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侬留下为麦太太整理房间。
兽皮晾干了,暖烘烘的皮毛散发着浅淡薰衣草香气。塞伦涅将它铺在床上,睡了一个午觉。
梦里没有堕落之神,但也实在不算什么好梦。
她梦见了过去的事。
塞伦涅出生在普通家庭,第一款游戏的雏形诞生之前,父母为她找了一份银行的工作。他们并不支持她制作游戏,那不是稳定的工作,塞伦涅始终知道。
家里最终爆发了一场难以挽回的战争,她扔下父母,拎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父母现在应该知道她死了。
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梦境的结尾,父亲冷漠的眼神仍映在脑海中。
塞伦涅坐在床边愣了会神。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她已经尽量避免不去想那些了。
也许是麦太太温和地唤她孩子,让她在潜意识里回忆起了母亲。
但塞伦涅不会被过去拖累,既然选择于无名小径之上走到黑,那么她就会在这个她所创造的世界好好活下去。
翌日。
马车停在墓地边缘。
墓地周边的村落都废弃了,这里也不再有人使用。
路过荒草地和破损的墓碑,塞伦涅走向某支血脉已经陨落的乡绅的陵墓,与列侬一起挪开棺盖。
狭窄石阶没入黑暗深处。
列侬:“这里竟然有条密道。”
二人走上前往古老秘密墓地的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铜门,塞伦涅摁下机关,门轴的动静像一声惨叫。
“倘若天快黑时我还没出来,你就按下这个机关。记得,你本人千万不要走入门内。”
经过麦太太一事,列侬对她已是忠心耿耿:“是。”
塞伦涅步入亘古不变的死寂,铜门在身后合上了。
这是间很大的墓室,正中央一座神像。祂手捧天秤,细致刻画雕凿的眼眸低垂,透着一丝怜悯的意味。
天秤一端放着一枚人类的颅骨,另端空无一物,它却奇迹般的没有倾斜。
似乎有什么隐形的砝码,在维系天秤的平衡。
司掌死亡的神祇,旧神“埋葬者”。尽管与死亡挂钩,但不同于堕落之神,祂是一位受人敬仰的神祇。
神像底部靠着一副坐在干涸血渍中的盗贼装束骸骨,塞伦涅拾起遗落在它手边的日记,翻到最后一面。
“我不该来的,这里是万劫不复的地狱。倘若埋葬者听见了我的夙愿,希望祂能宽恕我的灵魂。
机关在铜门外侧,我被困死了。如果我未生起独吞宝藏的贪念,此刻我的朋友大概会守在外面,替我打开那道该死的门。
好饿,伤口也好疼。
那只活过来的…在我的腹部捅了一刀,我…
…收集符节…四枚…只有一…下水道…鼠…
好黑。
拉默,我的朋友…我就要死了。”
后面的字迹潦草,昭示笔者正在历受莫大的痛苦。
因贪婪而死的盗贼。
盗贼装束烂得不像话,没有脱下的必要。她摘下对方腰间的黄铜弯刀,和两副开锁工具,然后将遗骸挪到一边,露出它身后嵌在神像底部的空槽。
曼陀罗花造型的空槽,四枚花瓣中已经嵌入一枚符节,依照日记所言,只要再收集三枚就好。
墓室左右两侧各有一条甬道。
前往右边那条之前,塞伦涅倒出兽皮袋里的井水——兽皮袋是她今早裁下一小块野猪皮制作的,用香皂简单清洗了脸颊和双手。
然后戴上头盔,绑紧靴子,系好油灯。
整顿完毕,下副本啦!
-
塞伦涅站在平台边缘,底部深邃的下沉空间黑影隐约攒动。
空间尽头是一道黝黑的门洞,三层楼高的石像守护两侧,或许是旧神埋葬者的信徒,她不太记得了。
塞伦涅可以使用蛾翼落到底部,避免在上层兜圈子,但她没有那样做。
还不到时候,她已经构想好了路线,有秩序的探索能规避很多不安定因素。
对面还有一块与脚下相同规格的平台,隐约能见那里有只宝箱,但太远了,她过不去。
啧。
要是有飞行法术就好了。
她失望地走向左手边的墓道。
周围静得可怕,只有她压得很低的呼吸,但这不意味着此地只有她一人。
或者说,一种活物。
拐角地面投下一道阴影,塞伦涅瞥见墙后隐约掠过的寒光。那影子轻缓蠕动,极富耐心地等待着。
抬头,前方的天花板还挂着一个。
塞伦涅俯身在地上摸索一阵。
“咚。”碎石掷向墙根。
隐在拐角后面的砍刀陡然劈下,一道人影从阴影中走出。它盯着地上的碎石粉末,歪了一下头颅——衣衫褴褛的骷髅,它僵硬地扭着脖子张望。
没给它困惑的时间,幻影光束猛然袭向它的脊椎骨。
这下又快又狠,随着一声脆响,骨碴在绽开的刺目光束中迸溅。不等骷髅反应,便猝不及防被打得碎了一地。
塞伦涅并未因此停歇,踏着碎渣向前跑去。
在她身后,碎骨在地上蠕动,像是有双无形的大手将它们拾起,再重新拼合。转眼间,复归如初的骷髅就开始持刀追逐。
「守墓者
死而复生的骸骨,盗墓贼的克星,这些活化骷髅忠诚地守护着所在的墓地。即便被砸碎也能无尽复生,唯有神圣属性的攻击能彻底杀死它们。」
遗憾的是,幻影光束隶属魔法属性攻击,无法彻底杀死它们。
耳边劲风刮过,塞伦涅猛地拧腰侧身,避开袭来的砍刀。眼前黑影落下,原本挂在天花板的骷髅砸在地上,碎了满地,正在挣扎着复原。
持刀守墓者被同伴的骨骸绊住,转瞬便与塞伦涅拉开距离。
墓穴里回荡着骨头敲击地面的声音,还有她沉重的喘息。
塞伦涅恍惚以为她在经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不过路边随时有铡刀落下。几乎这层所有守墓者都被吸引,好在墓地没有死路,她像放风筝似的,身后缀着十多只怪。
该使用那个了。
正要开口,肩胛处倏然刺入一抹凉意,而后剧痛蔓延。
砍刀扯出一簇血花,塞伦涅咬住后槽牙,面色瞬间苍白,条件反射想要停下,但敌人吝惜给予停歇的时间,刀刃再次袭来。她忙翻滚躲避,在地上抹开一道血辙。
敌人离她很近了,近到甚至能听见它们骨骼的嘎吱声。
让人眩晕的疼痛中,塞伦涅狠咬舌尖,甜腥味让注意重新回到逃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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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道里陈腐的空气让塞伦涅喉咙发痒,压下想要咳嗽的欲望,她调转方向,钻进一间低矮墓穴。
守墓者一窝蜂地涌向这边,但它们多且无序,不是谁的腿骨卡在某位的肋骨里,就是谁的手指嵌在某位的眼窝中,苍白石墙般堵在门框中。
这给了塞伦涅喘息的时间:“木偶,使用蛛眼引开它们!”
织咒蛛的幻影出现在门外,瞬间吸引了守墓者的仇恨,令人牙酸的脚步声往反方向远去。
杂乱摆放的木制棺材中间有只空宝箱,原本装着一枚符节,也就是死去的盗贼唯一获得的那枚。
塞伦涅逐渐松懈,疲惫后知后觉如潮水般袭来,她在宝箱坐下,扭头。
伤口渗血,好在旅行装分摊了部分伤害,没有伤及骨头。只是皮肉伤,现在使用治疗药水有点亏了,后面搞不好还会受伤。
但破伤风是致命的,守墓者的砍刀遍布锈迹,她不能赌是否会感染。
现实世界被锈刀划伤,要在二十四小时内接种破伤风疫苗,探索墓地用不了那么久,塞伦涅打算在离开前使用药水。
粗糙地包扎一番,牵扯到伤口,她又是疼得脸色惨白。
织咒蛛血薄,撑不了多久,她得再次前行了。
之后的路途没再有什么意外,偶尔有一两只在织咒蛛引诱范围外的守墓者,也被她使用风筝大法甩在身后。
塞伦涅走出狭长的墓道,来到外侧平台。
放眼望去,还是那两座埋葬者信徒的石像,只不过方向反了。她绕了一大圈远路,终于抵达先前所见的对面平台。
角落宝箱里放着另外一枚符节。
掰动地上的拉杆,隐于上空黑暗中的铁桥落下,为她开辟一条捷径。
不论那些魔物,这地图倒是设计得不错……仅限玩家游玩时,塞伦涅疲惫地想着。
左侧尽头又有一条下行的墓道,但她并未急着前行,而是从铁桥回到神像所在的初始房间。
她得稍作休整。
怀表显示上午十一点,不耽搁时间的话,就能在夜幕降临前返回马车。
熏肉就着井水下咽,塞伦涅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餐。这里相当安全,她逐渐放松,连身旁尸体都显得眉清目秀。
惦记着宝藏,她没有停留太久,小憩二十分钟,她再次沿着铁桥折返。
那条墓道连着向下的阶梯。
空气愈发潮闷,让人浑身黏糊糊的,很不舒服。塞伦涅谨慎向下,避开脚边滑腻的湿泥。
底层的构造不同于上层壁葬式墓地与木制棺材,镂雕石棺拥有独立墓室,彰显墓主更为显赫的地位。
没有守墓者存在的迹象,这里寂静到令人毛骨悚然。
她在某间墓室找到一副被古木根系破坏的石棺,白骨化的尸身周围满是墓穴蘑菇。
养分是何物不言而喻。
膈应了不到一秒,塞伦涅撑着石棺,将蘑菇摘下放进包里,旁边那些陪葬用的矮陶罐也拿了几只。
石板缝隙成片生着苔藓,匕首割下一些,用水洗过后拧干,塞伦涅将它们敷在伤口上。湿凉的青苔缓和些许灼痛感,是天然的消炎止血外用药。
那片苔藓都被她采集走了,打算铺在史莱姆小屋和鱼塘里。
正当塞伦涅想着去下间墓室寻找好东西,外面蓦地响起一阵沉重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