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庆幸这怪物吞咽时不会咀嚼吗?
周围尽是肉粉色的肌肉纤维,还有蠕动的毛细血管。
就像人类的胃部。
胃酸中钻出一个人。
塞伦涅游向一块未被彻底腐蚀的野兽骸骨,整个人坐了上去,撸起袖子。
胳膊泛起稠密红疹,痒意演化为无法回避的刺痛,她倒吸一口气,从包里翻出蘑菇派。
这里弥漫着刺鼻的味道,气管像在被灼烧。她捏着鼻子囫囵吞下,痛感很快褪去。
石肤术,使皮肤如石头般硬的法术,能给予身体物理防御及酸液侵蚀效果。
红疹消失了。
旅行装皮面发白,好在只是轻度腐蚀,不过实在有碍观瞻,等离开这里了,她得拥有一套新的护甲。
蘑菇派的效果只有十五分钟,得想个办法出去,不然迟早会被章鱼消化。
学徒法师披风的倒计时归零,五米,可以让她抵达食道口,再像先前攀上岩壁那样,以匕首作为支点离开。
大致构想一番,塞伦涅在骸骨上站稳,风场裹着她往上去。
三米…二米…一米…
她在狂风抽打中竭力保持平衡,就在匕首快要刺向食道末端,一阵猛烈的眩晕感袭来。
章鱼再次攻向外面的玫洛。
胃部瞬间化作飓风中的孤舟,翻江倒海,咆哮着将塞伦涅砸在胃壁上。
她霎时慌了神,忙不迭刺出匕首,也不在乎究竟朝着哪个方向。
胃壁滑腻,掉下去了就很难再上来。风场的倒计时是一个小时,一个小时,那会石肤术的效果早就没了。
幸运还是眷顾了她。
匕首于慌乱之中刺入胃壁,塞伦涅攥紧刀柄,随着章鱼动作胡乱悬宕。
风场余韵消失殆尽。
不尴不尬地挂在半空,离食道末端还有些距离,尽管戴着手套,掌心还是被磨得生疼。但愿玫洛能撑久一点,她可不想悲惨地烂在这怪物胃里。
塞伦涅安慰自己,既然章鱼的攻击尚未停歇,就意味着玫洛还活着。
而她并不打算将自己放在被动的处境。
左手出现霜之刃。
外部攻击对章鱼无效,但它的胃部无疑是脆弱的。
只凭单手悬挂难以兼顾霜刃的操控,不过没事,无论攻向何处,对这怪物造成的伤害都是同等的,她可以尽情攻击。
霜刃在胃壁烙下创痕,涌现蓝色血液,塞伦涅不停挥舞刀刃,毫不手软地从内部削弱对方。胃部痛苦地蠕动着,她稳住身形,任由光刃在粉色肉块间交织,直至魔法值彻底空竭。
她从未历经如此痛快的战斗,连章鱼是什么时候停下的都没注意。
它又要再次吸气了。
海水灌满胃部,连同一枚泛着光的小玩意——一只玻璃药瓶。塞伦涅的目光无意间落到那里,想起了什么,脸色逐渐归于苍白。
……她记得先前玫洛手里的是爆炸药水。
塞伦涅大脑一片空白,但愿那位炼金术师能机灵点,临时将爆炸瓶换为冰霜瓶,她可不想被炸成碎肉。
药瓶在胃酸的腐蚀下开裂了。
塞伦涅呼吸停滞,来不及反应,刹那间猛烈的失重感袭来,眼花缭乱之时整个人被抛向空中。她嗅到熟悉的洞窟潮气与海水咸腥味,随后在落地前被一双手稳稳托住了。
“你干了什么?”塞伦涅咳嗽着问。
“呕吐药水。”玫洛松手,“还好我不顾你的嫌弃炼制了它,否则你得在章鱼的胃里待上一阵子了,不用感谢我。”
“它吐了好多血,似乎你在里面的时候让它吃了大苦头。”玫洛望向浮于水面的蓝色浊液,又转向她,眼睛亮亮的,“现在,让我们打败这只该死的怪物吧!”
……
待最后一道法术隐匿于黑暗,章鱼掉落物自动刷新在地面上。
「底栖之主的腕足
伟大的底栖之主终于迎来它的末日,这只腕足萦绕着古老而又邪恶的气息,长久注视上面的吸盘,会陷入未知的幻觉。
用途:???」
塞伦涅拾起它,尽量不让眼神落到吸盘上:“玫洛,其他掉落物归你了,但请将这只腕足让给我。”
玫洛痛快同意,章鱼掉落的眼珠和三枚心脏都是上等炼金素材。
“那怪物意外得脆弱,对了,我始终很好奇,它第二轮吸气时,你手里的黑色物质究竟是什么?”
“你见过的。”塞伦涅轻笑,“就是你口中那道充满邪恶气息的料理。”
「不可名状的料理
散发邪恶气息的黑色物质,图鉴拥有者塞伦涅独创,吃一口搞不好会永久掉血。」
当初见到文字描述时她就有留意,没想到还真能让食用者永久掉血。
还好没有当场扔掉。
“……你的意思是,你用你的料理毒死了它?”
“是的,我甚至还复刻了几份,所以它的血掉得如此之快。事实证明,某种意义上我很有烹饪天赋。”塞伦涅笑着挑眉,“为表庆祝,今日晚餐我来下厨?”
“不了……我还是更喜欢生啃药草。”
她们离开洞窟,来到石灰岩悬崖环绕的海湾。列侬早些时候得了塞伦涅指示,马车在此地等候多时了。
“小姐,我听见里面传来可怕的动静,很庆幸见到您没有受伤。玫洛小姐,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我们该回去了,我等不及要用那些掉落物炼制药水,不过前提是得洗掉这身鱼腥味。”
玫洛朝马车走去,却没听见身后跟上的脚步声。
塞伦涅在岸边的礁石坐下,掏出了钓竿。
玫洛:???
-
又是鲈鱼。
在钓起第五条鲈鱼后,塞伦涅放下鱼竿。
难道是因为钓竿品质太差了?
玫洛蹲在礁石旁撬藤壶壳,用玻璃罐采集它们的黏液。她很快装满一小罐,佯装不经意间说道:“塞伦涅,你似乎总能预料到许多尚未发生的事情。”
塞伦涅知道她迟早会面临这样的怀疑,便用早先编造的借口搪塞对方:“因为我同时兼职占卜师。”
“但我注意到你并没有水晶球。”
“那是世人对我们的刻板印象,占卜媒介并非限于水晶球,像是法术,神谕牌,甚至咖啡渣,许多占卜师更热衷于用这些占卜。”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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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涅煞有介事地说,“我知道,那听着很像糊弄人的把戏,但就是这么回事。”
玫洛似乎信了:“那你能为我占卜吗?”
“占卜非常消耗魔力,一次二十金币。”
玫洛:“……”
她继续采集藤壶,装作无事发生。
不打算再在鲈鱼身上浪费时间,塞伦涅走向远处的小废弃码头。
码头被盐碱漂得泛白,没有任何渡船再会于此处停岸,她俯身用匕首撬下依附在木板底部的牡蛎。
牡蛎肉质肥厚新鲜,可以生食,不过她没有柠檬汁等佐料,为了肠胃着想,还是回去煮汤吧。
她还找到一枚色彩瑰丽的小海星。
每日起床后,塞伦涅会将渡鸦放出公会,让其在外自由捕猎。它有归巢的意识,不用担心会迷失在荒野。
塞伦涅给了它一只小杯子,用以盛放那些搜罗到的透明鹅卵石。
海星个头太小,没有食用价值,晒干后可以送给渡鸦收藏。
“小姐,要涨潮了。”列侬在马车旁催促。
浪花卷着白色泡沫没过礁石,炙热海风在石灰岩壁间嘶鸣。夕阳映衬的海面上,浮荡青色的物质。
是裙带菜!
塞伦涅等待浪潮将它们送到岸边,拾起,跳上马车。
她们踏着月光回到公会。
玫洛将盥洗室的优先使用权让给塞伦涅:“你身上的味道就像发霉奶酪,快去洗吧。还有,下回外出可别忘了锁上公会大门,这简直是在邀请那些盗贼。”
塞伦涅在盥洗室门口回头,蹙眉:“我记得我上过锁了。”
“你显然记错了,我开门时注意到它没有落锁,嗯……也没有撬过的痕迹。”
塞伦涅本能地感觉不对,想要去够椅子上的旅行包,里面有她的法杖与霜之刃,颈侧却蓦地覆上一抹寒意。
见到那柄铁斧,玫洛嘴里爆发惊呼。
灰发矮人从盥洗室门后现身:“塞伦涅,我总算找到你了。”
塞伦涅倒没有过于惊慌:“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赫尔玛轻笑。
“只是施舍给镇民几枚铜币,他们就轻易透露了你的住所,你在橡木镇的人缘可不怎么好。”
“你是如何溜进公会的,万能|钥匙?”
赫尔玛不置可否,铁斧压下几分:“别废话,翁可托的宝藏在哪?”
塞伦涅毫不怀疑,倘若她不回答,颈动脉会被当场割开。
“快告诉她啊,那东西比你的性命还珍贵吗?”
在玫洛苍白着脸的催促下,她终于妥协:“你先松开,我去取它。”
“你走不了,让那边的小姐去取,别想着耍花招。”
“但它在我的卧室里,房门上锁了。”
赫尔玛在她口袋里摸索,将钥匙串扔到玫洛脚边:“快去。”
塞伦涅脸色很差,要是让赫尔玛得到宝藏,她就再也没有要回来的可能了。
正当她想着对玫洛使眼色,公会大门被敲响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门板上。
“小姐,我是前些日子来拜访的矮人赫克托,还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