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子凛莫名道:“不是说她是沫儿公主的好友吗?那自然是沫儿公主让你跟着她。”
祁嬷嬷叹道:“实则并非公主,而是谢世子爷让老身看护着她。”
温子凛没听清:“你说什么?”
“是谢世子爷——”祁嬷嬷又重复了一遍。
温子凛愣了一瞬,谢老大?怎么会!他一向清心寡欲当和尚,对女人从来不感兴趣,都十九了,房里连个通房都没有。因此温子凛并没有放在心上,嬉皮笑脸道:“那又如何?谢老大跟她没定亲罢?既然没定亲,男未婚女未嫁的,我争取一二又何妨。”
说罢,他不再理会祁嬷嬷,翻身上马追着元莺的方向而去,免得再晚些,仙女儿的人影都看不着了。
祁嬷嬷看着温子凛离去的背影,不由摇了摇头,转身重回林衡园内,去向沫儿公主复命去了。
林衡园内,湖边小筑二楼,房内布置精巧奢华,博古架上盛放着各色玉石藏品,墙壁上挂着前朝古画,桌上小麒麟炉内徐徐燃着乌沉香,数位丫鬟无声静立一旁,正中一位十四五岁的女郎正在随意抚琴,外罩一件水碧色暗花绫罗短褙子,内搭藕荷短袄儿,下身着月白纱织马面裙,一张脸蛋精致莹莹,挂着无忧无虑的笑意,正是今上最宠爱的老幺沫儿公主。
沫儿见祁嬷嬷回来了,急忙好奇道:“那姑娘性子如何?竟能勾得三哥这般上心,要你去看护着她,也是神奇了。”
祁嬷嬷欲言又止。
沫儿转了转眼,笑兮兮地让身侧照顾的丫鬟们退下,这才让祁嬷嬷但说无妨。
祁嬷嬷走到公主身侧,这才道:“那姑娘性儿倒是个好的,她无意中救下了被蛇咬的章姑娘,她这是来为章姑娘摘解蛇毒的药草来了。只是……”
沫儿道:“只是什么?”
祁嬷嬷道:“只是听她的意思,她说自己自幼在农间长大,只怕出身太低微了些。”
沫儿道:“出身低些,应该也无伤大雅。既然三哥喜欢,做三哥的妾室,倒也无妨。”
祁嬷嬷道:“她性子纯良,就怕她这般心性,日后要受委屈。”
沫儿笑道:“她今日救了章姐姐,等日后若是章姐姐做了三哥正妃,想来会护着她一二。”
可这般绝色的妾室,又有谁能轻易容得下呢?祁嬷嬷心中微叹,面上却点头:“可不是?这也算是她的福报了。”
沫儿又哼了一声:“比起跋扈的万思雯,我倒宁愿是章姐姐做我三嫂呢,我就是看不惯万思雯那副模样,盛气凌人,仗着自己几分好颜色,欺负这个欺负那个,在三哥面前装得倒好,一副娇滴滴的柔弱样子,就跟川剧变脸儿似的,她要是去梨园唱戏,定能争个花旦当。”
今日这个游园宴,沫儿本也是兴致勃勃来的,可谁知一见到万思雯又是弹琴又是出风头的,她便有些待不下去了,这才躲到这个小筑二楼来躲个清净。
祁嬷嬷被公主的话逗笑了,只是笑着笑着,脸上的笑容又淡了下去,严肃起来:“老身还有一事要禀。”
沫儿眨了眨眼睛,让祁嬷嬷说下去。
祁嬷嬷道:“听那农女说,有蛇的地方往往都长有解毒药草,可章姑娘被蛇咬的那处杜鹃灌丛内,却连一根解毒草都没有。”
沫儿:“嬷嬷的意思是——”
祁嬷嬷道:“就怕那蛇是有心人故意提前安排的。今日这诗会,女郎们要选作诗的主题都会提前写在纸上。”
沫儿想了想,当即恨得咬牙:“没准就是万思雯干的呢!她提前知道章姐姐要以杜鹃为题作诗,便命人将蛇放那儿!”
沫儿想了想,突然计上心来,吩咐道:“祁嬷嬷,安排下去,让宫中派个太医去章府候着,让他给章姐姐治伤去,就说是三哥的意思。”
她打算帮一帮三哥,在章茂姿那多培养点儿好感才行。
祁嬷嬷见公主这副古灵精怪的样子,便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当即命人准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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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元莺,她拿着药草纵马离开南苑后,在快到小山坳时突然停下了马。
她下马躲在路边的阴暗处,四处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这才一头扎进了空间。她蹲在温泉池边,将摘到的药草都放在温泉池里泡了一会儿,这才重新出了空间来。
她压根就没想到有个温子凛跟在自己后头,就她闪身进空间的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温子凛已经追了上来,可他却只看到元莺的马儿停在原地,美人却不见了踪影,他也停下马来,疑惑地四处看了看。
直到看到元莺从前方阴暗处走出来,温子凛才松了口气。他对元莺眨了眨眼:“好巧,又见面了。”
骤然出现的声音吓了元莺一跳,她一脸防备地抬头看他,却又假装镇定:“你怎么在这里?”
温子凛弯起眼,一张清秀的脸显出一股风流少年气来:“嗯,那宴会着实无趣,便想早些家去了。”又慢悠悠地补充,“我也是刚到。”
元莺打量着温子凛的面容,发现他面无异色,心道他应该没有看到自己刚刚从空间出来的样子,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便重新翻身上马,朝前而去。
温子凛亦纵马跟上,对元莺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儿?”顿了顿,“我姓江,叫温子凛,是庆国公府老三。”
元莺道:“我叫元莺。”
元莺,“哪个莺?”
“黄莺的莺。”
“元莺,好名字,与你甚配。”温子凛心底微动,只觉得这姑娘不但长得好看,声音也是清脆动人,当真人如其名,宛若黄莺娇鸣。
温子凛春心微荡,像是一路荡漾到他心底最深处去。他又问:“元姑娘,你是哪户人家的,家中排行第几?”
元莺如实道:“我是个孤儿,从小在农间长大,爹娘早亡,并无兄弟姊妹。”
温子凛愣了愣,心道不可能啊,倘若只是个农户孤女,为何模样气度这般矜贵?单看她身下骑的马儿都是千金难买的汗血宝马,普通农户女用得起这样的马儿?
该不会真的是个仙女儿吧?温子凛偷眼去看元莺在地上投射的影子,还好还好,有影子,至少不是鬼魅。
温子凛试探道:“那你如今住在哪儿?姑娘骑术了得,下回若有骑马宴,我可命人来贵府送请帖。”
元莺无比真诚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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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他:“我不太会说话,也不太喜欢参与外头的宴会。”
她毫不掩饰话语中的拒绝之意,将温子凛接下去要说的话堵了个实。可他还是不甘心,挣扎道:“那,下次若是有好玩的聚会——”
可元莺已经不理他了,她突然加快马速,朝前冲去,最终停在了前方山坳上的一辆马车旁。
温子凛见状,急忙也跟了上去。
章茂姿的丫鬟悦心和齐宁都在原地焦急等待着,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刻多钟。直到远远的看到元莺一抹火红的身影,悦心和齐宁这才松了口气,齐齐朝她迎上去。
元莺下马,将自己摘到的药草全都舂成碎末,然后湿敷到章茂姿的伤口上,再用巾帕绑紧。
大概是因为章茂姿伤口上大部分的毒血之前都被元莺逼出了,因此章茂姿此时的脸色好看了许多,元莺交代悦心,让悦心尽快带章茂姿归家去,最好再找个大夫开一贴内服的解毒汤,此蛇毒便可化解。
“今日多亏姑娘出手相救,否则茂姿只怕性命不保,”章茂姿感激道,“不知姑娘姓甚名谁,是哪户府上的姑娘?”
元莺有些不好意思:“姑娘叫我元莺就好,若不是我不小心冲撞了你的车,让你的车夫受伤,你也不会被耽误在半道上。”
“此处距离京城还有十几里地,就算姑娘没有冲撞到我的车夫,等我赶回京城只怕也已毒气攻心,”章茂姿说,“被姑娘这一冲撞,反倒因祸得福了。”
元莺柔声道:“这是我该做的,总不能不管不顾。”
章茂姿又追问元莺是哪个府上的千金,元莺如实道:“我现住在孝顺胡同的温府,是寄宿在温府的远方表亲。”
章茂姿点头表示明了,可她看着元莺身上衣衫的冰纱罗,十分昂贵稀少,至少百金一缎,就连自己都不超三件;她头上插戴的简单樱花样式玉簪,清润水滴,是十分罕见的冰种水;更何况外头她所骑的那匹汗血宝马,更是千金难买。
这般奢侈用度,就连她这个堂堂二品阁老之女都比不上,当真只是个寄人篱下的表亲?
章茂姿心底生出疑惑和好奇,但面上并不显,又对着元莺感谢了许久。
——而两人在马车内的对话,全都被站在马车外的温子凛听了个一清二楚。
温子凛心道,原来是翰林侍讲温碌温大人府上的表姑娘,他忍不住咧嘴一笑,总算知道了美人的住处,那便不愁没有来日。
等元莺从章茂姿的马车上下来了,温子凛笑着自荐:“既然章姑娘的车夫受伤了,不如由我来赶车送她回家。”
马车内的章茂姿听到外头有男子的声音,掀开马车车帘子朝外看去,就看到庆国公府的温三正站在外头,看着元莺的眼神很是热烈。
章茂姿试探道:“你们……认识?”
元莺如实说是刚刚在林衡园内结识的。
章茂姿很快就明白了,温子凛和别的几个公子哥儿整日跟在谢韫身侧,满京出了名的写意风流。定是见元姑娘有几分好颜色,便打起了她的主意。
元莺正待说话,可突然不远处又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声线很是冷淡:“温三爷,我家大爷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