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旁很是嫌弃手中凉茶的温瑶枝撇了撇嘴,隔壁的温妄也隐露不屑。
元莺并没有推脱,十分感激地应承了下来,并表示愿意在一路上料理夫人的身体。
这下夫人和老太太更满意了。
就这样,元莺坐上了温家的马车。
马车一路摇啊晃,摇晃了大概十余天,终于慢悠悠地入了京。
也是这一路的同行,从温瑶枝话里话外透露出来的信息来看,元莺大概知道了这户人家的老爷是在京城为官,看样子应该是个大官,否则温瑶枝和温妄也不会如此高傲,话里话外地挤兑看不起元莺。
毕竟熊大从来没有看不起她过,所以元莺推测,温家的官儿,肯定比熊大家的要大。
这家的夫人姓黄,母家是在汝宁府,这次出门就是省亲,因为十分难得,所以就连老太太都亲自来了。
眼看着终于到了京城,元莺便和黄夫人和老太太告辞,打算先在京中安顿下来再说。
黄夫人看她一个人拄着盲拐的背影,心底还是有些不忍心,但也只是在心底流淌着几分微薄的同情,并没有再挽留。将她一路带上来,也算是对得住她了,黄夫人暗暗心想。
一旁的温瑶枝心道,这种孤女,比乞丐也好不了多少了,那穷酸气差点儿没熏得头疼。
当然,她也只敢心里腹诽,嘴上是不敢说的,有碍自己的教养。
温瑶枝笑嘻嘻地趴在黄夫人的肩头:“母亲,这一路我可乖巧了,您说过我若是乖乖听话,就准许我晚几天上女学的。”
黄夫人伸手指了指自己女儿的额头:“成天就知道玩,让你去女学多学点儿,难道是在害你?这几年你可得抓抓紧,省得到时候看别人优秀,自己只有光羡慕的份儿。”
黄夫人指的是京中真正的名门贵女,内阁大学士章大人府上的章茂姿,是如今京圈贵女第一人。
果然,温瑶枝脸色便沉了下去,一张小脸满是不忿:“什么啊,她不过是仗着她爹位高权重,我道觉得她长得还没真姐姐好看呢。”
她指的是家里的长姐温灵真。
黄夫人恨铁不成钢:“你再不好好努力,别说是章茂姿了,只怕连灵真你都比不过。”
温瑶枝果然生气了,哼了一声,鼓着嘴不说话。
这边母女在说体己话,另一边,元莺正走在繁华的京城大街上,茫然又新鲜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熙熙攘攘的大街,鳞次栉比的铺子,前所未有的繁华感扑面而来,她置身其中,好似自己是浩瀚江海内众多游鱼中的一尾小鱼,渺小狼狈。
元莺拄着盲拐,摸索着去了一家房牙铺子,在房牙子手中租赁了一个十分狭窄的偏院,虽说古旧了些,但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
等租了小偏院后,她还是继续做中药生意,白日里去京郊附近的山上摘采中药,若是运气好能采到野山参,便能赚点散碎银钱。
至于怎么找熊大,她也不是没有章程。问问京城有没有姓熊的官家便是了。
元莺心底有些庆幸,心道姓熊的人家应该不多,否则她真的是大海捞针,一点头绪都没有了。
可很快的,现实就给了她一个惨痛的答案,厚德堂的清风毫不客气地告诉她,满京城并没有姓熊的名门望族。
当然,小家族就不确定了,毕竟京城繁华,人口不知凡几,你要细找,姓熊的人肯定有不少。
元莺有些不确定了。毕竟当初从熊大口中流露的信息来看,应是家大业大的,据说光是逛一遍家里的后院,都得一个多时辰。
可见他家一定占地极大。
熊大还隐晦地提起过,说他父亲在高位呆惯了,说一不二。元莺自己琢磨着,熊大嘴中的‘高位呆惯了’,应该是夸大了,毕竟熊大十分好相处,平易近人,并不像温家兄妹那么高傲。
但也可以肯定,熊家是在京城当官的家族。
元莺没有办法,只好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信物上。
熊大给她留了一块玉佩,她打算等在京城熟悉后,便寻个玉石铺子看看这玉佩,没准有什么特殊标记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在元莺留在京城两个月后,元莺走进了京城最大的玉石铺子玲珑阁。
元莺穿着打扮实在寒酸,进了铺子后,根本没人理会她,连小二看了她都啧啧嘴,默默避开了,只当她是进来见世面的。
元莺也确实见了世面,柜台内摆放着的各种玉佩,或泠泠微光,或油润亮色,元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她弯着腰凑在柜台前,微张着嘴看着各色形式的玉石,差点晃了眼。
说起来,她的眼睛虽然还是有些模糊,可好在熊大走之前,给她留下了一池子的温泉水,这两个月来她早中晚三趟地喝水,甚至还在里头游泳,敷脸敷眼睛的,眼睛的恢复程度简直是一日千里。
看人虽然远远地看不清,可走近了,也能将人的长相看得清楚真切了。看物更是没有大碍,除了远观还有些许的模糊外,基本已经无碍。
但她还是习惯拄着盲拐,习惯总是一下子改正不过来的。
一旁的小二见这小丫头这副眼巴巴的样子,皱着眉来驱赶:“去去,哪来的穷丫头,一边呆着去。”
元莺这才回过神来。她急忙从怀中掏出熊大给自己的那枚环形玉佩,捧在手心向店小二呈上。
只见这枚玉佩上头镂雕灵芝四蝠纹,通体似水,十分精致。最底下还用繁体雕刻着一个蝇头小字,只可惜元莺不识字,看不懂。
她小声道:“不知您这认不认识这玉佩?”
小二愣了愣,他看着这丫头手里的这枚极品玉佩,第一个反应便是这玉佩是这丫头偷来的。
这种几近透明似水澄澈的冰种翡,十分稀少,放眼整个京城都少有,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穿衣破败的丫头身上?
小二心底生出了戒备,面上则道:“你要卖玉?也不是不收,你等着,我这就去唤我们掌柜的。”
一边走,一边对身边的另外一个小二打了个眼神,让他好好看着这个小丫头,免得她又手脚不干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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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莺知道小二误会了自己的来意,但她先不解释,乖乖地站在角落里等着。
很快的,有个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过来了,穿着交领长襟,目光沉稳,颇有气势,正是玲珑阁的胡掌柜。
胡掌柜见到穿着灰败的小丫头,并没有露出鄙夷之色,甚至还十分和颜悦色,态度温和恭顺。他笑着走到元莺面前道:“姑娘是要卖玉,还是?”
元莺捏紧手中的玉佩,小声道:“我,我不是要卖玉。我只是想请人帮忙看看这块玉。”
胡掌柜点头:“玉带了吗?”
元莺连忙又张开手,把手中的玉呈在胡掌柜面前。
胡掌柜心底泛起惊涛骇浪,但面上并不显,依旧温和笑着,只是说话语气慎重了许多:“还请姑娘请上二楼雅间一叙。”
元莺被胡掌柜恭恭敬敬地请上了二楼,看得楼下那两个小二面面相觑。
等上了二楼,胡掌柜先让元莺在房内稍等,自己则走出门泡茶去了。
可等他走出门外,胡掌柜却叫过自己的外甥胡三,压低声音道:“去通知松竹,就说大爷要找的人来了,就在玲珑阁。”
胡三好奇地看了眼雅间内的人影,连连点头应是,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胡掌柜更是好奇至极,大爷竟然料到会有个丫头来查玉,早早就让他留意着,没想到今日真的来人了。
片刻,胡掌柜亲自端着茶走进雅间,亲自给元莺倒了一杯,笑道:“姑娘若是信我,可否先将玉佩交给我?容我仔细看看。”
元莺点点头,将玉佩交了出去。
胡掌柜接过细看,果然是三爷的贴身玉佩没错。
玉佩最底下反刻着‘桉’字,还是他当年亲自为三爷雕琢的。
胡掌柜温声道:“姑娘,此玉品相极佳,千金难买,是世间稀品。”
元莺道:“那,你知道这玉佩的主人是哪家的公子吗?”
胡掌柜试探道:“姑娘既然不认识玉佩主人,又是如何得到的这块玉呢?”
元莺有些犹豫,她并不想将自己和熊大约定婚约的事说出去,毕竟她也弄不清楚,这门婚事究竟还算不算数。
她上京,就是为了找熊大给她一个答案的。
大概是见元莺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胡掌柜非常通情达理地不再多问,而是道:“既然姑娘是要寻找玉佩主人,不如我去帮你打探打探如何?”
元莺一听,眼睛忍不住亮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感激和渴求。
胡掌柜道:“只是需要点时间,不如姑娘您就专心在这喝茶,等我问出消息了,再回复你。”
元莺不做他想,专心留在了雅间喝茶,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玉佩被胡掌柜拿走了。
她好奇地在雅间内东张西望,看着墙壁上挂着的字画,古朴的山水图,凌厉的字帖,博古架上呈着许多玉雕,有双鱼戏珠,有花开并蒂,还有寒梅落雪,栩栩如生。
但凡元莺多个心眼,都会发现这雅间已经被人从外头落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