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是赫克托……”
赫尔玛对正拎着钥匙串不知所措的玫洛做口型,“别开,装作没人,安静地取来王斧,不然我会割下你朋友的脑袋。”
塞伦涅眼珠转了转:“他们是为前任会长而来的,见不到我,大概不会轻易离开。”
“闭嘴,就算见不到你,我也相信他们不会在门口安营扎寨,你要挟不了我。”
赫尔玛不买账,但塞伦涅并不打算错过这个机会:“玫洛,开门。”
“你找死吗?”
渗出的血珠濡湿衣领,塞伦涅咬紧后槽牙,狠下心道:“那你就杀了我啊,就算杀了我,等玫洛打开大门,赫克托也不会放过你这个族群叛徒的,我说的对吗……
赫尔玛·哈默斯通女士?”
执斧的手抖了一下。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家族姓氏?”
敲门声有些急。
“小姐,你在家吗?”赫克托似乎在向身旁的人嘀咕,“这么晚了,难道还没回来?”
“玫洛,开门。”塞伦涅重复。
“好吧,你这疯子,你彻底赢了。”
颈边的压迫感离开了,赫尔玛塞给她一瓶治疗药水:“治愈伤口后去换件衣服,别让他们瞧出端倪。等见到赫克托,记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然他们离开,我照样可以弄死你。”
-
“要不明日再来?”
赫克托朝大胡子矮人摇头:“再耽搁一晚,都不知道老彼得会溜到哪个角落。”
大门在他们面前敞开了,塞伦涅面色如常地出现在门后。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之前我在二楼,没有听见敲门声。”
“请原谅这么晚了还来打扰。”赫克托面上阴云密布,“照你说的,我们前往了圣骸郡的小镇,但并未找到老彼得的踪迹。镇上的人说,他有几年没回去过了,所以,我想请问你是否还知道他会去哪里,什么线索都好。”
“或许……诺斯费拉?听说过去他经常光顾那里的赌场。”
大胡子矮人:“诺斯费拉太远了,倘若他不在那里,我们就白白浪费了时间。”
赫克托抬手制止同伴的怨言:“小姐,你有没有在老彼得身边见过一位灰发矮人?她的名字是赫尔玛。”
“没有,他手下的赏金猎人都是人类。”塞伦涅语气平静。
“那个叛徒,绝对和老彼得勾结了!我们去过沉没要塞,那里有她的踪迹,我绝不会弄错!”
赫克托摁住大胡子的肩膀,轻轻摇头:“那么,我们该告辞了,感谢你的线索。”
他正要离开,无意瞥见门内地板上杂乱的脚印,眼神有些沉了:“小姐,你还有别的客人吗?”
塞伦涅注意到他的目光,轻笑:“这里过于脏乱了,不是吗?我和我的朋友在白天猎杀了一只难缠的魔物,你瞧,我到现在身上都有鱼腥味。
对吧,玫洛?”
玫洛的脑袋出现在门边:“塞伦涅,这几位是?”
赫克托看了她们一会:“很抱歉打扰二位,再会。”
锁上大门,玫洛松了口气,戒备地盯着缩在墙根的矮人:“现在该如何处置她?”
赫尔玛气得浑身发抖:“他们不但称呼我为叛徒,还诬陷我与人类勾结!”
塞伦涅搬来椅子在她面前坐下。
“某种意义上,那并非诬陷,你所属的哈默斯通家族在过去的确叛变了。”
“关我屁事,那个时候我还没出生呢!”赫尔玛朝她大吼,“反叛者在百年前就归于尘土,只因流着那等血脉,他们就擅自为我安上罪名,抹除我对族群的忠诚,我甚至只是旁系的后代!”
“安静点,他们还没走远呢。”
赫尔玛低声吐出矮人族的咒骂词汇。
“我说这些并非出于指责,也相信你是位忠诚的战士,但你打算将这套说辞搬到你的族人面前,好让他们重新接纳你吗?”
“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与我交易吧。”
“你交出王斧,我保证不杀你,这将是我们之间最体面的交易。”
“好啊。”
“什么?”赫尔玛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转而阴沉着脸,“你这个骗子,我不会再被欺骗了,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塞伦涅身体前倾,压下眸子看她:“我可以给你,但你听见了,赫克托已经怀疑到了你头上。”
“他们在寻找老彼得的同时,也会寻找你的下落。他们总会找上你的,等到了那时,你认为,他们会怎么做?”
塞伦涅指尖轻敲膝盖:“我的公会是藏匿宝藏最稳妥的地方,以你现在的阶级,尚且不能使用它,不如暂时放在我这。”
“做梦!翁可托的王斧是属于矮人族的宝物,人类无权拥有,你根本不知道它的用途是什么……”
“我知道。”塞伦涅打断她轻蔑的话。
“你怎么可能知道……”
塞伦涅眼中昭然若揭的笃定,喻示她所说的话绝非空穴来风。
但是人类怎么会知道?
赫尔玛隐约有种预感,塞伦涅当初出现在沉没要塞,绝对不是赫克托委托那么单纯的缘由。
“我知道你要用它开启矮人秘境的大门。”
“……秘境?那是什么?”赫尔玛额边挂着汗珠。
“话都说到这份上,你就别装了。”塞伦涅勾起唇角,“要我提醒你么?你想得到秘境里的神器,用以对抗始终对你们心怀不轨的黑矮人。”
“你怎么会知道……秘境和神器都是矮人族的秘辛。”
“因为我是占卜师,这是占卜预测的结果。”
“你哪里像一位占卜师?”
“不信你问她。”
玫洛点了点头。
赫尔玛沉默片刻:“你说你是占卜师,那就为我占卜吧。”
塞伦涅依旧搬出那套说辞:“二十金币。”
赫尔玛干脆倒出钱袋里所有金币,叮铃哐啷一阵响。
塞伦涅:“……”
啧,这么有钱,早知道多要点了。
“你要占卜什么?”
“矮人族的命运,是否会毁于黑矮人之手。”
塞伦涅请玫洛熄灭油灯只留一盏,双手执杖,嘴里吐出繁复咒语。昏黄光晕中,她蓦地睁眼,眼底倒映着赫尔玛将信将疑的神色。
“我于黑暗中预见了未来,你正于一道分岔路口前,矮人族的命运将诞生于选择之中。倘若于左侧道路孤寂前行,黑矮人终将覆灭矮人一族。而右侧道路上,值得信赖的伙伴在等待你,你将与那位金发旅者一同打败敌人。”
“什么意思,为什么有两种结局?”
“占卜并非定数。”
“值得信赖的金发旅者?”赫尔玛望着她白金色的头发,“该不会指的是你吧,信任你,我还不如信任我的脚趾。”
“爱信不信,概不退钱。”塞伦涅揽过金币。
“等等。”赫尔玛扭头对玫洛说,“你是炼金术师对吧,我想你该会炼制谎言药水?”见对方点头,她递出几枚金币,“请你给我一份谎言药水,塞伦涅,我要你喝下药水后,再将占卜结果复述一遍。”
谎言药水。
使用者在喝下后三十分钟内说出任何一句谎言,就会永远化作石像,且诅咒效果不能被抹除。
玫洛:“这……这太狠了吧。”
“莫非你也认为她在欺骗我?”
“倒也不是……”
塞伦涅:“尽管收下金币,玫洛,别忘了我们的租房合约,我可不想放走这位大主顾。”
在赫尔玛隐秘的期待中,她复述了一遍占卜结果。
她没有化作石像。
“你没有说谎?”现在轮到赫尔玛睁大双眼,“我信赖的伙伴竟然会是你这种人?”
塞伦涅暗笑:“占卜师从不说谎。”
她抛下呆滞的赫尔玛走向盥洗室:“你拥有选择的时间,倘若我洗澡过后你仍未离开,就请在这里共进晚餐,庆祝我们的友谊吧。”
-
牡蛎裙带菜汤端上餐桌,赫尔玛咽下一片裙带菜。
“工匠在上啊,尽管我在族群中地位低下,也从未尝过如此糟糕的食物!”
塞伦涅:“……”
“我想你也该使用谎言药水,然后复述一遍那句话,你的评价只是源自对我的偏见。”
“这裙带菜嚼着像咸腥的麻布。”赫尔玛将碗挪远了些,掏出面包大口啃食。
好吧,至少不是树皮。
玫洛在塞伦涅喝了好几口汤后,见她没有中毒迹象,坐在餐桌边,也为自己盛了一碗。
她使劲嚼着裙带菜:“我并非有意探究矮人族的事,但是赫尔玛,我实在好奇,为什么打败黑矮人的使命会落到你这位……被称作叛徒的矮人身上。”
赫尔玛的脸隐没在阴影之中。
“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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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任矮人领袖赫克托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见了黑矮人,他只会夹着尾巴走开。我不得不说矮人族大不如从前,但黑矮人仍与百年前同样残暴,所以,我绝不会让神器落到他们手里。”
“你为什么不干脆放弃那些排斥你的族人?”玫洛惊觉话里的不妥,“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为你感到不公。”
“不必为此感到抱歉。”赫尔玛吃掉整只面包,使劲抹了抹嘴唇。
“我想人类难以理解矮人的荣光,我一点都不在乎赫克托他们的死活,但族内还有无辜的孩子,就像当初的我。他们不过五六十岁,不该历经族群覆灭的命运。”
玫洛:“五六十岁的……孩子?请问您今年多大?”
“你猜。”
塞伦涅咽下最后一口热汤,没有揭穿赫尔玛最隐蔽的那个想法:“上楼,给你找间房间。”她们走向卧室,“床铺让给你?”
赫尔玛嫌弃地瞥了眼铺着兽皮的床板。
“你简直比地精过得还要寒酸,空房间就好,我打地铺,不过在那之前,我要知道王斧还在你这。别担心,就一眼,只是为让我能安心入睡。”
“在床底。”
“你竟将矮人族的宝物放在那种肮脏的地方?”
塞伦涅挑眉:“不然放在宝箱里,告诉所有人里面有宝物吗?”
赫尔玛没再说话,宝贝地捧出王斧,珍重地祈祷般摩挲上面的纹路,良久,她轻声开口,不知在和谁说话。
“我会引领矮人族走向胜利的。”
她去往隔壁的空房间后,塞伦涅想起晚饭前的那场占卜。
占卜师从不说谎,但她不是占卜师。
金发在莱门海姆大陆并不罕见。
《终焉王座》中赫尔玛是可招募队友,甚至拥有一条支线任务,支线的结局,玩家所扮演的金发主角将会与她一起,引领矮人族走向胜利。
所以在谎言药水的规则中自然不算说谎。
塞伦涅惊觉自己欺骗他人时毫无负担,但并不为此感到惭愧。赫尔玛是一柄好用的刀,相较敌人更该是朋友。
该领取委托奖励了。
不过……收藏家会如何给她奖励?像报社那样派遣信鸽送来,那她是不是应该撬掉封窗的木板?亦或是像图鉴奖励,以委托板作为媒介出现?
这时,委托板钻出一只戴满镶嵌各色宝石指环的手,撂下三十枚银币。
塞伦涅难以描述此刻的心情。
属于旧神收藏家的手,纵然陷入深眠,但残存的神性仍能支撑祂仅凭一只手送货上门。
过于简单粗暴,她甚至懒得去设想这种可能。
没等塞伦涅盗走一枚指环,手掌揪下羊皮纸缩了回去,委托板空空如也,只留她辛苦抠出卡在地板缝隙里的银币。
次日起床,委托板已经刷新了。
「交付一百份木材。
委托奖励:50铜币」
金银铜币之间是十进币制,今日委托要简单得多,但奖励也理所当然少了。
塞伦涅没急着交付,现有的木材还不到一百份。昨晚被赫尔玛一番折腾,她疲惫得来不及整理收获就睡着了。
有过差点被蛰瞎眼珠的经历,她打算为兽骨头盔安装镜片。
敲下空药瓶的玻璃瓶底,塞伦涅发现瓶底边缘未能与头盔眼孔吻合,但她没有打磨工具。
或许可以在原有图纸的框架上修改?
「野兽头骨头盔(新)
新添镜片的兽骨头盔,可保护佩戴者的眼部。
使用次数:1/2」
镜片严丝合缝地嵌入眼孔。
眼前场景并未出现扭曲,图纸改造头盔的同时,也将凸面瓶底改制为契合她眼睛度数的镜面。
日后还想改造别的东西,就不用再消耗一张图纸了。
这阵子她赶在睡前印制了好几份造物图纸,整理它们的时候,最底下掉出那张绘制着冶炼炉的。
都忘了还有这东西。
她采集到了黄铁矿,但依然没有铁锭,不过现在公会里就住着一位精于锻造的矮人。
赫尔玛的房门敞开着,里面没有人,大概是外出了。
之后再向她打听铁锭吧,塞伦涅打算将亚麻籽种下。
渡鸦蹲在杯边整理它的宝物,将鹅卵石罗列在地板上,歪着脑袋欣赏。石头中躺着一枚褐色的玩意,像小核桃,但纹路没有那么深。
“那是……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