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敌人。”渡鸦吓坏了。
怀表显示一点整。
这个时间,会是谁呢?
好不容易找回的睡意又散了,塞伦涅只好认命下床开门。
“玫洛?”
玫洛扒着门框,黑眼圈浓重,眼中狂热难以抑制。
“玫洛小姐,我得提醒你,现在是深夜一点。作为正常人类,我是要睡觉的……”
玫洛径直握住塞伦涅双手,让对方的哈欠咽了回去:“塞伦涅,我终于炼制出了暗蚀症治疗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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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不会昨夜你也没睡吧?”塞伦涅望着炼金台上的两份药水。
“这是可能拯救整片大陆的药水啊,我哪里睡得着……不说这个了,我再向你核对一遍配方。”她照着纸张一口气念完,“是这样吧?我有预感,这准是治疗暗蚀症的药水,就算不是,至少也不会有负面效果,它没有那种邪恶的气息。”
“就如同你烹饪的料理那样,那种邪恶的气息。”
塞伦涅装作没听见最后一句,拔掉瓶塞,低头闻了闻。
“不过你真的要当第一个喝药的人吗?尽管我有很大把握,但你不必用生命冒险……”
见她已经喝下,玫洛连忙掏出解毒药水。倘若塞伦涅出现什么不对的反应,她就赶紧给对方灌下:“如何?”
“没味。”塞伦涅砸吧嘴。
或许今后就不会再梦见堕落之神了,她想。
“它本身就是无色无味的,保守起见,我还是得证实你有没有不良反应。”
“没有。”
下眼睑猝不及防被扒开,塞伦涅后退,揉了揉眼睛:“都说了没有。”
“某些不良反应甚至本人都感知不到,所以我要观测你的瞳孔,请忍耐一会。”玫洛凑近,并在纸上记录,“嗯……没有异状,张嘴。”
塞伦涅依言张嘴。
“舌苔颜色也良好。”玫洛搁下羽毛笔,“好了,那份药水也给你。”
塞伦涅原本打算明日……不,今日外出找回学徒法师套装遗落的部件。不过现在有了药水,她得去治疗麦太太,听列侬说对方是位好厨师,由此她的食谱图鉴就有着落了。
原游戏里,食谱图鉴是不存在的,她很好奇阶段性奖励会是什么。
“塞伦涅,你难道是光明之神送来的救世主吗?从前我从未奢望,暗蚀症是能被治愈的。”
沉浸在喜悦中的二人,谁也没了困意,坐在玫洛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塞伦涅轻声说:“我更愿意将其称为人类的智慧,是人类临死前点燃的希望火种。”
“这么说,你并不信奉光明之神?”
塞伦涅本想说她是无神论者,但无神论者在莱门海姆大陆属于稀缺物种,所以她换了一套说辞:“我唯一信奉的只有我本人。”
玫洛笑了:“这话你可别在那位教宗面前说,他会将你和学院的那群法师绑在火刑柱上烧死的……哦,忘了你本身就是法师。”
她嘴里开着玩笑,落到药水上的眼神有些深邃:“拥有暗蚀症治疗药水配方,意味着能得到巨大的财富和地位。光明之神在上啊,连最高阶级炼金术师都不曾拥有的配方,竟然像馅饼一样砸在了我头上。”
这间狭小的卧室内诞生了一个奇迹,玫洛对身边的塞伦涅说:“今后有什么打算?倘若要售卖暗蚀症药水,请务必与我合作。”
“或许吧。”塞伦涅想了想,“不过就算要卖,起初也只能在橡木镇周边。”她叮嘱对方,“不要告诉别人配方的存在。”
玫洛点头,她自然明白塞伦涅的用意。这个惊人的奇迹将会牵扯到很多人的利益,恐怕会为她们招致祸端。
烛影摇曳,两人各想了会心事,塞伦涅听见一声闷响。
玫洛终于捱不住了,倒在满地纸张中沉沉睡去。
塞伦涅笑着摇了摇头,她也该去睡了。
心里藏着事儿,这晚塞伦涅没睡多久,起床时头晕得差点栽倒。她啃了一大块熏肉,稍微感觉好了些。
糖分摄入过低,她很怀念甜滋滋的蜂蜜水,从前起床时总会喝一杯,可惜现在手里没有蜂蜜。
没用上几天,别尔就懂得了给作物浇水,塞伦涅早上出门时,农田土地都是湿润的。
这是个好兆头,以后还能教会他更多技能。塞伦涅按照木偶的意见,奖励他一片熏肉。
那片熏肉还不够塞牙缝,别尔瞬间吞下肚里,舔着嘴唇望向塞伦涅。
“没了。”
眼见对方愈发有逐渐往犬类演化的趋势,她回避了那道灼热的目光,转身离开公会。
-
列侬望着破碎的窗扇,缩在塞伦涅身后:“麦太太患病初期,我来拜访过一回,被酒瓶砸出的疤痕到现在都没消。”
“等会我走前面。”塞伦涅说,“我给麦太太喂药的时候,你帮忙摁住她就好。”
药水的事她没瞒着列侬,不过凭对方与麦太太的关系,大概也瞒不住。
列侬对她并不忠诚,就算对方不说,她也知道。
这个阴险的男人,或许曾受过麦太太的救济,唯独对她怀有善意。塞伦吧叫上列侬,除了灌药时得有人搭把手,也有可耻地想要从情感上绑架对方的缘故。
今日麦太太照例以酒瓶招待他们。
不过两日,她的病症似乎再次恶化了,皮肤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像是泥沼中钻出的腐尸。没有再说无用的开场白,塞伦涅钳住她的下颌。
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妇人爆发出惊人的攻击性,猛地挣脱桎梏,嘴里嘶哑呼喊着古怪的音节,向塞伦涅扑来,枯瘦手指眼见着就要掐住她的脖颈。
列侬从阴影中现身,将她摁回摇椅:“小姐,我控制住她了,就是现在!”
“按牢了。”
塞伦涅嘱咐过他,没再浪费时间,死死箍住麦太太的下巴,将药瓶送过去。
许是列侬过于使劲,再者麦太太拼命挣扎,摇椅在混乱中猛地向后倒去。塞伦涅手腕一抖,药瓶差点打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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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淋洒出了几滴液体。
她因此变故下意识松开了钳制麦太太的手,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只见焦黄牙齿猛地咬向她的手腕。
尽管麦太太病得厉害,她的牙口却仍像当初那般好。来不及抽手,塞伦涅甚至做好手上多出一枚牙印的心理准备,对方却停下了。
麦太太鼻翼翕动,露出迟疑的神色。
塞伦涅在此间隙瞬间抽手,而后她反应过来,麦太太的停顿是薰衣草香皂的缘故。
稳住摇椅,塞伦涅将瓶口重新卡回麦太太齿间,她慢慢灌入药水,以免呛住这位可怜的老妇人。随后她与列侬同时退开,安静等候。
麦太太疯狂抓挠颈部,喉咙响起类似滚水沸腾的声音,摇椅晃得吱嘎作响。就在列侬浮现担忧神色的瞬间,她倏然安静,像死了一般不再挣扎。
“麦太太?”他轻声唤道。
“……列侬,是你吗?”
麦太太挣扎着从摇椅上起身,黑色瘢痕正逐渐褪却。她双腿一软,复又跌坐回去,浑浊双眼复归如初,嘴角扯出疲惫笑容,环顾满地狼藉。
“光明之神在上啊,我都干了些什么?我病糊涂了,可惜这些上好的蜂蜜酒。”
“麦太太,没事了,您已经痊愈了,酒还可以再酿。”列侬蹲在摇椅旁,“是塞伦涅小姐治好了您,今后不必再受恶疾折磨了。”
麦太太脱下肮脏的围裙,意识彻底从那场噩梦中抽离,她望向塞伦涅:“好孩子,我记得你。你前些日子来过,是前天……还是昨天?请原谅那时的失礼,但愿我没有弄伤你。”
塞伦涅擦拭袖口蘸上的水渍:“不必感到抱歉,您感觉好些了吗?”
“好极了,从未这般好过。在身上生出黑斑后,我想过干脆结束自己可悲的命运,结果那时,我的大脑好像被什么东西腐化了,它控制着我,不允许我解脱。”
麦太太的脸膛浮现痛苦之色,像是回到了怪病缠身的时刻:“我以为我会永无止尽地痛苦下去,但是你出现了。孩子,你拯救了这个可怜的老太太,真是奇迹。”
“是啊,真是奇迹。”列侬轻松地笑着,“您或许是第一例被治愈的暗蚀症患者,而这都要归功于塞伦涅小姐,她简直就是为莱门海姆大陆领来福音的救世主。”
塞伦涅今日再次被这么称呼了。
听着麦太太与列侬的对话,她蓦地生出一股恍惚感,好像抽离了当前的舞台,站到更高的位面,冷漠注视着这个世界。
作为罪魁祸首的造物者,为了自身私欲,假惺惺地化为救世主。倘若她本人是游戏角色,或许会这样为自己撰写人物小传。
“塞伦涅,孩子,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麦太太感激地说。
塞伦涅回神,在摇椅旁蹲下。
她没有忘记自己原本的意图:“若想感谢我,那就重新经营酒馆吧,橡木镇需要您。”
塞伦涅轻轻握住那双苍老的手,抬头,露出单纯的笑容:“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当您的学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