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当时为了保命确确实实与大小姐有了来往,可她没真敢往大小姐院子里钻。
出卖主子的奴才,被发现了有什么好结果?
她这刚刚与大小姐那边的人撇清关系,马上就被发现了,她知道丁氏的脾气,怕是命都留不住了。
一想到这里,玉珑嘴唇止不住地发抖,身上的衣服逐渐被冷汗浸湿。
她还不想死。
玉珑心一横,说出了她为了保命短暂投靠大小姐的事情,但话头一转,只说了愿意替大小姐探听消息,自己实际上没干这个事。
丁氏端坐高位,面容冷峻,周遭气氛凝重起来。
玉珑知道丁氏远不止想知道这些事。
反正都是一死,不如搏一把,将知道的事全说出来,没准还能保住一条命。
玉珑语气一顿,便将崔昭雪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三小姐说她咽不下这口气,让我去找贾少爷,说灯会那日,让贾少爷在游湖时趁机将江芙推下水,然后表哥再英雄救美,毁了她的清白。”
玉珑的声音越来越低。
丁氏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这个女儿,竟如此自作聪明!
江芙是江县令的掌上明珠,若是在灯会上出了事,江县令岂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查不出来还好办,查出来是崔家,大家吃不了兜着走!
“都有谁知道?”丁氏咬着牙问道。
玉珑颤声道:“目前只有我和三小姐,贾少爷那边自己找人,我和三小姐只要那时候离得远远的就好了。”
丁氏深吸一口气,她这个女儿还没有这么笨!
这件事太过冒险,稍有不慎就会牵连到崔家。
丁氏思来想去,对玉珑说:“灯会那天,你和三小姐不要出门了,对外就说病了,听到没有。”
玉珑一听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连连应声:“是,是,奴婢一定看好三小姐。”
对着面前瑟瑟发抖的玉珑,丁氏没了好心情。
但玉珑与大小姐牵扯是真,她不罚,心里难受得紧。
丁氏的暴脾气方妈妈都看在眼里,有什么不顺心当即就发作。
这时候还没罚下去,又不肯放玉珑离开,怕是找不到什么由头。
方妈妈见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夫人,三小姐的计策确实冒险,可眼下箭在弦上,若是强行阻止,贾家那边我们也没办法交代。况且大小姐您也知道,越是逼她,她就越能想出对策来对付咱们,若是贾家与江家真结为连理,咱们也是完成了丁大夫人的交代不是?”
丁氏冷冷地说:“你想说什么?”
“事已至此,只能顺水推舟了,成与不成,与咱们也没什么关系。三小姐那边,玉珑看住了,我们自然能摘干净。”
丁氏重叹一声:“我如此筹谋,却换来这个结果。”
玉珑趁机说道:“夫人,不如我们也效仿贾少爷,游湖时我们将大小姐推进湖里,那日人多眼杂,挑几个人去救她,也是一样的结果。”
丁氏面无表情,她垂眸思索,倒是真有点想这么做。
既然她不想嫁进贾家,青州城里那么多不如贾家的,随便挑一个送给她就好了。
女子清白尤其珍贵,英雄救美也不算是个好计策。
方妈妈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奴婢看,不如将计就计,做两手打算,以绝后患?”
丁氏的眉头微微皱起:“你的意思是?”
方妈妈的声音阴恻恻的,“说大小姐不慎落水,若有人相救皆大欢喜,若没有人相救,那就是大小姐命不好了。”
丁氏沉默片刻。
她在思考这种办法的可行性。
崔弥衣毕竟与京中牵扯甚广,若莫名死在青州,她还真不好交代。
可是她不嫁,自己的女儿便只能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世家挑挑拣拣,崔弥衣自己能博个好前程,那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不好办啊。”丁氏说道。
方妈妈说道:“奴婢也是为了您好,大小姐现在不一样了,已经没办法掌控了。能找个婆家那是最好,找不到,那三小姐该怎么办?”
丁氏目光瞬间落在玉珑身上。
玉珑浑身一颤,连连磕头:“夫人奴婢愿意替夫人办这件事!只求夫人饶奴婢一命!”
丁氏冷笑一声:“哦?你想怎么办?”
玉珑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不答应,今日怕是走不出这个门。
“奴婢自己从外头找人,那日出了任何事奴婢一个人承担,绝不连累您!”
丁氏想到了玉珑的那个赌鬼父亲,前几日刚在她这写了借据。
留着她的把柄,她更不敢背叛。
丁氏缓缓开口:“既然如此,你下去吧,记住,这件事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三小姐那也不能说,明白了吗?”
“是,奴婢遵命。”
玉珑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玉珑走后,方妈妈低声问道:“夫人,就这么交给玉珑那丫头,万一她办不成呢?”
丁氏冷冷道:“她的身契在我这里,我替她爹换了不少赌债,离开我,谁能给她那么多钱?方妈妈,你去找点信得过的人,玉珑找的人我不放心。”
方妈妈应了一声,退出了花厅。
丁氏看到地上的花盆,颜色艳丽鲜红,她却看着哪哪都不好看,便对一旁默声的采菱说道:“这是花房送过来养的最好的花了?”
得到采菱确定的回答,丁氏恹恹道:“明日你去城西闹市买一盆颜色淡一些的,带点花苞的。”
与此同时,崔昭雪的院中。
玉珑被丁氏叫去后,便出门寻人了。
崔昭雪午饭食欲不振,想吃些清淡的菜,叫了好几声玉珑没人应,她刚要发脾气,喜儿瞅准了这个空子,主动凑了上去。
“三小姐,玉珑姐姐被夫人叫走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奴婢先服侍您用膳吧。”喜儿端着食盒,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
崔昭雪正坐在桌前,闻言抬了抬眼皮:“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奴婢是新来的,名叫喜儿。”喜儿低着头,“奴婢之前在花厅洒扫,方妈妈说三小姐这缺人手,让奴婢先过来伺候。”
崔昭雪“嗯”了一声,也没多想,摆了摆手:“放下吧。”
喜儿应声将食盒放在桌上,又替崔昭雪换了菜,动作利落。
崔昭雪打量了她几眼,见她生得老实本分,话也不多。
方妈妈的人,应该信得过。
“以后来屋内伺候吧。”
喜儿心中一喜,低眉顺眼地应道:“多谢三小姐抬举。”
喜儿在崔昭雪院里安顿下来后,将崔昭雪院里的人和事往来摸了个一清二楚。
她悄悄将这些消息传给了弥衣。
弥衣那边则借着喜儿这条线,正暗中布置着自己的棋局。
次日,天光微亮。
采菱带着小丫鬟乘着崔府马车去城西闹市。
闹市人头攒动,她是挤也挤不进去。
采菱只好另辟蹊径,从侧边几座院子的小路绕过去。
她和小丫鬟绕来绕去,距离闹市越来越远。
采菱心中烦闷,正想打道回府,忽然脚步一顿,目光落在远处院落的拐角处。
那是一条死路。
院子中规中矩,距离闹市很远,坐落在那条死路的尽头。
死路尽头有一辆马车。
采菱定睛一看,马车旁边,崔程正与一名女子低声说着话。
那女子侧对着她,看不清面容。
可这侧脸,这个身段,让她不得不怀疑自己曾经见过那个女子。
采菱浑身僵住。
她想到了一个名字。
是丁慧盈。
采菱回想到崔老爷对查账产生了兴趣,日日出门检查铺子,像与那些掌柜账房在酒楼包房饮酒作乐。
她曾偶然遇见老爷驾车经过丁府,还想着崔老爷可能与谁有往来。
采菱曾经听说过崔程花了点钱在闹市附近置办了一处院子。
难道就是眼前这院子?
难道崔老爷借口查账,实则与丁慧盈私会?
两人在酒楼私会还不够?
买了处院子,肆无忌惮的住在了一起。
如此大事,要是被丁氏知道,怕是要闹翻天了!
采菱压抑住狂跳不止的心跳,转过头对身后想要伸头的丫鬟说:“这条路是死路,我们原路返回,想必这时间人也没这么多了。”
小丫鬟点点头,转身走了。
采菱望着崔程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转瞬间,她的脑海中无端冒出来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
她已经在崔府待了十个年头了,不出意外的话,她的人生就是配一个奴仆的孩子,平淡的过完一生。
可现在,可能会不一样了,采菱知道,抓住这次机会,她可能要改命了。
崔程与丁慧盈浑然不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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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已经被发现。
他们站在院子门口的阴影处,两人离得很近,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丁慧盈特意提前将丫鬟支开。
她最近沉迷珍珠粉,涂涂抹抹,虽不如少女,但容貌不减当年,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风情。
丁慧盈出门特意化了淡妆,发间只有一根玉簪,再无其他饰品,显得更加清秀温婉。
她与崔程近几日往来越加密切。
一开始只是互相传信,讲一些平淡无奇的小事。
崔程约她在酒楼吃酒,为避人耳目,还带了几个崔家铺子的账房。
在账房的一遮一掩下,丁慧盈也享受起刺激的感觉。
她渐渐迷失在崔程无微不至的关心与温情中。
后来崔程不想与她在酒楼见面,便买下了一处院子,单独与她相会。
两人越加放肆起来,不满足于拉手拥抱,亲亲我我,倒真有了肌肤之亲。
她四十多岁,已经死去的心,也渐渐恢复了跳动。
凭什么丁慧心能坐稳崔家主母的位置,她不能坐呢?
丁慧盈望着他的脸,柔柔说道:“妹妹那边,该怎么办,她知道不得活撕了我。”
“慧盈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崔程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丁慧盈的声音轻柔婉转:“妹夫……不,程郎,你知道我的心思。我当年没能嫁给你,已是此生最大的遗憾。如今好不容易重逢,我已经很感激了。进不进崔家,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只要能一直相伴,我就知足了。”
“我懂得,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你再等一些时日,我保证,不会很久。”
丁慧盈声音低低的:“我知道,虽说丈夫已经去世了,但是我现在还是贾家的大儿媳。”
崔程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抚摸,让她安心。
丁慧盈顺势靠在他怀中:“我已经向惠州去了信,贾家老夫人念我还算年轻,承诺贾枫得了好姻缘,便容我改嫁,我也能趁势脱了身。”
崔程沉默了片刻:“我知道。”
“我等你,程郎。”
说罢,两人相伴进了院子,关上院门,遮住了一屋春色。
当晚,采菱趁着夜色,找了个夫人要送老爷羹汤的借口,去了崔程的书房。
崔程正在看诗本,见采菱进来,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夫人有事?”
采菱放下手中羹汤,跪了下来,低声道:“老爷,奴婢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崔程放下账本,看着她:“你说。”
采菱深吸一口气,将白日里看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末了,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崔程:“老爷,奴婢还没有告诉夫人。”
崔程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明明做事这么小心,怎会还被人发现。
“你想要什么?”
采菱咬了咬唇,低声道:“奴婢不敢有什么奢望。只是奴婢在夫人身边伺候多年,奴婢只求老爷,能给奴婢一条活路。”
崔程看着跪在地上的采菱。
采菱是崔程看着进来的,那时候还是个小女孩,见谁都是怯生生的,十分可爱。
年岁渐长,身姿窈窕,长相也算是中等。
那时候崔程就想纳她为通房丫头。
哪知丁氏管的太严,又说这是丁家老仆的女儿,绝不为妾,况且吃起醋来是无法无天,不让他见着面,他不得已才断了念头。
林氏一进门,崔程一下就被吸引过去,自然也将采菱忘在脑后。
他心中暗想,兜兜转转,不还是要给他做妾。
可崔程转念一想,丁慧盈刚进门,若再纳一个,丁慧心怕是要闹得整个家都散了。
采菱的意思他能不知?
无非借这件事,来换个前程罢了。
他现在都自顾不暇,怎么能惹火上身。
当务之急是要稳住采菱。
毕竟丁慧盈要进门,这件事还不能被发现。
崔程沉吟片刻,缓缓道:“你放心,等过些日子,我会找个由头,将你纳为妾室。”
采菱心中一喜,连忙磕头:“多谢老爷!”
崔程挥了挥手:“下去吧。”
采菱退了出去,心中既喜又怕。
她知道,她的好日子就来了。
但丁氏也绝不会放过她。
可现在,她手中的筹码够多,只要得到老爷的宠爱就可以了。
采菱走后,崔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