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默换好了节目组提供的运动服,满头雾水地和席竟遥站在了一起。
运动服是统一的白底红边,有点大了,凌默整了整领口的拉链,偏过头,毫不遮掩地打量席竟遥。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明摆着不喜欢他,握手只肯蹭一下指腹,颁奖礼上连奖杯都不正眼接,现在反倒第一个站出来选他当搭档。这是什么道理?
故意选一个自己讨厌的人,好让整场录制都在煎熬中度过?
折磨谁呢,折磨他自己?
算了。凌默收回视线,手指随意地插进裤兜。反正被恶心的又不是他。
他没注意到,席竟遥的身体一动不动,僵硬无比。
他目视前方,视线落在导演组的监视器上,但根本没有看清屏幕上在播什么。他的注意力全部不争气地、无法控制地,集中在自己右边离他只有一掌距离的人身上。
一掌。他的右手往外偏几厘米,就能碰到凌默的手臂。
暌违一年半后,他又一次和凌默站得这么近。
上一次这么近是什么时候?除了人前的同台之外,是在金雀奖颁奖礼的后台。他记得很清楚。那时工作人员在催流程,凌默匆匆忙忙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衣料蹭过他的手背,如一片絮状云似的,轻飘飘擦着远去。
那点轻如微风的触感他在脑子里存了一年半。翻来覆去地回忆,翻来覆去地后悔。后悔当时没有伸手拉住他,哪怕只说一句“好久不见”。
现在他们并肩站着,他只要转一下头就能看见他,只要偏一下肩膀就能碰到他。可席竟遥就是不敢动,手和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一紧张就冷脸说不出话的毛病又犯了,上戏的时候还好,戏外一面对凌默,打量的视线一扫过来,手掌心顿时出了一手汗,僵硬得活像一个被抽掉发条的偶。
他把手插进运动裤的口袋里,用力掐了一下大腿外侧。
冷静。
席竟遥命令自己,回忆自己为了今天做了什么。
首先是让经纪人去查节目组的嘉宾名单,确认凌默已经签了合约;又和节目组谈了整整三轮条件,换来赛制的改动和抽签筒里唯一一根红色签子。
提前两个小时到录制现场,在停车场里把自己要说的话在脑子里排演了无数遍,甚至准备了三个版本的开场白。
结果真正遇见的时候一个版本都没用上。
他用余光看凌默,看见他正悠闲地瞄着另外两组的动静,虎牙露出一点刮了一下下唇,是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无聊时候的小动作。
席竟遥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四年前拍《长冬》的时候他错过了,一年前金雀奖颁奖礼上他错过了,因为他的懦弱,他已经错过了太多太多次。
这一次,席竟遥压下自己的本能性紧张,他决不允许自己再错过。很显然,凌默依然没有想起他是谁,可是……
可是凭什么凌默能说忘就忘,说丢就丢,曾经的过往那样不值得去在意,不值得去记住,像他路过别人时的衣摆一样,轻飘飘的说溜走就溜走吗?
席竟遥的手腕幻觉性抽疼起来,他深呼吸一次,肺里灌满了候场区微凉的空调风,又用力吐出来,把翻涌的情绪连着呼吸一起往下压。
他决心这一次一定要身旁的人回忆起。
与两人的心思各异不同,导演组在设备后面已经快笑开花了。
总导演坐在监视器前面,看着画面里并肩站着的两个人:一个云淡风轻地四处张望,一个直挺挺地站在旁边像根电线杆,从选人到现在愣是一句交流都没有。
旁边助理导演小声说:“刘导,他俩不会全程都不说话吧?”
导演滋着个大牙:“不说话也是看点。双向暗恋、欲言又止、近在咫尺却无法开口——随便挑一个剪。再说这不才开始嘛。”
他招招手叫来负责跟拍凌默的摄影师,“等会儿录比赛的时候把3号机推到他们侧面,特写凌默的表情。手也拍。对,全程跟。”
剩下四人的分组也出来了。林晚月主动找了姜珊组队,这下女生和女生一组,剩下两个男的自动成组。周野僵硬地和陈知远站到一起,两人对视一眼,陈知远干笑一声伸手搂住周野肩膀:“兄弟,缘分。”
周野被他搂得浑身不自在,但还是很老实地回了一句:“缘分缘分。”
导演拿起话筒,笑容满面地走到六人面前。“各位老师搭档都确定好了,那我来公布今天的比赛主题——解谜。”
陈知远举手:“解什么谜?”
“今天的比赛分三个环节,”导演竖起三根手指,“前两个环节是资格赛,每组根据名次获得上、中、下三个等级的线索。第三个环节是最终解谜,你们要根据前两轮拿到的线索,找到节目组藏在场地里的谜题并解开它。”
听起来比较偏智力向,陈知远在旁边小声说“兄弟咱俩智力关可能要悬”,周野回他一句“没关系我们拼体能”,陈知远的表情更绝望了。
“第一轮比赛的内容——”导演做了个手势,工作人员推上来三张矮桌,每张桌上摆着一个白色瓷盘,盘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根巧克力棒。
经典的pocky游戏棒,细长的饼干棒裹着浅褐色的巧克力涂层,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三根pocky。两人同时从两端吃同一根,吃到剩余长度短于一厘米才算过关。三根全部过关,按完成顺序排定名次。规则很简单,中间不能断,不能用手。”
“啊!?”陈知远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
林晚月的耳朵尖瞬间红了。她飞快地看了姜珊一眼,姜珊的表情纹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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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动,已经在活动脖子做热身,眼神里没有任何暧昧的痕迹,只有无穷无尽的好胜心。
凌默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矮桌上的pocky,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席竟遥。席竟遥还是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矮桌的方向,没有预料到节目组这个游戏设置,表情很震惊。
哈,叫他要选自己,这下尴尬了吧。凌默心里嘲笑道。
“预备——”导演举起手。
计时开始的哨声尖锐地划破了候场区的空气。
第一个动的是姜珊。林晚月还没反应过来,姜珊已经抽出一根pocky叼在嘴里,单手撑桌稳住重心,整个人倾身向前。她对着林晚月微微挑眉,下巴往pocky另一端的方向一点——来。
林晚月眨了两下眼睛,脸又红起来,她踮起脚,咬住了巧克力棒的另一端。
姜珊直接开始往前,三秒后,pocky的剩余长度短于一厘米。姜珊松口,嘴角沾了一小点巧克力碎屑,她用拇指随手抹掉。“第一根。下一根。”
这雷厉风行的速度,不愧她的御姐名声。陈知远在旁边看到了全程,表情从震惊到敬佩再到不甘,最后化作一声怒吼:“不行!这种游戏我们能输吗!?”
周野被这突如其来的斗志震得一愣,下意识挺直了背:“不、不能!”
“来!!”陈知远一把抓起一根pocky塞进嘴里,气势如虹地朝周野扑过去。他们咬住pocky两端,拼命用眼神示意对方往前,实际上两个人都纹丝不动,巧克力棒在中间无辜地颤动。
陈知远像是做了无数次心理斗争,最后一咬牙,闭眼猛冲,成功把第一根pocky缩短到了一厘米以内。他吐掉残余的饼干棒抹了把嘴:“我人生第一次跟男人凑这么近啊!!”
场边工作人员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现在,全场就剩凌默和席竟遥没动。
凌默看了看已经开始吃第二根的另外两队,又把目光移向身边的席竟遥。
席竟遥正站在原地,表情终于不再是刚才那种雕塑式的冷硬,眉头微拧,嘴唇抿紧,分明是在犹豫。
广播里正在实时播报进度,姜珊那组已经进入了第三根。再不动手,他们俩就得拿末等线索,这问题倒也不大,但这是第一轮,第一轮就垫底,后面两轮的压力就太大了。
好吧,好吧。凌默骨子里的好胜心开始不可抑制地往上涨。他向来做什么就要做到最好,即使输也要以最漂亮的姿态输,说是可以划水,但真到了场上胜负欲又蠢蠢欲动地挣扎而出。
不就是吃个pocky吗,这cp他卖了,这第一他也拿了!既然队友不给力,那就靠他来c。凌默心里一横,快速拿上一根pocky咬住后怼到席竟遥面前,“快吃。”
席竟遥面对突然近在咫尺的脸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