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朝着说话之人看去,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着黑衣的冷脸男子,穿着黑色劲装,——元莺当然认识他,竟是子页身边的松竹。
元莺看看温子凛,又看看松竹,疑惑道:“咦,子页认识温公子?”
这话一出,空气停滞了一瞬,气氛瞬间古怪起来。
元莺根本没有注意到,在她十分自然喊出‘子页’这两个字的时候,章茂姿和温子凛的脸色都变了变。
章茂姿几乎是下意识的,直直地看着元莺,试图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可元莺的脸上没有羞涩,没有扭捏,只有无比的熟稔和顺口,好似她与那人无比熟悉亲昵,天生就该唤他‘子页’。
整个京城知道谢韫小字、并被允许这般称呼的,只怕一只手都数的出来,所以这位元莺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她不但认识谢韫,只怕还和谢韫很熟悉。
章茂姿心跳乱了一瞬,突然觉得心里极不舒服。
温子凛的脸色亦是凝了一瞬,她竟能自然而然说出谢韫的小字,包括她和松竹说话时的顺口程度,都让温子凛觉得不可思议。
谢韫这几年修身养性,几乎没见他和哪个女子走得近的,和着他这是在这暗度陈仓呢?刚刚祁嬷嬷和他说的他还没放在心上,可现在看来,突然让温子凛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温子凛看着元莺试探道:“元姑娘,你认识谢世子?”
一旁的齐宁脸色早就不太好了,现在听温子凛这样说,心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忍不住猛地咳嗽起来。
元莺走到齐宁身边顺了顺她的脊背,这才对温子凛疑惑道:“谢世子?谢世子是谁?”
这话一出,章茂姿和温子凛更疑惑了,——什么情况,知道他叫子页,不知道他是谢世子?
二人几乎是非常默契地齐齐看向前方站着的松竹,没错啊,眼前这个人确实是谢韫身边的一等大侍卫,所以他们没弄错,从头到尾是元莺不在状况内。
章茂姿柔声提醒:“谢世子,便是你方才口中的子页。”
元莺更茫然了:“子页,就是谢世子?哪家的谢世子?”她一边说,一边看看章茂姿,又看看松竹,还看了看温子凛,试图从他们的脸上找到答案。
齐宁的脸色已经极差,脸色发白,浑身发冷。她也看向松竹,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章茂姿注意到了齐宁的异常,她心底升起怀疑,不明白元莺姑娘身边的这个婢女在害怕什么。
温子凛古怪道:“你不知道谢世子?”满京还有不知谢世子是谁的人?这个元姑娘,难道是被关在府中不让出门儿?但还是为她解惑,“谢世子,就是……”
温子凛说话的功夫,松竹已走了上来,一路走到元莺面前,不动声色打断温子凛的话,自顾对元莺温声道:“姑娘,我家大爷乃是安宁侯府的世子爷。”
语气透着和善恭敬,与平时冷冰冰的模样大相径庭。
温子凛和章茂姿齐刷刷看着松竹,简直不敢置信。
松竹又看向温子凛:“温三爷,大爷就在前方官道上等着,让您带着几位女郎过去。”
不等元莺说话,章茂姿道:“世子在前面?他也回京了?”
松竹对她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应是。
就这样,松竹出现之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下山去了,等到了官道上后,果然看到有一辆十分精致华丽的马车停在路边。这辆马车并不是之前元莺常坐的那一辆,这一辆更精致华丽,黑檀木车身雕刻山海瑞兽,车顶四角镶嵌青碧蜜蜡石,在日光下熠熠生光。
大概是听到了动静,谢韫从马车上下来,面无表情看着一干来人。
齐宁是众人里最惊慌失措的一个,大爷反复强调不准元莺在人前露脸,哪知人算不如天算,姑娘不过是出来跑个马,竟招惹了章茂姿和温子凛。
她垂着脑袋,不敢去看大爷目光。
元莺和章茂姿都坐在马车内,赶车的是齐宁和章茂姿的车夫,温子凛则自己骑马跟在一旁。
温子凛见到谢老大站在前头,翻身下马,朝他迎了上去。
谢韫看他的眼神冰冷,隐含阴鸷。但一瞬便收回了目光,他径直朝着马车走了上去,冷冰冰的脸也换了副模样,竟是露出了吟吟笑意,声音更是缱绻多情地对着车厢内喊:“小莺?”
温子凛在一旁眼睛瞪得老大,见鬼似的看着他。
车厢内,章茂姿更是猛得抬起了头来,直直地看向元莺,脸色震惊中夹杂着难堪。紧接着又觉得不敢置信,她下意识掀起马车车帘朝外望去,只见马车外站着的郎君俊美无双,容色绝俗——确是谢韫没错。
谢韫抬眼看了章茂姿一眼,很快移开,眼神无比冷漠,可嘴边的温柔笑意始终没有消失,继续在用温柔发腻的声音笑吟吟说:“小莺,下来,我送回你家去。”
元莺却坐在车厢内,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她咬住唇,脑子里很是混沌,她竟然是在刚刚这样的情况下,才被告知子页的真实身份。
安宁侯府,谢世子。
他就是安宁侯府的谢世子!
她虽然很少出门,可京中几个最负盛名的郎君贵女,她都是知道的,比如章阁老府的贵女章姐姐,比如承乐县主,比如安宁侯府的谢世子……
温瑶枝和温以宁都到了少女含春的年纪,她们偶尔提到未来夫婿时,总会相互打趣儿,若是有能耐,便嫁安宁侯府去,又说谢世子如何如何丰神如玉,如何如何万众瞩目、高不可攀。
元莺听温瑶枝和温以宁说得多了,便也朦胧了解了一些。可笑的是她每次听到她们说这个谢世子是何等俊俏时,她总是暗暗地想,不知道这个谢世子有没有子页俊俏?毕竟子页可是空间打出九十八分高分的男儿,是元莺平生所遇男儿之最。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子页竟然就是谢世子。
她们认识三年,他竟一直瞒着自己,甚至无数次在自己面前打转,不知他到底打着什么目的?
在元莺脸色难看地胡思乱想时,谢韫见马车内的元莺一直沉默,便对着车架上的齐宁冷冷扫去一个眼神。
齐宁意会,她主动掀开车帘,角度正好能让马车外的谢韫能刚好看到车内的元莺,柔声劝道:“姑娘,咱们还是家去罢,毕竟现在时辰也不早了。”
谢韫一对桃花眼温润含笑,看着元莺显出几分苍白的脸,心底不虞,面上依旧笑:“小莺,时辰不早,你若是晚归,岂不是让舅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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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心?”
元莺圆润的眼睛看着他,眼中的防备毫无遮挡,一副受惊的样子质问他:“你是安宁侯府的谢世子?”
谢韫弯着眼:“对,不过小莺,身份只是身外之物,你我相识多年,何必在乎这些?”
元莺更严肃了,一对圆圆的杏眼瞪着他,依旧不肯下马车。
谢韫依旧笑着,又往马车前走了一步:“小莺,来,我送你家去。”
可元莺依旧一动不动,甚至打量谢韫的眼神变得越来越防备,好像眼睁睁看她筑起了一道心理高墙。
一旁的温子凛和章茂姿都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温子凛觉得谢世子可真瞎鸡儿能扯,身份只是身外之物?好一个身外之物,那怎么平日里不见他去和贩夫走卒交朋友?他这人冷心冷情,京中想攀上他交情的名门贵子不知凡几,可他从来不理,傲得不可方物。在这说这种鬼话,他自己信吗?
再说什么时候见他夹子嗓子说话,真是差点吓得温子凛满头的青丝都要翘起来,实在太惊悚了!
章茂姿更不用说,从刚刚听到平日里高高在上只得远观的男儿,此时竟这般温声细语说得柔情蜜意,她脸色苍白更甚,掩在袖下的指甲早已无意识地紧紧掐进了掌心里。
见元莺还是不接话,章茂姿挤出一个笑意打圆场,柔声道:“韫哥哥,莺妹妹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少女,男女有别,贸然与你共乘一辆马车,只怕于理不合。还是由我送她家去罢。”
谢韫又扫过章茂姿一眼,依旧是冷漠冰冷的眼神,他负手而立站在马车外,不说话了。
气氛似乎瞬间僵了下来。
齐宁脑子飞快转动,干脆打圆场道:“姑娘,章姑娘受了伤,急着家去。若是绕道送我们,难免耽误看病时辰。咱们还是坐自家马车家去如何?婢去将马车赶来。”
元莺看了眼马车外站着的谢韫,又看了眼齐宁,终于开口:“不必了。章姑娘的车夫受伤,赶不了车。还是由你来赶车,先将章姑娘送回府去再说。”
于是就这样,谢韫的马车在前头,章茂姿的马车跟在后头,旁边还跟着温子凛的马儿,一群人浩浩荡荡入了京城。
谢韫独自坐在马车内,脸色阴沉,杀气在车厢内弥漫。他厌恶那些女人,更厌恶元莺和那些女人接触,那些疯女人都是害死前世元莺的凶手,她们每个都该死。
活了两世他最大的心结就是元莺前世的成谜死因。当时他数次彻查到底是谁害了她,可他却无论如何都翻不出蛛丝马迹。
既然找不到凶手,那么她们全是凶手。
甚至只要一想到现在元莺在章茂姿身边,都让他觉得刺眼惊慌,章茂姿会不会害她?会不会欺负她?会不会——
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让谢韫背脊发麻,冒出层层冷汗,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戾气。他骤然道:“停车!”
赶车的车夫将马车停下。
谢韫闪身下了车,大步走到章茂姿的马车前,二话不说就钻了进去。
正在探讨京中胭脂水粉的章茂姿和元莺齐刷刷看向他,四眼茫然。
谢韫坐在元莺身边,俊美的脸笑得春风和煦:“最近京郊不太平,我亲自送你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