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装着事,宋辉干活都走起了神。
闺女结婚,尽管他心里不怎么舒服,说到底在他们家也算是喜事一件。
可老二这伤的下不来床,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总归算不了喜事吧。
想发火,但一想到老三的劝说,又强迫自己忍忍,说不定事出有因呢。
事出有因?
就老二?
能有什么因?
自己儿子,几斤几两他还不清楚?
可别说拯救世界了,他怕笑掉自己大牙。
在妹妹家里,把自己整的一身伤。
不说给新婚妹妹妹夫添多少麻烦,就说他还得靠自家大哥伺候,除了拯救世界这一个原因他宋辉可以接受外,其他不管因为什么,等老二痊愈回来,他一定会把他揍得满地找牙。
又是狠狠的一锄头挥舞下去,宋辉满目狰狞的仿佛不是在锄地,而是要暴打自家老二的狗头。
周围人看着自打接了一个电话回来就浑身不对劲的大队长。
面面相觑过后,自动站远。
也不知道这是被谁气到了,可千万别拿他们撒气。
中午到家,宋辉拿出已经戒了的老烟杆,塞在嘴里吧嗒吧嗒个没完。
吕慧芳瞅见,上前一把抽走,不顾他的哎哎挽留,直接丢到了猪圈。
宋辉皱巴着老脸,看着在腌臜地面上滚过一遭的烟嘴,犹豫地探手。
最终沉痛转身,给自己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三两步追上老伴,凄凄惨惨抱怨:“你说你这个老婆子,咋这么狠的心,老伙计跟了我半辈子,你咋说扔就扔啊。”
吕慧芳脚步嚯的一停:“再叽歪,我就让你见识见识啥叫真正的心狠,没一把火把那破烟杆子烧了,你就烧高香吧。”
宋辉被她的口无遮拦吓得举手就往她嘴上捂:“说什么胡话呢,烧什么香,咱家哪有那东西。”
吕慧芳刚刚也是被气糊涂了,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后,颇有些讪讪地拍开了老头子的手,沉默不语地回厨房盛饭。
宋辉被她这一吓,愁绪散了许多,看着一旁默默看热闹的大儿子,背起双手虎着脸指使道:“去!把我老伙计捡回来,洗干净放回堂屋。”
宋强是孝顺又不是愚孝,老烟杆扔都扔了,哪有再捡回来的道理。
他娘亲手扔的,他巴巴捡回来,再让老头收起来,闲着没事偷偷抽两口气人?
但他不会傻到和二弟一样直接跟老爹顶嘴,闻言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回头捡了就给他扔沟里去。
老头要是问起,就说放堂屋了,让他自己好好找找。
兄弟姊妹四个,就他和父母相处最久,同样的,也属他最会糊弄他们。
饭桌上,宋辉趁大家放筷子的功夫开口:“老大一会儿是不是准备要去接老二?”
宋强点头,二弟说了,他下午四点左右到县城,他得提前骑车去接他。
宋辉摆摆手。
“不用去了,老二没回来,早上老三来电话,说他在军区伤着了,骨折,现在连床都下不了。”
吕慧芳拿筷子的手都不稳了:“在军区咋能骨折,他不会又从树上掉下来摔骨折了吧。”
宋辉哼哼:“没说怎么伤的,只说过后会给咱写信说明原因,老三猜测有些话电话里不好说。”
吕慧芳愁啊。
“有啥不好说的,难道老二偷偷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被抓到了?”
宋强看不得她自己吓自己,二弟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地痞流氓,有堂弟和妹夫俩军人看着还能犯事。
出言宽慰:“不至于妈,二弟在军区,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爸,三弟还说了啥?”
宋辉瞅他一眼:“还问你愿不愿意过去军区照顾老二,兰兰他们都有工作,抽不出人手照看他。”
“还说你要舍不得你媳妇和蛋蛋,连他俩一起尽管带去,兰兰吃住,老二还给你发工资。”
吕慧芳、李红英和宋壮壮闻言齐刷刷转头看向宋强,想知道他此刻是什么想法。
宋强什么想法?
宋强只觉弟弟妹妹都是讨债鬼,从小到大没一个省心的。
忽略儿子期盼的小眼神,宋强语气悠悠道:“我一个人去,红英和壮壮就别跟着了,老二给的工资我也不要,只求他往后老实点别再瞎折腾。”
二弟受伤至少两三个月上不了班,没有收入,他咋还能管他要钱。
吕慧芳恨铁不成钢地剃他一眼:“干甚不要,老二有钱,给你你就拿着,骨折少说要养个百八十天的,你的时间不是时间?你是他哥,又不是他爹,该他的?!”
亲兄弟明算账,总不能尽让老大吃亏。
宋辉默默补充:“他爹也不欠他的。”
吕慧芳瞪他一眼:“都是你教的好儿子,整天就知道闯祸。”
宋辉不跟她争辩:“行,坏的都是我教的,好的都是你教的。”
眼看父母又有吵架的苗头,李红英适时开口:“妈,那宋强什么时候出发?”
老两口对视一眼,颇有默契,异口同声:“明天吧!”
越早越好,老二前天伤着,这两天也不知道在麻烦谁照顾。
人情债最难还,自己人他们自己照顾。
李红英被父母变脸速度逗得忍俊不禁。
试探问:“妈,宋强过去真让小妹包吃啊?”
住他们没办法自己解决,粮食不再多带点?
吕慧芳有些拿不定主意,闺女现在结婚了,老大老二去吃她的,说出去就是舅哥到妹夫家里蹭吃蹭喝,不大好听。
可老二前阵子过去差不多把家里多出来的细粮全背走了,现在要再匀出来点,他们过年怕是都得吃糠咽菜。
宋辉一见老婆子这作态,当下便明白家里估计没多余的细粮可带了。
遂皱着眉头:“不能让老大老二都吃兰兰的,她家还有孩子,哪经得住俩大男人长时间吃喝,一会儿老婆子你取些钱给我,我带着老大去别家换些粮。”
这两年收成好,年底分成壮劳力多公分富足的家庭,多少都会多换一些粮存起来,他走一圈应该能跟他们换到些。
决定好后,李红英回屋收拾丈夫明天出行要带的行李。
吕慧芳拿出给外甥做好的衣服一并交给儿媳,让她随行李收好,老大带去还省了她邮寄的钱。
老二去的时候她记得是提前一天到县城买的票。
那她现在得给老三打个电话,让他也提前给老大把票买好。
钱回头,她补给他。
这一来一回的车票钱她包了。
蛋蛋看着忙碌的妈妈,拖着小木马过来:“妈,我爸明天真一个人去啊?”
“是啊,你爸刚不是说了。”
蛋蛋嘀咕:“我也想去”
“你不能去,你得上学。”
“那我爸和二叔什么时候回来?”
李红英:“过年前应该能回来。”
蛋蛋心情复杂到不知该摆什么表情。
二叔受伤他担心,他爸离家,一方面没人给他布置作业他很开心,一方面又想到他爸一走就走几个月,他又开始不舍。
“妈,我真不能跟我爸一起去看二叔和小姑吗?”他想他们了。
“不可以。”
蛋蛋老成叹气:“那把这个木马也给我爸带走吧,送给弟弟妹妹玩。”
说着费力举起木马就想往半敞着的行李袋里塞。
李红英连忙阻止:“太大了,放家里等弟弟妹妹回来再玩啊,听话。”
大老远背个木疙瘩过去,想累死他老子吗,这孩子,真是的。
蛋蛋送礼失败,气馁的耷拉着小脑袋写作业去了。
李红英看他那副颓丧模样,憋笑着低头继续收拾行李。
晚上,宋强搂着面色潮红的媳妇儿细细叮嘱:“等我走后,没人盯着你,学习也不能落下知道吗,回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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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要细细检查的,还有蛋蛋的课后作业,你别忘了给他加……”
李红英脑子都成浆糊了,哪还听得清他说些什么,只知道他一直嘀嘀咕咕,恁的烦人。
打他们结婚起,到如今已有七年了。
七年的老夫老妻,怎么还这么黏糊。
……
军区,孟晏青带着早饭出现在医院后,直奔二哥所在病房。
敲开门,孟晏青惯常唇角带笑,看着躺着不能动的二哥关切道:“哥,好点没?”
宋阳不好,肋骨疼,胳膊疼,脖子疼,头也疼。
但妹夫问了,那他疼也不疼:“好多了,你忙完了?”
孟晏青看出他在逞强,温声道:“嗯,忙的差不多了,这多亏了二哥,不然我们的损失怕是无法估量。”
说起这个,宋阳灿笑:“唉~说什么呢,抓特务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我这是尽义务呢。”
孟晏青笑笑,既不反驳也不迎合,转而拿出饭菜递给郑红兵。
拉着凳子坐到二哥近前,孟晏青给他喂饭。
等他咽下一口,孟晏青没接着喂下一口,而是动作轻慢地搅动着碗里的热粥开口道:“哥,过两天大哥应该会过来,到那时你安心养伤,其他不用担心。”
宋阳被这消息惊得呛咳两声:“谁叫他来的?!”
大哥要过来,过来干什么?
孟晏青继续搅动着碗里的粥,疑惑:“怎么了二哥,大哥来照顾你不好吗?”
不好吗?
当然不好!
大哥一来,岂不是全村人都知道他伤到下不了床,还得让大哥不远万里来伺候他。
那等他抓到特务的消息传回去,大家首先想到的就会是他重伤卧床的狼狈,而不是与特务殊死搏斗的伟岸?
想到这些,宋阳顿时什么胃口都没了。
他后悔了,他以后再也不逞强了。
宋阳只要想到所有熟悉的他人,通过这件事知道他是个战五渣,就想哭。
这让他宋阳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呐!
孟晏青默不吭声地看他变脸,直到他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才出声安慰道:“部队这边到时候会给二哥发个奖章以做表扬,但我真心希望二哥以后做事三思而后行,这次兰兰和大家都很担心你。”
宋阳被妹夫真诚的话说的有些羞愧,他这次确实托大。
要不是有那两条蛇在,他指不定会怎样呢。
宋阳伸出完好的那只手,拉起被子盖住脸,瓮声瓮气道:“我知道错了,往后出门在外一定小心。”
孟晏青没说信不信,只拉下他的被子笑着说:“饭要凉了,吃饭吧哥。”
探望完二哥顺道和他交完心后,孟晏青接着忙部队上的事。
这次查到的特务简直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够他们忙一阵子了。
宋阳的午饭是宋义送来的。
这家伙一来,往他跟前一坐,不仅自己不给他喂饭,连郑小战士想动手都被他给制止了。
宋阳想翻白眼,这一个个的,轮流来教训他是吧。
“想说什么快说,我饿了。”
宋义双臂环胸,用睥睨的眼神看他:“你不是能耐吗?你倒是自己动手吃啊?”
宋阳讨厌听他的阴阳怪气,闻言被子一拉,盖过头顶,不想听也不想看他。
宋义“嘿”了一声:“你还不想听了,知道前天晚上我有多担心你吗?你这不知自己斤两的德行,到底要到多大年纪才能改改,真怀疑你是怎么平安活到这么大的,靠幸运吗?”
宋阳掀开被子妥协道:“行了行了,别念叨了,我错了还不成嘛!你们几个商量好的,排着班来给我说教呢。”
宋义呵笑出声:“你以为我很乐意念叨你,真该把二伯母叫来好好收拾收拾你。”
宋阳咧嘴,露出一口整齐大白牙客气地问:“堂哥,我可以吃饭了吗?”
宋义见好就收,免得说过头了他给自己尥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