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莺急着找那片杜鹃灌丛,但还是很有耐心道:“刚刚有位茂姿姑娘在这儿被蛇咬了,我是来寻蛇毒药草。”
颜雪一听章茂姿的名字,这才将火气压了压,但还是狐疑地看着她。
倒是一旁一位长相清秀的少女插嘴道:“刚刚茂姿确实被蛇咬了,就在那儿。”
元莺顺着这少女所指的方向急急跑去,没走出几步,果然看到一小片杜鹃灌丛开得如火如荼,吸睛夺人。
她正要踏进去,突然身后有道陌生的声音恭声唤她:“这位姑娘,您要寻什么?”
元莺侧头看去,只见站在自己身后的人作穿着一袭暗色绣卷草纹团衫裙,年纪稍长,长得颇为陈肃,但对自己时却是和颜悦色。
元莺摸不准这人是何身份,看上去像是下人,可身上的穿着却又精致。她温声回道:“我要寻蛇毒药草。”
她大概地将自己冲撞了茂姿的经过说了说。
祁嬷嬷点头道:“原来如此。可灌丛中只怕还有蛇,不如让奴才们帮您——”
元莺却笑道:“无妨,就算有蛇,我也不怕的。我从小在农间长大,不怕蛇。”她一边说一边走入灌丛,已弯腰仔细地搜找起来。
可说来也怪,这个灌丛被修剪得很好,除了杜鹃之外,连一根杂草都没有。
这样干净的花圃,怎么可能会出现蛇?
元莺迅速摸索了好几次,一无所获。
她茫然了一瞬,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祁嬷嬷见她脸色不对,问她怎么了,元莺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一边迅速走出了灌丛,四下张望。却见在这林衡园西北角的角落里才有无数杂草丛生,而这边的花卉区显然是经过人细致培养的。
她下意识朝着西北角快速走去,全然没意识到要走到西北角,得从那群郎君跟前经过。又或者说即便意识到了,她也并不在乎。
祁嬷嬷下意识就要拦住她,可元莺速度极快,哪里拦得住?祁嬷嬷头皮一紧,只好跟上去陪着她,一边道:“老身陪着姑娘,您要摘什么草药,老身都帮您找。”
元莺对她感激一笑:“谢谢嬷嬷。”
两人一前一后直奔西北角,中途经过郎君们时,元莺毫不斜视,满心只顾着掐算着时辰,怕耽误太久章茂姿会毒气攻心,几乎是一路小跑而去。
不管是正在赛场上击鞠的,以及正在围观赛事的郎君们,只觉得眼前飘过一道火红的少女身影,肌白赛雪,惊为天人。更古怪的是少女身后竟跟着宫中沫儿公主的乳娘祁嬷嬷,这又是什么情况?
温子凛可不管什么情况,刚刚他就见这女郎天人之姿,可到底不及此时近距离看她来得冲击。此时见元莺冰肌玉骨,艳得疏离,直看得他眼睛发直,心底酥麻,下意识就朝着元莺跟了上去。
他笑眯眯道:“咦,敢问姑娘是哪家的女郎?为何以前从未见过你?”
元莺走路太急,鼻尖上都冒出了汗,眼神坚定凝重,根本就不理温子凛的话。
身后的祁嬷嬷在心底叹这温子凛,心道这庆国公府的小儿子当真沉迷女色,还不知女郎身份也敢贸然搭讪,也不怕哪天踢了铁板把腿踢折了。
祁嬷嬷在一旁解围道:“这位女郎乃是我家姑娘的好友,还请温三爷海涵,莫要吓着她。”
公主乳娘的面子自然要给,温子凛笑道:“哪里哪里,只是见她满脸着急,不过是想问问她这是做什么去,不知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元莺依旧不理会他们,等她一口气走到最偏僻西北角时,温子凛急忙提醒道:“再往前可就是良牧园了,里头花树不曾被人打理过,蛇鼠虫蚁也多——”
元莺终于注意到了有这么个人,她看着温子凛露出喜色:“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二话不说就踏了进去。
温子凛一脸懵。
元莺大步朝里走去,果然发现这片杂草连接着前方一整个偌大的林子,且越往里走就越偏僻,周围的虫鸟蝉鸣声就越响。
她蹲下身淹没在地上高高的杂草里,一路仔细寻找,果然让她在一棵粗树下寻到了几株半边莲,元莺眼前一亮,将这几株药草摘下,又另外摘了几株马齿苋和蒲公英草,这才往回走。
等走出了林子,重新回到林衡园后,元莺的脸色放轻松了许多,一路迅速原路返回。
身侧的温子凛还在对她说话:“姑娘,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你和沫儿公——”
祁嬷嬷温声打断温子凛:“三爷,姑娘家的名讳,岂是随便问的?”
温子凛恹恹干笑,可他看着元莺又着实不愿错过,心中便生出一计,心道反正谢老大也走了,他留下也没什么趣儿。不如待会儿跟着她一道走,正好看看她是哪家的女郎。
他家中催婚催得急,这段时日整天逼着他定下婚姻大事,他烦不胜烦,这才拉着谢老大来参加这个游园宴,想看看有没有中意的,没想到竟真的被他发现了个沧海遗珠。
温子凛越想越是喜滋滋,心道这叫什么来着,这叫缘分天注定啊!
温子凛打定了主意,便跟在元莺身后一路撤了,可谁知在元莺经过那群郎君时,她突然猛得停下了脚步,目光竟是直直地看着不远处站在人群中的一个公子。
这儿只有元莺一个大胆女郎,敢独自来到郎君们这边来,且她长相绝色着实耀眼,许多郎君本就在偷偷看她。只是碍于她身侧跟着的祁嬷嬷,因此一个个只是蠢蠢欲动,并不敢贸然上前,毕竟他们出身并不如温子凛显赫,自然不如他胆大。
此时见她停下脚步,直直地朝着这边看来,这一个个男儿们便以为这女郎是在看自己。一时之间,一个个都拿捏姿态装腔作势起来,不是挺直了自己的脊背,就是拿着手中折扇在胸前装模作样地扇着。
元莺下意识朝着前方站在人群中的宋池走近了几步。
站在人堆里的宋池敏锐地注意到了,这绝色女子似乎看的正是自己。
日光下,见这女子雪肌细腻无暇,容貌灼灼,偏偏却这般直直看着自己,宋池从未被女郎如此注视过,更何况是这般绝色的女郎。他心头忍不住砰砰直跳,周遭喧嚣声都似离他远去,只剩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蔓延,连耳朵都泛了红。
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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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郎君们也逐渐意识到了这姑娘似乎看的是宋池,不由纷纷打趣道:
“宋兄,春夏时节大好,莫不是你也要犯桃花了?”
“欸,这位姑娘,你这般盯着宋兄瞧,胆儿倒是挺大。”
“……”
元莺脸色有些发白,她紧抿着嘴,收回眼来,匆匆地低头加快脚步走了。
跟在元莺旁边的温子凛皱了皱眉,他目光冷飕飕地看了眼眼前这几个男的,又瞥了眼元莺突然变得沮丧的小脸,冷笑道:“都太闲了?明目张胆欺负一个小女郎,也不嫌臊得慌。”
这几位郎君不敢得罪温子凛,纷纷闭嘴,各自散开。
温子凛朝着元莺追上去,试探道:“刚刚那位公子,你认识?”
元莺突然停下脚步,一双清澈似水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温子凛:“刚刚那位公子,叫什么名字?”
温子凛看着元莺水润漂亮的眼眸,就像林中小鹿一般明丽湿润,他喉结动了动,才调笑道:“难道真看上他了?”
可看她的脸色并不好看,一副凝重的样子。
温子凛不打趣她了,其实那男的他并非不认识,毕竟他温三爷满京出了名的纨绔,不管什么人都能混个眼熟,便道,“工部郎中宋大人府上的小三爷,宋崖。”
宋崖。
元莺垂着眼,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一边继续沉默地朝前走去。
等走回诗会这边,女郎们风雅依旧,还在等号作诗,只有坐在凉亭内最中间位置的万思雯,看着元莺和她身边跟着的祁嬷嬷,若有所思。
为何沫儿的乳娘会出现在这个姑娘身边?这姑娘生的如此模样,刚才又这般直接地往郎君们那去,定是个不安分的,万思雯莫名在心底生出了强烈的防备心,打算等诗会结束了,去问问沫儿这姑娘是何来历。
瞧瞧,就这么走了一圈儿,就勾搭上了温子凛,当真手段了得。——在元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万思雯已将元莺记挂上了。
也是因为元莺一直低着头走路,以至于她都没发现温瑶枝和温以宁也在这群贵女之中。只是她们刚刚去小筑后整理仪容去了,所以没有元莺刚刚贸然冲到林衡园内的画面,而此时也因并非站在中心位置,因此也没能第一眼就看到元莺。
还是温以宁一个抬头间,突然觉得前头那个穿着红色骑马服的女子好像元莺,这才拉了身侧正在喝茶的温瑶枝一把,疑惑道:“快看,那是莺姐儿吗?”
温瑶枝抬头望去的时候,元莺已经在拐角处走远了,只依稀看到了个背影,她不以为然:“莺姐儿怎么会来这儿?她又不会作势,来了也是白白丢脸。”
温以宁觉得温瑶枝说得有道理,便不再纠结,继续吃茶听诗。
元莺一路走出林衡园,重新翻身上马,对祁嬷嬷道了谢便纵马离去。见她纵马姿态潇洒娴熟,就像银河耀眼繁星,温子凛又呆了一瞬,只觉得这女郎如斯鲜活,当真恣意洒脱也!
他急忙命自己的小厮也将自己的马取来,作势就要跟上去,可祁嬷嬷却在一旁垂首道:“温三爷,您可知是谁吩咐老身一路跟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