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这一天被病毒和各种情绪交缠,攻击得神经愈发敏感,这一夜,她的梦境乱糟糟的。
一会梦到夏林跟闫木渊悄悄说着什么,又过来哄她喝药:“爸爸不知道药里放了糖,快,趁他不注意一口喝光……”
一会又梦见回到了初中的课堂,老孟当着全班读着她的满分作文:“真正的友情是,明知道前面是泥坑,也会邀请好朋友一起盛装跳坑……”。读完哄堂大笑,只有程轻灵坐在身后面色复杂。
一会又梦到她变成了一只鸟在汪洋翱翔,不一会一阵狂风骤雨,摇摇欲坠之际,一只鲸鱼跃出海面,稳稳将她托住,那鱼一回头,变成了周先聿……
……
等这些梦境消散,再次醒来时,满满的阳光已经穿过窗台洒进室内,一地澄明。
她靠坐在床头,摸了摸脸,不烫了,整个人的神智也清爽不少。
发愣地欣赏了一会蓝天,她抓起手机,发现早已没电关机了。
手机接上电源后,屏幕亮起。
不少信息弹出,她一一查看。
郭峯发了不少消息,大多是一些考试策略、或是他新发现的复习方法。
确实经验足且基本功扎实,那些方法都很适合她补短及巩固。
郭峯:「这些都是我整理的一些自己的感悟和学习方法,若有你能用得上的,别客气。」
闫蓝:「简直是及时雨,谢谢啦,我会认真观摩的。」
列表再向下,她的手指顿了顿,周先聿的头像旁的消息框还是昨天的信息。
她下意识想点击进去,却忽然想起,今天是他妈妈出院的日子。
琐事繁多,还是先不打扰他了。
「华三鲜」小群的几十条消息也轮番轰炸出来——
宋苒苒:「@闫蓝牛掰啊!真再冲了101名!」
宋苒苒:「真长脸,到底是怎么学的,说冲就冲!」
闫蓝:「小菜一碟啦……」
陈以嘉:「@闫蓝,坦白从宽!你还隐瞒了什么学习秘籍?」
宋苒苒:「@闫蓝是不是周先聿给你又给你开了什么神仙小灶?怎么坐火箭似地爬这么快?」
闫蓝:「要不你俩将手里捧着的小说扔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将脑子用在刷题上……」
又补上一刀:「寒假别出去浪,在家刷题,其乐不穷!」
陈以嘉:「闫蓝你个变态。」
宋苒苒:「我已经早八晚八啃英语,半个月了,怎么感觉自己进步只有一点点?!」
陈以嘉:「……你俩都是变态!」
宋苒苒:「别跟我说这个寒假你都在忙着追于垒……」
陈以嘉:「别提了,加上微信后,他跟我说现在他一心只想考北体!感情的事等毕业以后再说。」
陈以嘉:「每个遇到我的男人都想好好学习,可能我的本体是文曲星吧,望天。」
宋苒苒:「北体?!有追求,那可是体育生眼中的“清大”啊。」
清大……
闫蓝手下一顿。高烧前的那点莫名其妙的失落感忽然又变得清晰起来。
为什么?
当时会因为周先聿说出的“清大”而瞬间失落。
闫蓝:「大家都想考清大么?」
宋苒苒:「你在说什么?大家?清大?我可没这么狂妄。」
陈以嘉:「阿蓝你要考清大?哇靠!牛掰!」
闫蓝莫名:「我没想考清大啊!」
陈以嘉:「那你暗恋对象也要考清大?」
宋苒苒:「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暗恋对象?阿蓝喜欢谁啊?」
陈以嘉:「阿蓝,可不能啊!下半年可是关键时候!」
群里还在聊着什么,她已经看不见了,手机早已跌落在床铺上。
暗恋,喜欢。
仿佛黑夜中骤然炸开的闪电,无声的,却把整片天空照得惨白。她昨天的困惑、失落、拿清大当标尺的莫名其妙——全在这道光里现了原型。
“我只是普通学生,为什么会要拿清大来衡量自己?”
答案,她一直都知道,不是么。
如果不是因为周先聿。
如果不是她潜意识里早已将周先聿摆在了不同寻常的位置。
像是晴天霹雳,又像是雨后彩虹,一阵惊颤、一阵惊喜,心情像闪电极速下坠又飞速消失。
迷幻得像在做梦,又像是昨天那场高烧还没褪尽。
闫蓝不知所措地坐在床边,想笑又想哭,但最终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将被子拧出了一道深深的褶。
是因为喜欢啊。
“滴滴滴。”
不知道过来多久,一阵急促地电话铃响起。
脑袋机械似地看向躺在床铺另一侧的手机,是一串陌生号码。
她不想接,又别过眼。可响动声停了又响,铃声震得她脑仁疼。
那个陌生号码仍旧顽固地跳动着。
哪个广告推销这么敬业啊,大早上的就开工。
她无奈地摁下接听键:“谢谢,不需要。”
说完就要挂。
“嗯?竟然没存我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不可置信。
你谁啊,我要存你电话!
“是我,老王。”
老王!
闫蓝瞬间坐直。
像是“真早恋”被铁血无情的老王抓个正着,方才心底的那些旖旎全部跑远了,只剩莫名的心虚。
她的心猛地咚咚跳起来,嘴边的“老王天地良心,我还没早恋啊!只是喜欢,偷偷的那种也不行吗!”已经冲到了嗓子眼——她猛然反应过来,干嘛啊!老王又不是你心底的蛔虫,怎么可能知道你喜欢周先聿!
啊!
搅得她心绪失衡了。
她闭上嘴,咬了下嘴唇,将那句话硬生生咽下去。
摁了摁太阳穴,深吸一口气,然后换上一副自己都觉得过分的声调:“亲爱的老王,早啊!”
“已经十点了。”王莹无语。
“哦,我昨天复习得比较晚。”她随口胡诌。
“嗯,那不错,很努力。”
王莹顿了顿,语调瞬间变得和蔼起来,“我这次打电话,是想恭喜你,又升了103名。”
虽然老王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平稳,但闫蓝听得出,这话语里是掩盖不住的骄傲和激动。
闫蓝愣了一下。
她差点忘了,昨天因为周先聿那句“清大”,搅得她满脑子都是“清大啊!怎么办,我考不上啊!”完全没深入地想,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今天退烧后,它才像是蒙尘的珍珠,重新亮了起来。
从陈以嘉、郭峯、宋苒苒到老王,一条条信息砸过来,像有人在敲她的脑袋:你看见了吗?那是你自己挣的。
她缓了缓,心底的动荡渐渐平缓了几分。
“怎么不说话了?”老王疑惑地“喂喂喂”了几声,“没信号?”
闫蓝渐渐坐直:“被您夸了,刚刚在兴奋地自嗨呢。”
“悠着点。”王莹乐了,“下学期还要继续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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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老王,您教得那么好,还怕我掉队啊。”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嬉皮笑脸。
“那也得靠你自己刻苦努力。”王莹顺着她夸了一句。
“您不跟在屁股后头鞭策我,我哪来的动力……”闫蓝轻笑一声,再接再厉,将马屁拍得行云流水。
逗得电话那头王莹一会让她闭嘴,一会又忍不住笑出声。
聊了好一会,临挂电话时王莹终于想起来:“对了,校广播站决定再采访一……”
“次”字还没落地,闫蓝就已经哀嚎起来:“饶了我吧老王!您嫌我在学校还不够遭恨呢?最后一学期,我只想清清静静地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王莹没再坚持,说了句“那行吧。”挂断了电话。
一通电话打完,太阳已经爬得很高了。
消息列表还躺着几条恭喜她进步的信息,她一一回复。
“谢谢。”——“谢谢。”——手指机械地敲着同样的两个字,像是没有感情的回复机器。
手指再往下滑。
划过那个熟悉头像时,指尖又停住了。
周先聿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新头像。
暗色的背景中央,是那只端坐在楼顶的白色猫咪。
它前爪整齐并拢,尾巴优雅地绕过身侧,搭在脚边,看起来泰然、从容,好像天塌下来都不关它的事。
这个一动不动的大雪球!
我都心烦意乱了,你还镇定自如!
尾巴还盘得这么好看!
闫蓝轻哼一声,“腾”地伸出右手,然后指尖用力、向下——
朝着那个臭猫脸,狠狠地、一下一下地、猛戳好几下。
Duang!Duang!Duang!
猫咪头像被锤得微微颤抖,对话框里密密麻麻地冒出了一整屏:
「我拍了拍“周先聿”」
「我拍了拍“周先聿”」
「我拍了拍“周先聿”」
……
X!
她脖子猛地往后一缩——
方才还放肆猛拍的手,此刻又飞速地、惊慌失措地、一个个地按向“撤回”。
撤、再撤、再撤撤撤……食指再屏幕上疯狂跳动。
再撤到最后一条时,她整个人终于累瘫了,倒在床上。
猫咪无端承受了一顿莫名“爆锤”后,终于安静地端坐回对话框里。还是那个姿势,事不关己的样子。
呵,冷漠。
闫蓝丢开手机。
下一秒又拿起来。
她冷着脸,确认了一遍所有的“拍一拍”都已全部撤回后,才轻哼一声,把手机扣在胸口,重新仰面平躺在床上。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被子再次被拉过来,蒙住了脸。
啊!
她现在心里应该只有学习啊!
等她从一顿飞入云端又重回大地的极限心跳撞击,再次从被子里露出脸时,肚子终于“咕咕咕”狂叫起来。
她掀开被子,看着无辜被丢到一边的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了,先吃饭。
楼下没人。
闫木渊似乎一大早就出门了,餐桌上留着他写的纸条:蒸箱内热着包点和豆浆,记得吃。
早上留的餐点,现在还有些温热。
她机械性地咀嚼着麦香和醇郁,一点一点将饥肠辘辘填满。
“喜欢”这件事太烦人了。
还是当个没有感情的解题机器更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