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药?”崔晓疑惑。
徐殊掏出那个瓷瓶,给他看了眼:瓶身“花烛夜,合欢宗顶级秘药。”
“助兴不伤身,好东西。”她抛起又接住,瞥还瘫着的岁照,“不外传的方子,除了合欢宗就只有同出一脉的圣欢门有了。”
岁照白着张脸:“原来是这里出了纰漏……你怎么知道的?”
徐殊不答,拔出塞子闻了闻,突然发现不对:“药性好像强了不少?”
她用食指沾了点粉末放进嘴里,砸吧两下。
看见这一幕,崔晓的脸瞬间又白回去,伸手要摸她的脸看她有没有事。
徐殊摆手,“这玩意儿对我没用。”她说,随后蹲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岁照,“你在里面加了什么?药性烈了好几倍,很容易透支啊。”
岁照脸白了红红了白,闭眼转头。
徐殊冷笑,捏着她的下巴掰过来,:“这药冲着他命去的——这么有信心,觉得自己能一次就中?”
说着手往就下滑,圈住她的脖颈,拇指恰好抵在最中间。
岁照开始止不住地抖。
她感觉冷,还有空。
像是周围的空气一下子被抽走,只有她一人留在世间无所依。
对面的一双眼仍是弯着的,眸黑得见不到底,但她觉得里面有一把泛着寒气的刀,利刃在不断逼近她。
“小殊。”有人低声喊道。
“嗯?”徐殊起身,转身时笑容清浅,脚步轻快地走到崔晓旁边,“什么事?”
崔晓攥住她的手腕,沉默地看着她。
徐殊侧头冲着岁照眯了眯眼,又对着门的方向抬下巴,意思很明显。
岁照坐在地上神色恍惚,视线沿着光线过去看见表情威胁意味很浓的徐殊,浑身悠地一颤,眼神慌忙移到旁边的崔晓身上,看见瘦弱的公子疲惫无力地要往桌边靠,被徐殊的另一只手揽到了自己肩膀上。
“还不滚。”
声音里的烦躁已经快压不住了。
岁照喏喏点头,不敢再看,酿酿跄跄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
徐殊收回视线,撑着崔晓往里屋走,把他抱到床上。
虽然今天她给他度的灵力不少,但这几件事和消息着实耗费心力,他现在才倒下已经很超出她的预期了。
她给他盖上被子,又探了一次他的脉搏,比之前有力气点。
恢复得还是太慢了,徐殊坐在床边想,还是得找解药。
要不今天再去摸一下家主书房?虽然感觉摸到的可能性较低。
万一有没找到的暗格呢?
但是机关解密她不一定会啊。
崔永这个王八蛋。
思绪飞速流转,徐殊有一下没一下地磨后槽牙,直到想法落在最后一条上。
她开始不停地在心里骂人。
镜片只恨自己没有手能捂住自己的耳朵:“别骂了别骂了,太脏了!”
“怎么有人能说出如此污言秽语——”
识海里的脏话戛然而止。
“不好意思啊……”徐殊难得有些脸红,她都忘记自己脑子里还有个和孩子差不多心智的碎片。
读到这个想法的镜片更愤怒了:“你说谁幼稚呢!”
徐殊好声好气地哄它:“孩子心智呢,是说您纯真无暇,不轻易为外界改变想法,赤子之心着实难得,可比那些无情的天道厉害多了!”
“真、真的吗?”镜片磕磕跘跘地开口,稚嫩的嗓音里含着几分欢喜。
徐殊不自觉地弯起眼,把识海铺成一层厚厚的蓬松的云,将那簇噗嗤闪烁的浅金色光团放在最柔软的地方,神识化作风轻抚它:“嗯哼~”
“这几天你跟着我跑了挺久,好好睡一觉吧。”她放松地曲起腰背,靠上床架,侧头看床里睡着都抿着唇皱着眉的人,伸手抚平眉间的褶皱,浅笑,“目前没什么事了,辛苦。”
“没、没有啦,事情明明都是你在做……”识海里的光芒闪烁的频率慢了下来,童声断断续续地响起又沉寂,整个碎片把自己埋进云里,渐渐沉了下去。
徐殊抱臂,耳畔和脑海里浅浅的呼吸声相互交织,逐渐变得有规律起来,一唱一和,带着她的意识也开始模糊,支撑不住的眼皮彻底阖上。
她的灵魂像是沉入漆黑的海底。
包裹着她的是温暖粘稠着的液体,令人安心。
——今夜无事发生。
一夜好眠。
徐殊再睁眼是天已经亮堂了不少,她直起身,上下晃动脑袋,活动自己被木质床架咯到的脖子。
“嘶——”她忍不住抽气,低低的。
酸,疼,软,胀。
还有什么。
算了反正都是痛。
她不想再动,抻着个脑袋盯住房梁,不理解自己怎么在这睡着的。
一只手伸过来捏了捏她的脖颈。
猝不及防传来的一阵酸痛,让徐殊倒吸一口凉气,上半身撑不住往旁边一歪,正好砸到刚探起身子的崔晓。
被吵醒的镜片好奇往外探知,看见这一幕再次发出尖锐爆鸣:“徐殊你要把他压死了——”
得,现在头也开始疼了。
徐殊重新坐起来,看了眼似乎刚醒还没晃过神的崔晓,两根食指在太阳穴止不住地打圈,试图让自己重新变得心平气和。
一大清早就遭此重击的崔晓躺在床上,瞳孔发散,脸色苍白,气若悬丝。
镜片停下来看了他一眼,继续尖叫,并且声音更大、穿透力更强,在识海里掀起一阵风暴:“徐殊!他真的要死了——”
世界还是毁灭了好。
她收回手,波澜不惊地想。
在徐殊彻底暴走之前,崔晓总算挣扎着从地府了爬回来,坐起捂脸,一动不动。
徐殊梗着脖子转不过去,跟个木桩子似的在床前拄着,直挺挺,硬邦邦。
片刻,终于缓过气来的崔晓挪到床边,谨慎地离徐殊隔了半个身位,再次伸手摸向她的后脖子。
徐殊感受着他的手在肿胀酸痛处又推又揉,过了会这只手停了下来,向上护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从另一侧环过来,托住她的下巴带着脑袋,轻轻地左右晃动。
几息后,他松开两只手,让徐殊自己活动脖子。
她左右摆头,侧到某一角度时,原本消减了不少的酸痛突然加重,刺得她又嘶了一声。
崔晓浅浅呼出一口气,有所预料般地膝行至床沿的另一边,腿从床边合拢下放。
他看着徐殊,轻车熟路地对着她拍了拍膝盖。
徐殊心里有一瞬间的激烈斗争,最后妥协在愈发强烈的胀痛之下,乖巧地趴过去。
崔晓娴熟地直接往几个穴道按去。
镜片沉默,又想说她虐待病人,但是对比刚刚那沉重的一击,这种行为反而算不得什么。
憋了许久,只剩下愈发浓郁的疑惑:“你们为什么那么熟练啊!”
徐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享受着逍遥门落梅峰大师兄优秀的马杀鸡手法,神识淡淡地扫了它一下:“这要问你缺席了那么多年的时间了。”
在天道碎片最该出现却没有出现的时候,徐殊被捡回了逍遥门,然后直接成为了当时门内最小的弟子,成功摆脱年纪倒数第一小和倒数第二小的裴今朝和崔晓两人,十分兴奋地跑过来看这位成天暗沉沉的师妹,发现她好小好可怜,被吓得都不会说话了!
作为师兄我们要好好照顾她!
只是刚穿越过来就惨遭灭门,还在尝试调整心态的徐殊:……
再加上师长们也有意让她多接触同龄人,抚慰她受伤的心,往她院子放了一堆小豆丁叽叽喳喳围着她。
穿越之前已经是个在职海乘风破浪多年、灵魂年龄接近三十岁的徐殊:……
每天小师兄们就在卧房门外乖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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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着,等着几个小师姐跑到房间里掀徐殊的被子:“小殊小殊!我们去后山玩吧,师父说今天晚上灵昙要开了,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被揪起来梳头的徐殊看着镜子里自己稚嫩的脸颊,和在她头上忙碌的小女孩们,视线抓到门外期盼着往这边望的男孩们,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好。”
只是她还是更想一个人待着,所以有的时候为了防止再次被掀被窝,她会抱着被子爬上院子里那棵粗壮的桃花树,宽阔平稳的枝干是很不错的床。
落云峰四季如春,也不怕有什么冷风;落英的长老们帮她布了隔离蚊虫的阵,所以也没有蚊虫叮咬。
她透过枝桠的缝隙望向坠着繁星的夜,抱住烘得和棉花糖一样蓬松的被子,伴着树叶的沙沙声入眠。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那群孩子的惊慌声吵醒的。
他们在底下急得团团转,有人跑出去找师长:“小殊!小殊师妹呢!”
“师妹——师妹——”
“哇呜呜呜小殊妹妹……”
徐殊躺在树上,灵魂像是还没睡醒,两眼发直地盯着半空中纷纷扬扬的花,院子里的哭声传进耳朵是朦朦胧胧的。
明明就在树下。
她想,她爬得很高吗?
眼见着底下开始变得杂乱的脚步声,她想着坐起来安抚一下,却听见脖子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嚓”,然后抽筋般地疼了起来。
好像落枕了。
徐殊小心翼翼地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结果抽痛丝毫不减,不慎间把枕头推了下去,恰恰好砸到了树下的某人。
小崔晓顶着突如其来掉到他头上的枕头,茫然抬头,看见的是还在摆poss的徐殊。
你好。
她在心里默默地打了个招呼,又默默地扯住被子遮住脸。
太丢人了呜呜呜。
小崔晓惊喜地喊她:“小殊!”
声音不是很大,只有附近的小裴今朝听见了,于是他也抬头,看见捂住脸的徐殊,热心道:“你是不是下不来了?”
小裴今朝挽起袖子就要往上爬,安慰她:“没事,越凌师姐已经去喊师傅了,小殊我马上上来!不要怕!”
徐殊想她不怕,喊师傅就行了,你上来干嘛。
还有声音不要这么大,其他人都看过来了。
小崔晓捏着小小的风诀尝试托着往上爬的小今朝,超出施法范围后他也跟着往上爬,够得到了就继续捏诀。
最后裴今朝爬上来了,看见她抻着脖子一动不动,担心地看着她:“脖子哪里不舒服吗?”
“……落枕了。”她迅速吐出几个字,闭上嘴不肯再张口。
小裴今朝犯了难,往下看离得不远的小崔晓,问他:“阿晓,小殊脖子好像扭了,怎么办啊?”
小崔晓一听,有些急地爬上来,伸手摸她的脖子,一边找一边问这里疼不疼啊、能不能动啊。
小裴今朝有样学样地跟着摸。
徐殊想推开他俩,但是酸痛的确有所缓解,犹豫之间陶垣到了,她悄悄松了口气,任由陶垣把他们三人连着被褥一起抱了下去。
下去后陶垣抱着她,让她趴在自己的怀里,在脖子后面的几个穴位轻轻按压,裴今朝和崔晓在旁边安静地看。
陶垣笑:“你们要学吗?”
两人连连点头,说:“万一以后她又爬树上睡觉了怎么办?又歪脖子了怎么办?”
徐殊想说她又不傻,哪还有第二次,结果被摁得太舒服打了个哈欠,直接趴着睡了过去。
在意识模糊和清醒的交界处,她听见有人问:
“你怎么知道那个药的?”
“什么药?”她脑袋懵懵的。
抬头看长大后的崔晓垂眸,面无表情,眼神淡淡地看着她的额尖,是每次生气的前兆。
“花烛夜。”他说,“哪个混蛋带你认识的?”
镜片:哦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