危险到席竟遥的系统濒临崩溃的边缘。

    “咔。”

    极轻极短的一声,饼干棒被咬到了尽头。两个人的嘴唇间只剩不到一厘米的距离,中间悬着一截极细的巧克力棒残余,在空气里危险地发着颤,掉了下去。

    席竟遥的心脏好似这坠落的pocky,有一拍凭空消失了,胸腔里有一瞬间的真空,然后血液回流,心脏重新跳动。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凌默已经迅速起身,拉远了他们的距离。转身面向导演组,举起手,声音清朗有力:“第一根。”

    动作干脆利落,与席竟遥凌乱的呼吸相比,刚才那几秒钟对他丝毫没有影响。他身姿挺直,肩线平展,站在光下像一棵被阳光洗过的白杨。运动服勾勒出他从肩膀到腰侧的流畅线条,整个人干净、锋利、夺人眼目的耀眼。

    席竟遥站在他身后的阴影里,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呼吸急促无比。压抑多年的欲望再一次生根发芽,抽条着肆意生长,他几乎要伸出手去将这株白杨揽入怀里,可是导演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各组进度——姜珊组已完成全部三根,第一名!陈知远周野组……”

    话音未落,旁边传来一声惨叫。

    陈知远的第二根pocky断了。不仅如此,断裂的半截饼干还从他嘴里滑出去,在地上摔成了几瓣。周野嘴里还叼着另外半截,两人面面相觑,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不算!这个不算!”陈知远弯腰去捡,工作人员已经憋着笑摇了摇头。导演铁面无私:“落地作废,重新来。”

    “我——行!”

    陈知远深吸一口气,从盘子里抽出新一根pocky,咬住一端,朝周野做了个“冲”的手势。

    周野犹如一个被迫下海卖腐的老实直男,表情呈现出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上这个综艺”的茫然。

    姜珊和林晚月已经退到旁边喝水了,姿态十分轻松,还主动来和凌默玩笑要不要帮忙。

    凌默摇了摇头,余光扫一眼陈知远那组的混乱场面,脑子里迅速计算:对方要重吃,进度倒退至少十秒。只要他们稳住,完全可以在对方重来的时候完成剩余两根。

    他快速回身从盘子里抽出第二根pocky,转过来面向席竟遥,将一端叼在齿间,下巴微微一扬:“快。”

    席竟遥也意识到这是个机会,俯身咬住pocky的另一端。

    凌默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上覆出一片扇形的暗色,神情专注得近乎冷酷,咬住之后直接开始往前推。

    席竟遥跟上他的节奏,第二根pocky在他们之间快速缩短。

    咔擦。

    第二根完成。

    凌默动作流畅地去拿第三根。他不做任何停顿,没有任何回味,仿佛刚才和席竟遥完成的事情和帮人递一瓶水没什么区别。

    态度太过坦然,做这些事没有任何负担。在他眼里这仅仅是一场比赛,赢得比赛是第一优先级,至于是和谁一起赢的、中间发生了多少让另一个人心脏停跳的瞬间,他根本不在意。

    与他从前一模一样。

    席竟遥本该爱着这份坦荡,可现在他再一次恨死了这种坦荡。

    “唔?”

    第三根pocky递到了面前,凌默叼着东西不方便说话,发出一声催促的鼻音,眉头拧起来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你倒是咬啊。

    席竟遥强迫自己回神,咬住另一端。

    他们已经有了经验,第三根很快结束,最后凌默松口,直起腰看向导演组,虎牙在唇边一闪,衬得他整张脸都带着一股锋芒毕露的明亮,“第三根,完成。”

    导演低头看了一眼计时器,拿起话筒宣布:“凌默席竟遥组,三根全部完成,第二名!”

    “什么?!”

    陈知远叼着刚咬住的新pocky,一脸不可置信地扭过头来。他嘴里的饼干棒差点又滑下去,周野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两个人的姿势拧成了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

    “你们也太快了吧!”陈知远含糊不清地哀嚎,“我们第二根刚重吃完!”

    周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哥,别说话了,先把这个吃完。”

    陈知远含泪点头,两个人像两只仓鼠一样同时往中间推进,然后因为节奏不统一差点撞到鼻子,又同时往后弹开,引得工作人员再次笑成一片。

    凌默退到场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一瓶水,拧开盖子灌一口。凉水顺着喉咙淌下去,把刚才那三根Pocky残留在舌根上的甜味冲淡。

    第二名,勉勉强强吧,但是下一轮……

    下一轮必须追上去,而怎么追,就得要求队友得配合了。

    刚才烧得正旺的胜负欲还没完全退下去,残留在眼角眉梢,化作了一层薄薄的亮光,让凌默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刃光刺人的利剑。他偏过头,对着席竟遥,眼睛笑盈盈地弯了起来。

    这一笑又让他的锋芒软化下去。

    他不是没注意到席竟遥状态不对,但他也看得出来,席竟遥在第二根和第三根的时候与他配合很好,这说明席竟遥还算是个能动的,不是一个只会冷脸不做事的搭档。

    而他需要席竟遥继续配合。要达到这个目的,他有的是办法。

    席竟遥注意到他的目光,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心里忽然警铃大作。

    下一秒,他就看见凌默眨了眨眼,凑近了过来,声音好似一颗酥脆的糖,轻盈地往人心上跳:

    “诶,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但我们比赛还是配合一下吧?我想要第一。”

    他这一招屡试不爽,任谁看了他的笑眼都难以说出拒绝的话,果然,席竟遥盯着他凑近的弯弯眉眼下意识回答:“好。”

    凌默眼睛更弯了,心情愉快地去拿线索。

    另一头,席竟遥回答完,大脑才重新启动,后知后觉地处理了凌默这句话的全部信息。

    讨厌?

    谁讨厌谁?

    他讨厌凌默?

    他还没想明白这个天大的误会是怎么来的,导演举起话筒宣布第二轮比赛。

    “第二轮,绑手拼图。”

    工作人员推上来三张长桌,每张桌子上各放着一个拼图板,旁边散落着大约一百片拼图碎片。道具组的人同时拿来了几卷彩色布条,导演接过来展示了一下。

    “规则是这样的,每组的两个人用布条把手绑在一起,一人绑左手一人绑右手。你们要用这两只被绑在一起的手协作完成拼图,另一只手不能用。先完成的组获胜。”

    陈知远从道具桌上弹了起来:“导演,这个好!这个适合我们!”

    凌默在一旁不紧不慢地活动着手腕,闻言扫了他一眼,笑说道:“那可不一定。”

    陈知远神情一噎,想反驳又找不到词——毕竟上一轮凌默中途超过了他们。

    众人都被陈知远的表情逗得笑起来,没有人注意到席竟遥在听见规则之后那一瞬间的异样。

    绑手。

    命运真是奇妙,兜兜转转,他和凌默的手又一次将被绑在一起。

    席竟遥暗自垂眼,掩下自己的思绪。

    布条是宽幅棉布,绑好后两个人的肩到腕都会连成一体,属实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物理效果。

    工作人员走到凌默和席竟遥面前。

    凌默配合地伸出左手,席竟遥伸出右手。工作人员将两只手腕并在一起,开始绕布条。

    一圈、两圈。布条逐渐绕过他们交叠的手腕。

    席竟遥低着头,他们的手并在桌上,凌默的脉搏正在他的手腕内侧一下一下地跳动,透过薄薄的皮肤,透过缠绕的布条,清晰地传过来。

    他眨一下眼,视野里的两只手突然化为虚影,渐渐远去,和记忆中遥远的一幕合为一体。

    哨声响起,第二轮开始。

    —

    十二点半,午休时间。

    正是吃午饭的时候,格子间里弥漫着一股外卖和咖啡混合的气味。

    苏柚把自己缩在工位的人体工学椅里,刚开完一整个上午的组会,脑子还是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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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把杯子搁回桌上,然后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工位上那一亩三分地的“精神食粮”。

    凌默的几张透卡插在透明亚克力支架上,一字排开。桌上的鼠标垫是定制的,印着凌默在旅综里躺在沙发上睡着的侧脸截图,旁边被他自己的粉丝P了一行字:“不努力就会变成家默的狗——关你屁事,我乐意。”

    这个工位不亚于一个小型教堂,而她供奉的人只有一个。

    苏柚打开微博,点开个人主页,简介那一栏写着:家1全肯定/默帝大院总设计师/相方嬷视奸默认你心肝被发卖。

    没错,苏柚,22岁,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默公。

    默公,意为嗑凌默的总攻all向。凌默身为圈内攻度零点九九括号无限循环小数的金瓜,各家cp粉每天打架锁瓜打得是大道都快要磨灭了。苏柚对此的态度是:别打了,都嗑,都嗑,都是家1开大院的一环罢了。

    毕竟家默的温柔可以平等地分给天下人,何必非要分出个大小王呢?

    当然,人的喜好是流动的。大院虽然广,心总是会偏。有些时段她也没办法对这些cp端平每一碗水。

    比如最近这段时间,她格外喜欢嗑默竟。

    原因倒也不复杂。

    上个月她心血来潮,把《长冬》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这部背景为海边渔村的同性电影,她第一次看的时候光顾着舔凌默的颜值,第二次看才真正品出味来。

    潮湿的海风,晒在竹竿上翻飞的渔网,席竟遥演的刑警和凌默演的嫌疑人之间那种推拉——甲板上对峙,两个人用眼神较劲,谁都不肯先眨一下眼。成年男人的克制与失控、伦理和私心的角力、被海水浸泡的拥抱、被反复压下去又复燃的悸动——

    全片没有任何越界的肢体接触,却比任何感情戏都好品。

    电影最后,席竟遥演的刑警在海边放走了凌默演的嫌疑人。镜头拉远,两个人在灰蓝色的海天交界处各自站成两个黑点,中间的沙滩上,潮水如火焰铺开,把他们的脚印冲刷殆尽。

    他们的过往,他们共同走过的道路,甚至他们的未来,都将如这脚印一般付之一炬。没有拥抱,没有回头,没有任何台词。苏柚哭得隐形眼镜都快掉出来了。

    后劲很难不移情到演员身上。她关掉播放器,打开微博,搜索“默竟”,把热门帖子从头翻到尾。然后打开AO3,输入标签,排序按更新时间,一页一页往下啃。她把每一帧采访、每一次同台、每一张合照都反复品鉴,最后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这对cp上一次同框已经是一年半以前的事了。

    整整一年半。

    这时间里其他cp各自发过糖,更有默徊横空出世,只有默竟,像一处被搁置在角落的旧照片,早已积满了灰尘,连着苏柚的心也变灰了。

    直到上周。

    《心跳讯号》官宣了第四季第一期的飞行嘉宾。

    《心跳讯号》!那个以按头营业闻名天下的cp综艺!不管他们会不会组成一队,光是一起当飞行嘉宾就够嗑生嗑死了。

    这一整个星期苏柚都在工位上磨皮擦痒地等。等节目组放路透,等站姐发预览,等任何可能泄露录制内容的蛛丝马迹,每天中午休息第一件事就是刷论坛。

    今天也不例外。

    《心跳讯号》新一季的专组已经有三万多讨论帖了。苏柚熟练地点进“路透&讨论”标签,准备像往常一样翻翻有什么新消息。她的预期很低,大概就是几个常驻嘉宾的路透图,或者谁在影视基地外面拍到了保姆车的模糊照片。

    可第一条帖子就让她握着鼠标的手顿住了。

    【《心跳讯号》路透!猜猜谁和谁搭档了?】

    发帖时间是两分钟前,回复已经过了三百。苏柚的心跳忽然提到嗓子眼,以这辈子最快的反应速度点了进去。

    帖子内容只有一张图片,是一张高糊的、明显是在极远距离偷拍的路透照。

    但苏柚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画面里的两个人,一个穿着白底红边的运动服,侧脸的轮廓被阳光勾出一层金边,嘴里叼着一根巧克力棒。

    另一个也是同款,手搭在前者的肩膀上,正微微俯下身,嘴唇离前者叼着的饼干棒不到一指的距离。

    而他们的面颊之间,只隔着一根正在缩短的pocky。

    苏柚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