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都沉默了。
塞伦涅知道玫洛不说话的原因。
《终焉王座》,游戏名无疑昭示了它的地位,玩家要逐一打败王座的角逐者,最终在结局加冕为王。
角逐者中不乏王公贵族,旧神拥护者,还有大陆上声名显赫的冒险者,而她只是个小镇法师。
但要永远这么活着吗?
初到此地,唯一的想法只有活下去,现在她已不再面临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是不是该将眼光放远一点了?
她知悉道路上的所有阻碍,也知道该如何抹除这些阻碍,何况最终反派都被她拐回家了。
没有比她更好的终焉之王人选。
玫洛干笑:“有理想是好事。”
“不相信吗,这是占卜结果告诉我的。”
“那日你为赫尔玛做的占卜,当时还真唬住我了。后来想想,你的话里实则满是漏洞。金发旅者?莱门海姆遍地都是金发旅者。塞伦涅,老实告诉我,你不是占卜师对吧?”
“那就再向你揭示一则预言。”塞伦涅慢悠悠地说,“莱文魔法学院不再开放了。”
“怎么可能?魔法学院开设百年,每个季度都要招收新的学徒。”玫洛不甚在意地将报纸翻到末页,“就算教会不开放了,它也不会……”
「莱文魔法学院于今早被勒令封闭,学院用地将由教会代为管理,众学徒流离失所。」
“……你提前翻过报纸了?”
“我将它带回前你就坐在这里,你有见我翻过吗?”
玫洛安静片刻,难以克制她的惊呼:“光明之神在上啊,你是位货真价实的占卜师!不过也是,你连暗蚀症药水——这种无人知晓的配方都能预言,我的房东小姐竟是未来的终焉之王!”
提到药水,她记起昨晚的事,神色肉眼可见低迷。在她回房前,塞伦涅又翻到另外两则报道。
「诺斯费拉魅影:诺斯费拉居民称在深夜目睹古堡幻影。」
「北境地牢封锁:管理人称那些囚犯最好的归宿并非监牢,而是断头台!」
塞伦涅垂眸沉思。
魔法学院封闭,已经到了这个时间节点,意味着不久后橡木镇将会……
玫洛前脚离开,公会大门后脚就被敲响了。
门外是打着伞的列侬与麦太太,两人已经听闻昨晚之事,被请进门后就向塞伦涅表达了歉意。
“你是该感到抱歉。”塞伦涅不客气地对列侬说,“但是麦太太,您为什么要道歉?”
她猜到对方大抵是为那个想要救治全镇人的天真想法感到无比懊恼,便放轻语气:“您本就不该为此负责,他们的过错应由个人承担。”
麦太太双眼肿得像是哭了整夜,此时又忍不住落泪了:“我想替那些人向你道歉,好在你们没有受伤。我将他们当作自己的孩子,没想到,没想到他们竟是那样的人渣……”
列侬轻轻拍打着她的脊背。
塞伦涅拉过椅子让她坐下:“所以,您的想法呢?还想用那点可怜的积蓄治疗他们吗?”
麦太太低头不语。
“我不允许您那么做。”
列侬:“小姐……”
塞伦涅没有理会:“我不允许你为他们购买药水,但不意味着我会袖手旁观,他们的死亡于我没有任何价值。”她瞥了眼怀表,“昨夜之事倒给了我一些启发,一小时后,让那些家人患病的镇民到公会来。”
麦太太抬头,眼里满含泪光,听塞伦涅说:“我有一个或许对双方都好的方法。”
送别他们,塞伦涅去后院拾了枚落叶,在一楼练习逐风术。
叶片慢慢悠悠在天花板下盘旋,与马匹这种动物不同,她在操纵死物时并不像卡吕普索那般出神入化。
没晃荡一会,叶片便落了地,而她如同被抽干血液那样疲惫。
玫洛抱着一只盆栽走出卧室:“我正打算让雨水滋润这株药草。”她好奇地望着重新浮空的落叶,“这又是什么法术?”
塞伦涅大致介绍了逐风术。
玫洛显得很亢奋:“我始终想知道轻盈如风是什么感受,快,快对我使用!”
大概因为过于疲惫,塞伦涅不慎将法术释在了盆栽上。
“……”
玫洛打量仍在盆栽里的药草:“它并没有落叶那样的反应。”
“或许是因为它扎根土中,而落叶是独立于树木的个体?”塞伦涅不死心地再向盆栽施术。
草药依旧没有破土而出的迹象,正当失望之时,玫洛惊叫:“它开花了!”
原本严实的花苞,竟然绽开了嫩白内里。
逐风术能催生植物?
经过塞伦涅数次施术,花瓣结出鲜红饱满的果实。
玫洛:“这种药草不会在夏季结果,难道逐风术对动物或死物的效果是提高速度,而对植物的效果是催化成熟?这倒是新鲜,不过也符合逻辑,催熟亦是植物身上速度提高的象征。”
塞伦涅:“……”
是她狭隘了,不过没听卡吕普索提过啊,莫非对方也不知道?毕竟大法师可不像有什么种田的爱好。
不过证实这点还需更多样本,塞伦涅想到尚未发芽的卷心菜,不禁感慨她究竟是什么命中注定的种田人啊。
“咚咚。”
二人同时望向大门。
玫洛:“你有客人啊。”
-
镇民围在客厅,玫洛有些不自在,正想回房却被塞伦涅示意留下。
担心有人闹事,麦太太还是强撑疲倦到场了,列侬朝塞伦涅耳语。
“盖因不在这里,今早他……他的堂弟离世了。”
“小姐,麦太太说您是为了暗蚀症药水将我们叫来。”众人按耐不住地开口,甚至有人掏出仅有的几枚铜币,“您能治好我的家人,对吗?”
玫洛扭头:“塞伦涅?”
塞伦涅示意她稍安勿躁:“收起你们的铜币吧,那点钱可买不到药水。”
这话不太好听,镇民露出被戏耍的恼怒,作势要走又被列侬拦下,有个机灵点的年轻人开口问道:“您想要什么?”
“你们中或许有人知道我在麦秆酒馆当学徒,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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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麦太太,而她传授给我手艺,这是等价交换,你们能给我什么呢?”
众人面露难色。
作为不亚于贫民窟的小镇,橡木镇的镇民没有钱,没有拥有各类天赋的职业,甚至大多数都没有赖以生存的手艺,他们能给塞伦涅什么呢?
漫长缄默过后,之前在井边遇见的孩子说:“我腿脚快,可以在镇上替您跑腿或是送信。我还能为您打理公会,妈妈病倒后,家务都是我做的,保管一尘不染。”
塞伦涅轻轻点头。
有了孩子起头,客厅氛围逐渐嘈杂。
“我有一张绘制着绥登郡各类资源采集点位的地图,如今我年纪太大用不上它,可以给您,拜托了,请治好我的孩子。”老冒险家说。
“我年轻,可以替您干重活。”
“我也是!”
“我是修理匠,有坏了的东西请尽管找我。”
“我从前隶属埃什德骑士团,能与魔物战斗。”
塞伦涅望着那个身形枯瘦的老头,不知道他说的从前是多久以前。
“我可以给您我的左眼。”
“……这就不必了。”
她示意那几位年轻人:“你们外出替我采集物资,等今晚六点前回来向我复命,我会给你们冒险家女士的地图。”
她让麦太太领两位朴实妇人去卧室使用印刷机:“一百份木材或石料是三十铜币,五十份就是十五铜币,别的物资按其价值另算。我会告知你们次日需要采集的物资,可能不是所有人都有活干,先到先得。”
日常委托中,提交一百份木材的奖励是五十铜币,让镇民外出采集,她便能将时间用在更有意义的事上,还能从中抽二十铜币。
价格不算公道,但他们也没得选。
“玫洛小姐这里售卖暗蚀症药水,至于价格……”她问身旁的炼金术师,“你认为呢?”
塞伦涅给予镇民报酬,他们的钱最终又会从玫洛的租房合约回到她的口袋,属于坐着就能将钱赚了,至于能赚多少,在于玫洛的定价。
玫洛低头不知在想什么,被唤了好几声终于回神:“……六十铜币吧。”
塞伦涅注视她好一会,半晌开口道:“那就六十铜币,先将药水给他们,等得了报酬再付钱也不迟,你那里还有存货吗?”
“有的。”
镇民领了药水便欢天喜地地离开了,除了腰上绑着绷带的男人——昨晚被别尔咬伤的那位,从开始起就没有说话。
“小姐,我得为昨晚的失礼道歉,请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塞伦涅没有对他的道歉作出反应。
“你能否得到药水,并不在于你的歉意有多诚恳,而在于你给我的回报是否与药水等价。”
“昨晚注意到您的后院有片农田,我家有些作物种子,自打妻子患病后我就没心思种植它们了,都可以给你。”
塞伦涅原本没指望他能有什么好东西,听到这话,身体下意识前倾:“什么种子?”
“记得有卷心菜,马铃薯,都是些蔬菜之类的,噢,还有小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