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伦涅没认出那是什么种子,渡鸦也没法回答,但总归是能培育某种作物的。
种子于她而言是稀缺物,如今只有卷心菜和亚麻的,甚至亚麻还不能食用。她想了想,掌心放上海湾找到的小海星:“交易。”
渡鸦很快明白,愉快地将海星衔进杯子,鸟喙拱着种子到她手边。
她好像解锁了渡鸦的隐藏用法。
这只机灵的小动物不但懂得捕猎与收藏石头,还会叼回植物种子。塞伦涅想着是否能让它叼回更多种子,但实在没有驯养鸟类的经历,只好搁置这个想法。
今日尤为闷热,在被晒得滚烫的土地里种好亚麻籽和不知名种子,她摘下手套,打了桶水泡着双手散热。
但愿秋季快些到来,不然在这种天气种田,非得中暑不可。
“塞,上午好,我已经为作物浇过水了。”
别尔已经知道该如何简单对话,甚至懂得一些礼仪,却仍然执拗地这样称呼塞伦涅。
后者也懒得纠正了:“上午好。”
别尔突然捞起她的右手。
塞伦涅下意识想要缩手,却被对方牢牢攥着手腕,吻上手指。
!
那只手瞬间抽出,扣住别尔脖颈,指腹抵住脆弱的喉骨。
浑身涌上一股令她遍体生寒的恐惧。
自打重生于这个世界,惊惶便无时无刻不在侵扰着她的灵魂,那种对不知死亡何时降临的畏怯,始终暗藏在潜意识里。
塞伦涅本能地不愿让任何活物靠近自己,谨防他们咬下她的手指,亦或是剜出她的眼珠。
精神始终处于紧绷状态,而此刻,那根弦终于断了。
指甲在皮肤烙下深红印记。
心脏狂响中,塞伦涅对上别尔迷惘的眼睛。
意识到对方并无恶意,她松开手掌,重新放回水里,心不在焉地揉搓指尖。
“塞,我让你受伤了吗?”别尔担忧地问,低头嗅闻水里有没有血腥味。
他侧着脑袋,颈上伤痕像落在雪地里的血珠,本人却浑然不觉,只用独眼偷瞄塞伦涅。
“你似乎让她的心灵受伤了。”
木偶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
塞伦涅:“这又是你的功劳?”
“你不知道吻手礼吗?不懂礼数的家伙。”
“……你的众多前主人中是不是还有一位贵族?”
“你说对了,那位猥琐的贵族老爷会在晚宴上向所有美丽小姐行吻手礼,有时还有贴面礼,他为此相当得意。”
“所以他是怎么死的?我记得你的契约只有在主人死亡后才会失效。”
“他在行贴面礼时,被某只伪装人类的魔物咬下了脸皮。”
塞伦涅:“……”
她实在难以承受这种过分热情的礼仪:“别将那套贵族作派搬到橡木镇好吗?倘若别尔亲吻镇民的手指,他只会得到巴掌和拳头。”
“知道了。”木偶敷衍道,“瞧瞧你这副狼狈的模样,衣服像被狗啃了一样。你又遇见什么可怕的怪物了?你昨日带我出门的话,绝对不会落到这种下场。”
你在场的话,也只有被章鱼咽进肚里的份。塞伦涅暗中翻了个白眼。
旅行装经过曝晒,那些白痕更显眼了。今日她得找时间在橡木镇周边逛逛,找到一位售卖护甲的流浪商人。
-
塞伦涅在麦秆酒馆遇见了玫洛与赫尔玛。
“我还以为除了外出寻找炼金原料,你绝不会离开房间。”
“享用美食能抚慰我的大脑。”玫洛放下餐叉,打着饱嗝,“听说你在酒馆当学徒?麦太太是位好厨师,但我想她不是一位好老师。你们之间厨艺的差距,就像石头与黄金。”
“我的意思是,你是石头。”
“不说最后那句,我也能明白你的意思。”
赫尔玛灌下第十份黑小麦酒,脸膛未曾染上一丝醉意:“除了法师,占卜师,你竟然还打算当一位厨师?”
“我还是农民与史莱姆饲养者,或许还有望当上牧场主。”
“但愿你搭坐马车时不会超载。更为荒谬的是,你居然在铁笼里饲养了一位男性人类,莫非你还有奴隶主的身份?”
“请见谅,他只是习惯了穴居生活……等等。”塞伦涅下意识地攥紧手指,“他没有对你作出什么失礼的事吧?”
“你指什么?如果他冒犯了我,我会用斧头招呼他的。但我想没有,路过后院时他还睡着。”
“……没什么。”
塞伦涅向她问起铁锭。
“从前我并非铁匠,但不会锻造的矮人是族群的耻辱,这柄铁斧就是我自己打造的。我有一些铁锭,不过离家时我忘了我的冶炼炉,你有冶炼炉的话,我就将它们给你。”
“我不但会有冶炼炉,倘若你希望,我还能为你打造一间铁匠铺。”
橡木镇原本就没有铁匠与铁匠铺,手里还有几份霍尔石板没地方用,倒不如趁此卖赫尔玛一个人情。
“那就这么说好了。”
赫尔玛收敛笑意:“对了,我得提醒你,近日或许会有人找你复仇。”
有位客人吆喝着再上一瓶酒。
麦太太精神好了许多,不再像大病初愈的人。她拎着酒瓶走出地窖,路过这边时,塞伦涅心不在焉地朝她打了声招呼。
赫尔玛:“瞧瞧你那幅表情,我都不愿想象你究竟得罪了多少人。就是那位鳄鱼商人,还有它的孩子,你从它们那骗走了两张造物图纸,还记得吗?”
“克罗格?你遇到它们了?”
“我不知道它的名字,但那只小鳄鱼好像叫黛尔。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你在橡木镇的?我们在胡杨镇的集市上偶遇,恰好听它提起你。”
说到这里,赫尔玛起身:“好了,我是时候该离开了,祝你好运。”
她与玫洛一道走了。
“我并非有意偷听,但你似乎遇见了大麻烦。”麦太太在桌边坐下,“可惜我这个老妇人除了让你藏在酒馆的地窖里,也干不了别的什么。那么,今日你是来向我学习烹饪的?”
见塞伦涅点头,她显得很有兴致:“正好,列侬替我去集市购买了一批新鲜乳酪,用它们制作的食物保准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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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麦太太承诺,可以尽情使用酒馆的食材,但塞伦涅实在不忍剥削这位并不富有的老妇人,所以除了面粉,乳酪这类半加工品,她都会尽量使用自己现有的食材。
「蜂王浆炼乳(高级)
乳酪的甜味压过蜂王浆的酸涩,富有极高的营养价值,使用后魔法值上限永久+10」
不愧是蜂王浆,居然让她制作出了高级料理。
魔法值上限永久+10!
要是今后得到更好的手套或是手部饰品,就不得不摘下学徒法师手套以作替换,意味着手套的效果将不再作用于她。但使用了蜂王浆炼乳,她的魔法值上限依然+10。
可惜蜂王浆只有一份。
塞伦涅用勺子挖着炼乳吞下。
“慢点,哪有这么吃炼乳的,你该抹在面包上,不嫌齁得慌吗?”
麦太太倒了杯水,轻拍她的脊背。
她在灶台边攥着围裙,张了张嘴,塞伦涅意识到她似乎还有话想说。
“孩子,你还有暗蚀症治疗药水吗?”她斟酌着开口,“我想向你购买几份。”
“哪里不舒服吗?我注意到您并没有复发的迹象。”
“不,不是我……”
麦太太静默半晌,好像在做巨大的心理斗争:“你知道的,橡木镇许多人都患有暗蚀症,所以我想……”
她给了塞伦涅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您想救治他们。”塞伦涅轻轻皱眉,“即便您并不富裕,但依然打算这么干?”
“我知道这个念头很疯狂,有些人甚至从未光顾过我的酒馆,偶然有人因贫穷干出蠢事,但……他们心地并不坏,有权活着。”
塞伦涅承认她的内心被震撼了。
她自诩不是一位善良的人,此刻也难以理解对方。
“我还是得说,您可以不计回报地救济他们,但您不可能救得了所有人。到了那时您所面临的,就说不好是感激还是怨恨了。”
“我这么做并非出于想要得到感激,或许我不能拯救所有人,但就算能治愈一个,也是好的。”
见到麦太太眼中泛起的脆弱,塞伦涅不自觉有些心软了:“好吧,我会向玫洛告知您的请求。”
离开酒馆,塞伦涅叫上列侬,于午后再次抵达河湾林地。
“卡吕普索女士,您在家吗?”她在塔底呼喊。
距离上回被扔出法师塔已经过去一周时间,但愿卡吕普索还没离开。
在希望将要破灭之际,苍老脸膛自窗洞出现。大法师拧着眉头,不悦地审视她。
“又是你,小姑娘,我劝你尽早放弃。我说得很明白了,不会将知识传授给学院派的混蛋,在我施术之前,快滚。”
塞伦涅没有离开。
“我要送您一件东西,相信见过后,您会改变想法的。”
“你能给我什么呢?一袋金币?”卡吕普索嗤笑,“别犯傻了,那玩意于我没有任何价值。”
她的骂声在见到塞伦涅手里的东西后止住了。
“现在能让我上去了吧?”
塞伦涅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