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具冰卫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了上来。它们的步调完全同步,每步都在缩小包围圈的半径。
杜瓦林把铜盾往前方正面顶住最前面的冰卫,矛尖撞在盾面上之前,另外两个冰卫已经绕过了他的盾侧范围。
杜瓦林只能侧身把盾砸向绕后的冰卫胸口,用盾牌边缘把它撞歪了半步。
公孙锡替他补了那个正面还在持矛前冲的冰卫。
刀劈入冰矛的矛身中段,冻矛在刀刃砸下时应声断裂。
冰卫丢掉断矛用双手抓向公孙锡的咽喉。
它的手指在公孙锡皮斗篷的领口上刮了一下,指甲是冻掉的,指骨全部裸露在寒风中。
公孙锡偏头躲开,从下巴底下把它右手腕骨一刀劈断,转身刀口横进它的胸甲接缝,核心从刀身接触点往外炸开蓝光。
莉莉安在后方单守一面。
手中短弓的光箭在第一个冰卫冲进射程时射中了它的膝盖,膝盖被光箭射得粉碎。
冰卫跪下去了却仍在往前爬,它用另一条腿支撑往前爬去,手骨抓在冰面上往前拖着身体走。
她用第二箭射进它头盔的眼缝才让它暂时消停下来。
杜瓦林用盾牌接住第二个冰霜卫士的矛尖,那支矛扎进另外一个冰卫只剩下半边胸甲的残骸里,矛卡在骨架肋骨之间拔不出来了。
公孙锡趁机上前补刀,能量逸散的同时杜瓦林和莉莉安也解决了剩下两个。
七具全倒了。
但公孙锡知道,这些怪物和法师塔中的盔甲不同,打倒之后还会再次站起来。
谷底的雪人一直在观察这里。
它绝非不怕冰卫,它在等冰卫全灭之后确认这些人是否会成为新的威胁。
地上的冰卫紧随其后,残骸开始重新抖动。
散落的甲片从地面弹跳起来往骨架上归位。
杜瓦林把盾抬到胸口高度。
“这样会没完没了”
谷底那只死掉被拖进岩壁的东西震动了一下。
那只在入口处被冰卫矛阵刺死的第三头雪人,也从血泊中站了起来。
它的白毛底下的伤口还狰狞刺眼,肋骨上结着暗蓝冰渣。
它的眼睛被冰晶替代。
它往前走的每步不见半分犹豫与试探,和它活着时完全不同。
它笔直地撞向三人所在的方向。
谷底那只雪人还活着。
它看到死去的同伴变成这样时发出了极短促的一声嘶鸣。
但这一切只是徒劳。
杜瓦林用盾面挡住第一角撞击。死而复生的雪人角尖撞在铜盾上震得矮人的肩膀摇晃。
左侧忽然飞来一根冰矛,钉在公孙锡脚边半米的位置。
矛是从一个之前倒下的冰卫手里掷出来的。它的一边腿还在地上散着,上半身已经坐起来了。
莉莉安用****靠近她的那具冰卫残余头颅的内缝里。冰卫的躯干重新塌成了一堆废骨。
她拔刀之后抬头看见那头复活的雪人还在进攻,矮人已经有些许站不住了。
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山谷中响起。
“公孙锡。”
山谷中的三人背靠着背寻找声音的来源,冰霜卫士和复活的雪人也停下了动作。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莉莉安看着那只面无表情的雪人,有些不敢相信声音是从那里发出的。
有人在借这具尸骨说话。
公孙锡站在原地,此时内心有些许慌张,敌人在暗,我方在明,十分不利。
“你是谁?!”他大喊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那些种子的下落,我想你正需要这个。”
“我不信你会这么好心帮我们,你想要什么?”
“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就是埋在山里的一些骨头,我想你帮我拿出来。
我会告诉你种子的位置,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你为什么不自己进去拿?”
死雪兽的下颌顿住了一次,声带停止震颤。
“那里面排斥我的信息,只有活人才能进入。”
声音重新震动时语气没变,但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丝。
“选择权在你,我会展现我的诚意。”
雪人的声带停止了振动。
它的身体重重砸在了地上,一只眼眶里的暗蓝冰晶从内部碎成了几瓣。
最后几个冰卫残骸和那具死雪兽同时瘫回地上不再动了。
那道声音的主人离开了这里。
杜瓦林把铜盾收起,莉莉安也退出了战斗姿态。
公孙锡把桦树皮地图重新展开平铺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面上,指尖点着入口那个标记看了很久。
山谷里安静下来了,只剩风把碎冰渣从岩壁上刮下来的细响,还有那头雪人在谷底深处偶尔哼哧一声的喘息。
杜瓦林走到那头倒下的雪人旁边,用靴尖踢了踢它的肩胛。
骨架彻底散了,关节之间的冰晶联结碎成了粉末,那层包裹着骨骼的暗蓝色光彻底熄了。
他弯腰把那根还插在岩缝里的粗角从雪人头上掰下来掂了掂,角根带着一截颅骨碎片,断面干枯,像放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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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干柴。他把角收进背包,这东西坚硬程度可以给刀做磨具。
“那东西用一具尸体的嘴跟我们说话,还是张脱臼的嘴。”
杜瓦林蹲下来,粗短的手指在桦树皮地图的边缘敲了两下。
“他说里面排斥他,只有活人能进,他是已经**么?这有些像传说中的巫妖。”
公孙锡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还钉在那个圆圈的标记上,过了几秒才抬起来。
“他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们需要种子,他甚至有可能去过科考站和法师塔。”
莉莉安在公孙锡对面蹲下,视线平齐地看着他。
“作为一次交易,他不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他拿不到的东西,为什么要相信我们能拿得到。”
公孙锡把地图折起来重新塞进内袋。
“他说山里埋着一些骨头,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什么样的骨头,埋在哪儿,怎么拿,它一句话没提。”
杜瓦林的语气不算太好。
这话让公孙锡沉默了一会儿,杜瓦林说的对。
那个声音用的词很精准,精确到超出了泛泛的猜测。
“可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我们应该进入这个山洞,但如果真的拿到他说的骨头,要弄清楚一些事情之后,才能决定要不要和他交易。”公孙锡说。
莉莉安站了起来,她弯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弓弦,搭指勾了一下,弦音清脆。
“你说得对,但我不信那声音说的话。他说诚意,可他全程没有告诉我们他是谁。一场交易里,只有占了便宜的一方才需要藏身份。”
杜瓦林走到公孙锡的身后往洞口里面眯眼看了一会儿。
“那东西说里面排斥他的信息,活人能进。但如果隧道里面有它布置的陷阱怎么办?”
“刚刚那个情景,他是有办法杀掉我们的,没必要多此一举。”
莉莉安已经蹲在了入口边缘的地面上。
杜瓦林把盾举到胸前,率先跨过了那道明暗分界线,靴子落在黑暗的冰面上发出沉稳的咯吱声,回头招呼二人。
“不管那东西究竟是什么打算,咱们先进去看看再说。”
莉莉安紧随其后,她侧过头朝公孙锡抬了抬下巴。
公孙锡深吸了一口气,洞穴深处那股干燥而古老的冷气灌进肺里,带着金属和骨粉的涩味。
他跨过那道分界线,背后的亮光在他身后收窄成一道越来越细的白缝,然后彻底合拢了。
隧道深处有一缕极细的风从他们脸侧擦过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咸味,像干涸了千百年的海床残留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