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最中央的万思雯脸上一喜,当即站起身来迎了上去,对着谢韫笑得娇俏小意:“韫哥哥,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语气中毫不掩饰地柔软撒娇。
这还是元莺第一次在外头见到谢韫,只见他穿着一袭绛紫暗纹广袖袍,腰束蟠螭玉带,束着的玉佩莹润似水欲滴,面容俊美十足张扬,气质矜贵,却莫名透着股懒散的吊儿郎当。
这一瞬间,她压根没法将眼前这位被众人簇拥着的谢世子爷,和她之前所认识的那个子页联系在一起。似乎他们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
在场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嬉嬉闹闹的,有说县主生辰岂敢不来的,有说世子爷缺席谁的生辰宴也不会缺县主的,说什么都有,一时间,整个场面热闹极了。
元莺总算松了口气,这一下子注意力全被谢韫夺走了,再没人注意到她一个作不出诗句的名不见经传的女郎身上,元莺连忙坐回到了座位上,喝了口茶压压惊。
澜山庭内的许多郎君们听到动静都涌了过来,坐在元莺身边的章茂姿也迎上去了,其中又属温子凛最活跃,凑到谢韫身边嘻嘻哈哈,显然与他交情甚笃。
这群出身最显赫高贵的贵女郎君们凑在一处,自成核心阶级,旁的身份不够格的郎君贵女们则只有围在一旁,眼巴巴看着的份儿。
又有人提议说行酒令有什么趣儿,不如击丸去。
公主府内有极大的一块庭院草地,用于击丸,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众人簇拥着为首的几人便要更换场地。
章茂姿回头看向元莺,见她依旧乖巧地坐在位置上,从刚刚进门开始谢韫竟没有看过她一眼,而她也没有要和谢韫打招呼的意思,这让章茂姿有些疑惑,不明白这两人到底是真的不熟,还是故意装作不熟?
章茂姿声音拔高了些,笑得十分温婉:“莺妹妹,快跟我们一起去击丸——”
这话说得妙极,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众人都听见。这一下子,众人几乎是齐刷刷都朝着元莺看去。
实则刚刚这群公子哥儿跟着谢韫进门时,便看到了站在最中央的元莺,主要是这女郎实在长得一副好颜色,让人惊艳。可碍于谢韫在场,总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儿调笑一个女郎不是?
因此此时章茂姿这话一出,立马便有郎君跟上话茬:“这位是哪家的女郎?怎么之前从未见过?”
章茂姿正要回答,可突然收到谢韫一记冷漠中隐含警告的眼神。
她浑身一凛,不敢接话了。
元莺从来没被人众目睽睽之下被这么大一群人这般注视过,她脸色逐渐发红,手足无措,嘴巴都像是上了封条儿似的,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韫脸色淡漠,面无表情地扫过一眼章茂姿,心底冷笑。嘴上则似笑非笑道:“不会击丸的就别跟着了,来了也是扫兴不是?”
元莺松了口气,这话她会接,急忙道:“我不会击丸,就不跟着了,你们玩儿得尽兴——”
温子凛解围道:“莺妹妹,要不要我留下陪你?”
谢韫厌恶地睨了温子凛一眼,心道满京女郎都他妈是你妹妹呢?‘莺妹妹’你也配叫么?他下死手重重扯住温子凛的胳膊,面无表情道:“走了,击丸去。”
温子凛被他扯得生疼,一下子痛得冷汗都冒了出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谢韫扯远了。
章茂姿看了眼已经走远的谢韫,又看了眼元莺,终是对元莺歉意一笑:“那,莺妹妹你随意,我去去就来。”
元莺对章茂姿笑道:“无妨的,你尽管去玩儿,我等会儿也要家去了。”
章茂姿跟上走了,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很快就不见了踪影。留下的都是不够资格去凑热闹的,元莺一下子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她又待了一会儿,便告辞家去了。
而另一边,一大群人转移阵地去击丸,可说是这样说,谢韫却并未下场,兴致缺缺地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他不下场,万思雯和章茂姿几个女郎,和几个与他交好的郎君便围着他转,在他耳边你一言我一语的。
万思雯看着谢韫面无表情的脸色,想了想,还是试探道:“韫哥哥,前些日子怎么闹得沸沸扬扬的,说老侯爷为你提亲去了?”
谢韫漂亮的眉眼微挑,看向她,笑得懒散:“是有此事。”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郎君女郎全都看向他,似乎在等着他说下去。
谢韫把玩着手中折扇,语气好不正经:“怎么,你问我这个做什么?难道你也想嫁我?”
这话说得直接,万思雯的脸色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朵都染上了绯红,一副女儿娇态模样。
她娇嗔道:“我……我只是好奇问问罢了。难道你当真要娶孝顺胡同那户的女郎?你要娶的到底是谁呀?”
谢韫‘啧’了声:“我要娶谁,关你什么事啊?”
“你要真想嫁我,也行呗,”谢韫笑着,一对眼眸却冷淡嘲弄,“等我大婚后,随时上门,妾位管够。”
这话一出,一旁的温子凛,燕时南,以及封元全都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却又不敢笑得太明显,憋笑憋得辛苦。
万思雯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堪,一双眼睛通红,竟被激出了泪来。
她气得语调颤抖:“韫哥哥,你、你——不带你这样欺负人的!”
谢韫讥笑更甚,目光从难堪的万思雯,又跳到了站在一旁同样脸色难堪的章茂姿身上,声线持续不正经:“若是不想当妾,就把心思都收一收,一个两个上赶着倒贴,多丢份儿啊。”
满京只有谢韫敢说这种叛逆无道又无比自负的浪荡言语,轻而易举把眼前几位高门贵女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他似乎比谁都明白,这群女人爱慕他,爱慕得毫无尊严。
谢韫愈加兴致缺缺,站起身来慢悠悠地退场。
刚刚才被谢韫羞辱了一顿的万思雯竟还不死心,迷离着双眼追上前两步:“韫哥哥,你去哪儿啊?”
谢韫被她逗乐了:“嘿,我要去万绮楼,要不你也一道儿?”
万思雯恨死了谢韫的风流浪荡,可却又被他这股坏到迷人的气质深深吸引,她多想让他爱上自己,让他从此只爱自己一个,眼中再无旁人,可他却这般羞辱于她——
万思雯很是委屈:“今日是我生辰,你这就走了……”
谢韫懒得理她,大步走了。温子凛封元等人都追了上去。
等谢韫走后,万思雯脸上的难堪逐渐散去,面色一点点重新变得倨傲。
章茂姿走到万思雯身边,柔声劝道:“既然韫哥哥都在准备提亲了,县主还是收心了罢,满京才俊无数,何必非要……”
不等她说完,万思雯冷笑:“婚事的八字儿还没一撇呢,说这些,未免太早了些罢。”又轻蔑地心想章茂姿也有脸说这种话,难道她不想嫁给韫哥哥吗?说得好像她自个儿多清白似的,当真虚伪。
章茂姿垂下眼眸,回想着刚刚谢韫所说的话,只觉得心底阵阵抽痛,酸涩在眼眶蔓延。
万思雯缓缓道:“不过,韫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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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娶的究竟是谁呢?”她的语气慢悠悠的,其中弥漫出的寒意让在场众人无端发冷。
万思雯嘴角翘起:“孝顺胡同的温府是吧,我倒要看看那儿有什么天仙。”
章茂姿试探道:“元莺……”
万思雯回想起刚刚谢韫见到元莺的反应,摇头道:“不像。你没看刚刚韫哥哥的表现么?对她实在冷清,连个正眼儿都不曾瞧过她。”
章茂姿心底恨铁不成钢地直叹气,心道这个万思雯实在是只长脾气不长脑子,刚刚那等情况下,谢韫看似连正眼都不曾瞧她,可说的话做的事明显处处维护,不动声色就替她解了围,还是两次。她这个猪脑子,竟完全看不出来么?
章茂姿看着万思雯脸上的跋扈做派,又想起刚刚谢韫扫向自己的那冰冷一眼。她心底泛出密密麻麻的疼来,也没了再待下去的心思,又待了会儿也失落地告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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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元莺从万思雯的生辰礼回来后,她变得更宅居了,整日躲在家里不说,甚至为了以防上次那样的万一,她还让秦氏放风出去,说自己病了,还是会传染的那种,甚至还专门请了个大夫来做戏,给自己诊脉。
这下好了,原本京中还对她存有几分好奇的几个女郎们,现在是完全不愿意搭理她了,横竖上次谢韫对她这般冷淡的态度,也已经说明了一切不是?
元莺不知道的是,章茂姿曾几次给元莺送来请帖,邀她赴宴。可半途全被人拦下了。谢韫的大丫鬟商玉特意去了一趟章府,将章茂姿送出去的请帖送回到她手中。
商玉笑吟吟的:“章姑娘,若是您再去叨扰元姑娘,只怕会触怒大爷。”
章茂姿的脸色倏然发白,她呆滞地看着眼前的商玉,脑子混沌一片。
商玉:“您打的算盘,爷都看着呢。想要挑拨县主和元姑娘的关系,借刀杀人——也得看看大爷乐不乐意不是?”
“毕竟大爷,并不是个蠢的。”商玉笑得愈加客气,“章姑娘您再好好想想,有些话该说不该说,有些事该做不该做的,可得清醒着些。”
章茂姿被商玉好一通敲打,之后再不敢在万思雯面前乱说话。——韫哥哥说婚事保密,那就是真的要保密,并不是说说而已。就算她再愤怒再悲切,终是不敢触怒他,怕真被他彻底厌烦了。
这下元莺日子过得可舒服了,又恢复了往日生活。踏实日子一过上,人也放松不少,除了每日上课外,偶尔也会和休沐回来的温瑜一起溜到外头去猎野味吃,等到天快亮了再偷摸回来。更难得的是子页也好久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似乎上次在明月楼确实已经和他说清道明了。
毕竟他是那般骄傲的郎君,高高在上的,被一个小小的孤女拒绝,确实挺伤自尊的。元莺越想越觉得自己选中和子页直接摊牌说是正确的决定,总比拖泥带水地吊着他好,那才是对他的不尊重。
元莺的空间依旧每隔七天就冒一次水儿,有时泛滥成灾,有时小溪潺潺,温泉水儿旁的葡萄树上,结出的果子肉眼可见地大了一圈,尽管依旧是青涩小串儿,但也算是有收获。
总之定亲风波似乎已经过去了,元莺的日子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可元莺这儿的风波是过去了,温瑶枝和温以宁那边儿却热闹得不得了。
京中贵女们突然频频邀请她们去参宴,大大小小的宴会,快要让她们忙不过来了。甚至连万思雯都请了她们好两次,实在让她们两个受宠若惊。
只是也不知是运气不好还是怎么的,宴会去了两次,两次都出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