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伦涅谨慎退出墓室。
外面静得可怕,没有声音,没有魔物,唯有心跳一下一下敲在耳边,好像之前的动静只是神经过敏招致的幻觉。
没有轻信温和的假象贸然前行,她停在原地,眯眼打量阴暗墓道。
潮湿的墓墙,破碎的石砖,还有陪葬的陶盅和石俑,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等等。
她僵硬扭头,望向靠墙摆着的那座等身陪葬石俑。
它之前还不在那的!
似乎意识到被发现,那石造双眼僵硬地与塞伦涅对视了。
然后,内部响起笑声,咯咯咯咯咯咯咯,就像迷失在黑暗中的孩童。即便有心理准备,塞伦涅仍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太诡异了,在游戏里听见这种声音,与在身边听见,完全是两码事,甚至这还是用她的声音经过变声制作的!
那张石塑的脸膛泛起扭曲笑容。
“咯咯。”
石俑拖着沉重的身体,行动却并不慢。而更快的,是霜之刃挥出的寒光。
碎石落下,石俑翻倒在地,打着滚重新起身,身前烙着一抹浅淡的创痕。
它太硬了,仅凭霜刃难以打碎。
塞伦涅盯着石俑逼近的身影,换上骨弓。
昨日,她空出睡前时间,在后院磨练弓术。尽管没有以弓箭作为主武器职业者的天赋,也仍提高了命中率。
十次内竟然高达五次……呢。
此时,搭在弓弦上的并非石箭,而是铁钉。
寒光掠过,铁钉刺入霜刃劈出的裂隙中。塞伦涅松开弓弦,嘴角漾起笑意。
竟然一次命中!
“咯咯。”石俑低头盯着铁钉,好像在嘲弄塞伦涅的徒劳,仅凭这样,还无法破坏它的身体。
“给我碎成石块吧!”
塞伦涅宛如捕食的猎豹,左脚点地,裹挟满含杀意的阴风俯身袭来,瞬间蹿到石俑身前,迎着对方僵住的笑,棍棒狠狠砸向铁钉。
裂隙猛地向周围蔓延。
石俑笑声戛然而止,它再也不能发出声音,身体逐渐瓦解。
塞伦涅喘着气,在漫天烟尘中漠然注视它的死亡。
石俑没有掉落任何东西,大概是她幸运值为零的缘故。
遗憾地拾回铁钉,脚下的地砖倏然开始晃动。
塞伦涅:!
周围响起无数道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她想尽快离开,可那声音纷杂缭绕,分不出敌人的方位,亦或是周围都有,正同时向她围拢。
余光昏暗中,几乎每间墓室门口,都出现了相同的石俑。
“咯咯咯咯咯咯咯。”
“咯咯。”
“咯咯咯。”
梦魇般的笑声响彻墓道,塞伦涅被包围了。
翻滚躲避砸下的攻击,又是几枚铁钉射出。慌乱中连着胳膊也不稳了,命中率显著降低,频繁落空,铁钉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塞伦涅在魔物浪潮中穿梭,棍棒抡得手腕酸麻,而坍塌的石俑后,又是无数同类前赴后继。
不能再停留了。
瞅准间隙,她低身钻出,向墓道尽头狂奔。
那里有扇从反面上锁的门。
塞伦涅掏出开锁工具,稳住抖个不停的双手,将它刺入锁孔。
身后笑声愈发靠近。
汗珠刺得眼角生疼,她眨了眨眼,深呼一口气,回忆盗贼职业开锁的方法,轻轻旋转工具。闭眼感受指尖传来的触感,待末端抵住锁舌,她反手一拧。
“咔哒。”
塞伦涅的笑僵在脸上。
开锁工具断在了锁孔内部。
要不要这么严苛,不是盗贼就注定撬锁失败吗?
石俑离她很近了,阴冷眼神死死钉在脊背上,塞伦涅咬牙放弃开锁,转身往右手边的道路跑去。
蛛眼的冷却时间是二十四小时,她没法像引开守墓者那样引开石俑,偏偏墓道终点远得好像没有尽头。
至于诱饵木偶,可以的话她想保留到之后。
绕过转角,脚踝开始刺痛的时候,塞伦涅望见一堵石墙。
死路?
不对,印象里这座墓地没有死路。
对这条路线的回忆在深感绝望之时尽数涌入脑海,塞伦涅紧急刹车,转身隐入墙壁内陷的阴影中。
石俑径直掠过她的藏身处,一股脑向前涌去。
阴影中的双眼泛起隐秘期待,她安静地等待着。
“轰隆——”
巨大铅球沿着斜坡滚落。
那些癫狂的笑声被碾碎了,墓道归于沉寂,塞伦涅抬手挡住溅起的碎石,走出阴影。
石俑被砸成了一片废墟。
若非想起那里有铅球陷阱,此时被砸扁的就是她本人了。
收集它们掉落的古怪石头,塞伦涅从被铅球砸出的豁口钻出。沿路石俑都被清理掉了,她走向路旁一间规格更大的墓室。
这里属于那位位高权重的乡绅。
乡绅费尽心思打造了这座隐秘且遍布陷阱与魔物的墓地,只为守护他,以及家族的尸身免于盗墓贼之手,结果最终未能如愿。
被掀开的棺盖揭示了这点。
地上有篝火存在过的痕迹,既然有人在此驻扎,就意味着这里是安全的,不在魔物仇恨范围之内。
塞伦涅走向被盗墓贼洗劫过的石棺。
值钱的陪葬品都被盗走了,甚至连尸骨也被拆解。她找到一副老旧的铁制鸢形盾,上面有坑洼的凹痕,重量较轻,法师也能使用。
终于有盾牌了。
将鸢形盾负在身后,她抬起尸身,在石棺缝隙摸索,找到一枚刻有骷髅头颅的老旧戒指。
得益于古朴的造型,盗墓贼放过了这两件东西,让塞伦涅捡了大便宜。
伤口在混乱中裂开了,她重新包扎,靠在石棺上休整。
尽管没受太大的伤,这回的副本经历也让塞伦涅感到些许憋屈。作为法师,面对魔物只有逃命的份,太丢人了。
说白了还是她太弱的缘故,原主作为没什么天赋的低阶法师,身上到处都是短板。
塞伦涅始终想要招募一支队伍。
法师血薄且施法有前摇,而战士正好弥补了这个职业的缺陷,能抗能打,也可以应对弱物理攻击的敌人,是法师最好的搭档。
其次是神职人员,他们的治疗术与神圣属性攻击是塞伦涅所缺少的,仅凭玫洛给的治疗药水还是太拮据了。倘若队伍里有牧师的话,就能无限治疗了。
最好还有一位盗贼,如果落入类似之前被追杀的境地,就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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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心会让门拦住,还能打开上锁的宝箱。
想起那道上锁的门,塞伦涅就来气。
可惜她没有雇佣队友的渠道,途径橡木镇的旅者不会在此地久待,而她能称得上熟悉的人,也就玫洛,别尔,列侬,麦太太。
没了。
列侬和麦太太就不说了,对上魔物还不知道死的会是谁。
玫洛这位炼金术师只能说是勉强能打,再说她的宅女属性太高了,塞伦涅没有信心能让她心甘情愿出门。
至于别尔……
尽管别尔有着可怕的攻击性,但塞伦涅仍在犹豫要不要培养他,有原世界线的魔王别尔莫缇斯在前,她担心对方一旦强大后就会脱离她的掌控。
这会不会促使他再次走上歪路?
心底莫名泛起一股莫名的支配感,她自然而然地将其归结于对未来的远见,然后很快就抛诸脑后了。
算了,还是让别尔种种田,养养史莱姆吧。
塞伦涅打算之后让列侬在橡木镇打听一下有没有能用的人,起身离开墓室。
-
转动门把,塞伦涅打开了那道差点害死她的单向门。
前方道路尽头,巨大石像守护拱形门洞。
这里便是位于铁桥下方的空间,在过去是走马车的大道,用以搬运修筑墓地的石料。石俑漫无目的地游荡着,铅球制造的响动太大,它们脚步显得有些不安。
没有藏身点的大道,要是有隐匿披风就好了,就可以绕开那群怪物。
不过既然捷径开启,那就再放一回风筝吧。
塞伦涅深吸一口气:“喂,你们这帮杂种,我在这里!”
游荡的身影停下了,无数双眼睛同时盯向她。
“咯咯咯咯咯咯咯。”
……
塞伦涅气喘吁吁地绕回拱形门洞前。
那些追逐着她的石俑——它们停下了,踟蹰不前,好像门洞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最终它们退回原本的地方,不时向塞伦涅投来怨恨的眼神。
没再搭理它们,沿着石阶向下,塞伦涅抵达墓地最深处的下水道。这里弥漫着浓郁的臭味,没过皮靴的污水里,混杂着排泄物与蛆虫的尸体。
回去得好好洗洗靴子了。
她压低呼吸,避免吸入过多那令人作呕的味道,淌着淤泥前进,一刻都没有放下鸢形盾。
“塞伦涅,抓紧时间离开,这里的臭味都渗入包里了,我可不想染上那股味道。”木偶闷声催促。
“我得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塞伦涅避开水底的石块,“等会你可能会泡在水里。”
“什么?不要。你疯了吗,我的木头可不防水。”
“很遗憾,你没有拒绝的权利。而且当初我钓起你时,你可没有一丁点被泡烂的迹象。”
“你……”
塞伦涅低声喝止它:“噤声。”
水道尽头的黑暗中,突兀地浮现一对金黄色的小灯笼。而后光点一盏一盏地浮现,在油灯光晕映照的一小片地方现出原形。
巨大的老鼠,脊背的高度几乎快到塞伦涅大腿。
它们戒备地盯着巢穴里的陌生人。
目光越过老鼠,落在它们身后的宝箱上,塞伦涅提起盾牌:“木偶,你不怕老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