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日的傍晚,上次撞了她的那个婆子又来偶遇她了,说是页哥哥又要约她去明月楼见面。
但这一次,元莺非常认真地对那嬷嬷说:“请您转告他,我不会去。”
王婆子愣了一瞬:“表姑娘为何不去?”似乎拒绝子页的邀约很不可思议似的。
元莺组织了一下语言,笨拙地坚定拒绝:“我与他非亲非故,上次委托他的事,也已经有结果了。所以目前不必再见面了。”
“还请您代我谢过他的帮助。”
那个熊家的少爷要过了年才回来,她现在去见子页做什么,她还是少和他接触为好。
王婆子满脸为难:“这……表姑娘,老奴也只是个传话的,您不如亲自去和他说……”
元莺诚恳道:“您只管按照我说的回他就好了。”
说罢,元莺就走了。
王婆子看着元莺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当真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没想到世间竟有能拒绝自家大爷的人,这不是开眼了吗这不是?
自家大爷,谪仙似的人物,满京头一份儿的富贵门楣俊俏人,整个北直隶哪家的姑娘不爱慕大爷?怎的大爷对这来历不明的表姑娘这般关照,反倒落不着好儿了?
王婆子一想到今日上午时,松柏来对自己传话时的样子,便有些害怕。
听松柏的意思,大爷可是十分期待今日能和她见面的,据说还提前置办了行头,穿得花里胡哨的。
大爷那等神仙似的气度模样,还需要特意为了见个小孤女而打扮吗?这小孤女才十二岁,年纪小就算了,还一副懵懂样子,根本还是个半大小孩。章家的娘子,楼家的娘子,那些个风情万种的怎么没见他去找?王婆子简直想不明白。
松柏还在后门等着,王婆子硬着头皮回去见他,对松柏道:“柏大爷,这事儿可是难办了。”
“表小姐说了,她与大爷非亲非故,上次委托大爷的事,也已经有结果了。所以目前不必再见面了。”
书房内,谢韫听着松柏复述的元莺所说的话,脸黑了好几层。
“她真这样说?”
松柏低下头,不敢看大爷身上这件新做的绛紫色大袖衫,只低声应是。
谢韫脸色难看极了,心底连连冷笑,怎么的,是想自己如今倚靠了谢家,觉得自己有倚仗了,用不着他了,便翻脸不认人了?
这小孤女这一世倒是心眼渐长,上一世她可不是这样的,上一世她好说话得紧,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乖巧听话。
好几日没见到她,谢韫想得心痒难搔,晚上睡觉做梦全是她前世不动声色离京的画面,又或者是她毫无生机躺在床上变成活死人的样子。
每每从梦中惊醒,总是一身冷汗。
谢韫沉着脸想了想,对松柏道:“罢了,等过几天再说。”
孤女无情地拒绝了他,让他心情很不爽利,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倒也不错,有防人之心,总比没有防人之心好,上辈子她就是太好说话,才会莫名其妙被人害死。
但是这个防人之心不能对着他用,谢韫想,唔,等日后她嫁给自己,他再好好教她。
谢韫换下了身上的绛紫大袖衫,另换了件黑色的,这才出门往户部去了。北疆战事大局已定,再过几月便可凯旋归来,他再点一点剩余所需军饷,便差不多可收尾。
公事略下不表。
三日后的傍晚,温碌和秦氏突然来了她的小筑,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
不知是否是元莺的错觉,她总觉得秦氏看着自己的目光很是复杂,还透着一股难言的打量。可等她再细看,却又正常极了,依旧是一副温柔慈善的样子。
温碌叫过元莺,指着自己身后跟着的人道:“莺姐儿,这些是舅舅替你请的老师,过来拜见。”
为首的是一个装扮甚是高雅的妇人,面容颇是倨傲,气质孤高,她打量着元莺,对她点了点头。
温碌道:“这位陆夫子,便是赫赫有名的靑简夫人,日后由她教导你识字开蒙。”
元莺连忙对着陆夫子应好,作揖拜见。
陆夫子对她微微颔首,算是回了招呼。她眼中透着并不掩饰的为难,但到底没有出声刁难元莺。
温碌又陆续介绍了后头几位老师。
后一位是三十余岁的妇人,姓黄,乃是苏绣大家,是教元莺女工刺绣。
再一位是更年轻些的,约莫二十余岁的妇人,姓李,是教元莺习琴。
最后一位则更年轻了,约莫才十七八岁,穿着一身劲装,煞是干练,模样长着也是英气,是教导元莺骑术的齐夫子。
温碌和秦氏将几位老师仔仔细细地对元莺介绍了个遍,元莺也全都一一拜见问了好。
温碌道:“从明日开始,这几位夫子便正式对你授课,莺姐儿,你且努力学着,不可懈怠,辜负了舅舅的一番苦心。”
秦氏瞥了眼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陆夫子,看向元莺时脸上的神情竟多了丝慎重:“莺姐儿,我让下人们开辟了东跨院,给你做课堂用。你且先用着,若是觉得不行,再同舅母说,舅母再给你换。”
元莺急忙摆手,诚惶诚恐地谢过了舅舅舅母。
只是等温碌带着众人都走了之后,唯独齐夫子留了下来,垂眸站在了元莺一旁。
元莺疑惑地看着她。
齐夫子这才笑道:“表姑娘叫婢齐宁就好。今后由婢负责表姑娘的周身安全。”
就这样,元莺多了个女护卫。
话音刚落,也不知道齐宁躲藏在哪儿的,元莺一个转眼的功夫,她就不见了,神龙见首不见尾。
元莺觉得舅舅也太周到客气了,她一个小小的孤女,哪里就需要专门派个人保护了。不过这既然是舅舅的一番心意,她自然不好拂了舅舅的好心。
再说另一边,秦氏将这几个夫子都安顿在府上后,回了自己的院子,心里直发怵。前些日子那章阁老流水似的将御贡的好物件送进来给莺姐儿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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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什么君山银针、云锦贡缎的,如今竟连靑简夫人都请动了,来给莺姐儿教认字,实在是惊掉了她的下巴。
靑简夫人那样傲气的人,曾教导公中公主郡主们研读经义,后因不满圣上当年歪曲史记,转身离宫,不惜触怒皇权。这般一个不慕荣华,淡泊名礼的人,如今竟来了他们府上,教那孤女认字。
秦氏实在觉得很是魔幻,可又对元莺的身份更加起疑起来。——她究竟是什么身份,怎么就值得章阁老这般珍重对待了?便是当年章阁老自己的身生女儿章茂姿,也不过只是去上女学而已。
可如今瞧着元莺的架势,竟是将大周最顶级的夫子请家来,多对一地精细教化,便是宫中的公主也不过如此了。
秦氏心中越想越不安,便将心底的疑惑对温碌问了出来,温碌却淡定得多:“我们尽管按照章大人所说的办便是,旁的不该我们操心的,莫要多管闲事。”
秦氏琢磨了会,觉得是这么个道理没错。不过还是决定要对元莺更客气慎重些,少不得得捧着供着才是。
秦氏一概心理暂略不表。
翌日,元莺辰时一刻便被春桃叫起,正式开始了上课。
她虽说已经十二岁,可却毫无基础,陆夫子一开始只当她只是基础薄弱些,哪曾想竟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字不识一个,气得她脸色发紫。特别是看着元莺这张清澈又愚蠢的小脸时,更是忍不住想要发作。
可在爆发的最后一刻,却又生生忍了下来,咬牙切齿地对着元莺从《三字经》开始教起,只是上完课后,她转身大步就走出了课堂,一刻钟都不想多呆。
就在元莺的课上到第三天的时候,王婆子又来墨芸小筑附近偶遇元莺了,她再一次凑到她身边,低声恭敬道:“表姑娘,您的页哥哥又托老身给您传话,让您今晚去明月楼一叙。”
这一次,元莺并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齐宁。
自从齐宁来后,她就一刻不停地跟着元莺,就连如厕都跟着。
王婆子对自己扔下这句话后,元莺下意识回头看了齐宁一眼,齐宁果然面露惊讶地看着元莺。
元莺想,齐宁有很厉害的武艺,关键时刻能保护自己,而且她如今整日跟着自己,有些事也瞒不住她。于是解释道:“子页是之前结识的一个郎君,我托他帮我寻人。”
齐宁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既然他找您,许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元莺摇了摇头,凑近齐宁耳边低声说:“我拜托他找的人,已经有些眉目了。过了年关便能见到。但是这个子页实在是奇怪,最近总叫我出去,你说他会不会是——想图谋什么?”
齐宁极快地和王婆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王婆子急忙道:“表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家大爷风姿绰约,怎会是图谋不轨的坏人呢?”
大概是读了几天书,元莺的脑子开窍得厉害,她上下扫视着王婆子,疑惑道:“‘你家大爷’?你是子页的人,是怎么混进温府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