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凭什么救赎大反派 > 17. 认错
    楚素瑶眼眶微微酸涩,用力眨了眨。

    她同魏骁屹是青梅竹马,是还未曾记事就玩乐的玩伴。

    比定国公府的姐姐妹妹们都要亲近。

    儿时她不爱说话,也怕生,偏偏姑母喜欢将她招入宫,宫内不得带丫鬟婆子,她回回看着高到望不见顶的宫门,总会害怕。

    姑母对她很和善,可姑母是皇后,她先记住的是母亲弯下的腰,是自己的小心跪拜,接着才是姑母的笑容。

    无人不会畏惧这座皇宫。

    进宫前,母亲会语重心长说莫要触怒了宫里贵人,父亲会忧心忡忡道谨言慎行,她是怕的,很怕。

    她怕自己无意间犯了忌讳,连累整个家族,怕自己不讨喜,姑母不喜欢她。

    她的活泼是装出来的,她只是知道姑母喜欢,父亲满意,母亲也放心,但碰见魏骁屹时,她总装不出喜欢。

    她觉得魏骁屹克她。

    可走到哪儿都能碰见他,还总是欺负她,不是将她的风筝扯坏,就是故意绊她。

    他是皇子,她不敢告状,只能远远避开他。

    直到频繁出入宫中太打眼,糟了难,被推下井时魏骁屹救下她。

    她这才觉此人也没那么恶劣。

    宫中是吃人的,她自来就知,她知道今儿奉迎谄媚的,明儿就会鄙夷谩骂。

    被推入井,她第一反应不是诧异,而是安静。

    她不能人井外的人发现她没掉下去。

    她用力抓住井沿内壁的钉子,用力向上,可她力气小,攀不住,手一直在打滑。

    井里真的很黑,井下也没水声,哭声是能带着阵阵回音的,她眼睁睁看着手指一点一点远离井边,心声绝望,忍不住哭出了声。

    会被推下去吧。

    她不断抽吸,被井闷的眼睛都有些花,模模糊糊即将掉下去时,一只手攥住了她的腕。

    “有人?我救你上来。”似是个少年的声音,她有些听不清了。

    她失了力气眼前一黑,隐约醒来就见魏骁屹满脸焦色。

    是魏骁屹救了她?

    她又闭上眼。

    楚素瑶向着翠微亭走去,步子快而急。

    “哎!小姐。”

    小丫鬟在身后撵着跑,楚素瑶充耳不闻。

    洋洋洒洒的枫叶被风吹动,哗啦啦脱离了枝头,落满小径。

    这厢夫妻二人还未说几句话。

    姜抒寒亲手给人泡了杯茶,看着男子浅抿了一口就放下,心中发笑。

    她早就发现了个秘密,崔孟清怕苦,不爱喝茶。

    往常只有在宴上才会装上一装。

    “不好喝?”姜抒寒故意道。

    崔孟清沉吟片刻,放下茶,笑道:“请我过来,是喝茶?”

    自然不是。

    姜抒寒本意不过是让女主和崔孟清的剧情加速一下,回到正轨,谁曾向楚素瑶竟有心避开了。

    出乎所料。

    楚素瑶这个女主的人设她知道的也不多,从系统提供的剧情里零零碎碎拼凑,大概明白此人是个心思浅的,性子活泼,就没别的了。

    这本书是个权谋言情,权谋什么的都是男主,谈情的是女主,两人吵吵合合,其他人都是拿出来用一下罢了。

    她其实也没理解楚素瑶为何因着救她的是崔孟清而非魏骁屹,就吵了起来。

    也不理解写这本书的人为什么要安排这样的剧情。

    正常逻辑难道不是崔孟清冒充顶替,被发现原来是魏骁屹吗?

    姜抒寒抬眼道:“是来说件要事。”

    “何事需你如此郑重?”

    两人眼下再也没那些恶心腻歪的称呼,倒让姜抒寒更轻松了几分。

    “楚巧怜先前找我,你瞧见了?”

    崔孟清未答,但眸中并无诧异,显然早就知道此事。

    “她同我说,薛维桢死了。”

    “死了?如何得知?”崔孟清听闻的反应和方才姜抒寒无二。

    “楚素瑶口中。”

    姜抒寒刻意提及,心道崔孟清若有心,定会亲自去探探。

    他不是向来喜欢以身入局,欣赏被他玩弄之人的反应。

    婚前同她交好是如此,后来成了婚亦是如此。

    左右楚素瑶也出不了岔子,有魏骁屹护着。

    姜抒寒不喜变数,尤其是这变数还在这个时候,她没什么心思另想她法。

    不过楚素瑶有心避让,不会是上次在公主府有些收获?

    “消息是真,人是假。”

    崔孟清的声音拉回了姜抒寒的思绪。

    “那位定国公府的三小姐,不过是个愚蠢之人。”

    “终归是未来三皇子妃,这般不谙世事,三皇子也不着急?”姜抒寒心道,到底是小说世界,要不然就算魏骁屹再厉害,也不可能保证楚素瑶如此心思单纯还能安然无恙。

    崔孟清闻言并未反驳,只是盯着她,道:“人都会长大。”

    姜抒寒当作听不懂。

    她在这亭子也坐累了,正欲同崔孟清说离开,就听见亭外仓促的脚步,楚素瑶跌跌撞撞跑来,噙着泪。

    嗯?

    姜抒寒挑了挑眉,急忙起身换到了里侧,心道不能碍了事。

    她盯着崔孟清的视线刚坐稳,就见楚素瑶没亭外的侍从拦下。

    “崔少主!有一事想同您问问。”楚素瑶话中带了哽咽,委屈不已,“就一句,我就走。”

    姜抒寒咂舌。

    还是年少好,什么是都敢做。

    哪怕如此冒失,也不必担心后果。

    因为有人给她兜底。

    姜抒寒收起心中的羡慕,歪头扯了扯身旁人,崔孟清全然无动于衷,似是压根没听到。

    “楚三小姐同你说话呢!”

    她饶有兴致。

    崔孟清反手抓住姜抒寒的腕,将作乱的手按住。

    侍卫见主子不应,开始驱赶,楚素瑶见状干脆大喊道:“您少时可曾在长宁宫的枯井边救过人?”

    崔孟清一顿。

    “就是昭和五年。”

    楚素瑶声音有些哑,见亭中男子抬手看了眼疤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如此。”

    楚素瑶缓缓闭上眼,自嘲一笑。

    “枉我这么多年,竟认错了恩人。”

    她有些喘不过气,一时不知这般是对是错。

    不过是南下前听到了父母说起此事,话里话外都无魏骁屹救她之意,不过是试探问起姑母,姑母的搪塞与敷衍。

    不过是再次向魏骁屹确认时,对方难得的沉默。

    她开始偷偷查,开始大海捞针找腕上有伤且身份合适进得了宫的男子。

    还是二姐提醒了她,南地人不是未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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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这才将眼放到了四姓。

    “今日莽撞,望崔少主和崔少夫人恕罪。”

    楚素瑶行了一个再得体不过的礼,匆匆而来,匆匆离去,带着从前未曾有过的知礼,将亭中的风也带走了。

    “救命之恩呐……”姜抒寒意味深长道,“如此有缘,可惜了。”

    姜抒寒怕崔孟清对她的毫无反应心生不满,酸了几句。

    本以为这一茬就过了,可崔孟清竟出乎意料解释起来:“凑巧,是谁都会救,毕竟宫里那等地方,活命不易。”

    姜抒寒面上的笑淡了几分,甩开了手。

    “夫君再仁善不过了。”

    她撇过头,还真有几分气恼了。

    原来草菅人命的崔孟清也能说出这话。

    “生气了?”

    崔孟清又扯回了她的手,握着不放。

    “我……”

    他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姜抒寒看着亭外的小径上,鸟儿翘着尾巴啄食,憨态可掬。

    “我与母亲,情分太少,少时想讨她欢心,便做了些蠢事。”

    崔孟清垂眸,交握住姜抒寒的手,摩挲了片刻。

    “那年是母亲第一次回京没带莹儿,带了我……”

    昭和五年,北地的风雪太甚,滚过雪的车辙印自山上绵延至城内,散于宫中。

    宫中的雪要落得慢些。

    寅时宫女太监就起来打扫,落一层雪,就扫一层雪。

    领头的时不时就吆喝着莫要偷懒,扫不干净绊了贵人,可是要挨鞭子的。

    小小的崔孟清透过帘的缝隙瞧见,转头看了眼闭目养神的母亲,咽下了口中的疑问。

    他本想问,这雪又不停,总是扫不干净的,何故要挨罚。

    “入了宫,就规矩些。”

    魏令玑没睁眼,淡淡道:“宫中不是崔府,无人捧着你。”

    “是,阿娘。”孩童的声音清脆,配上一张粉雕玉琢的脸,惹人心软。

    母子二人面上是有几分相似的,微微挑起的眼尾在女子面上添了几分妩媚,而孩童脸上就只是有几分灵动。

    孩童一路安静跟着入了皇后的景仁宫,又很快被乳娘抱了出去。

    “为何阿娘还是不喜欢我?”

    小人瘪了瘪嘴,却又不敢委屈。

    阿娘不喜他多话,不喜他失礼,不喜他莽撞。

    他都做到了,可阿娘还是没冲他笑。

    阿娘只会冲三弟和妹妹笑,还会摸妹妹的头。

    乳娘乐呵呵道:“公子要乖巧温顺,才讨人喜欢。”

    “我不乖巧吗?”

    稚子的嗓音在廊上响起。

    “不仅要乖巧,还要助旁人。”

    “助人?助何人?”

    “当然是您院子的人,这可都是打小儿侍奉您的,您要知恩……”

    “那我要做什么呢?”

    “您啊……”

    乳娘和孩童的声音渐渐远去,飘散在苍寂的景仁宫上空。

    梅枝蓄了一大捧雪,压折了枝,洒落一地,寒风肃冷,裹着雪粒渗入肌肤,初觉凉意,又很快化了。

    小小的人就立在白茫茫一片的雪地,走出一个脚印,再走出一个脚印。

    崔孟清也有些恍然。

    原来自个儿还有如此纯粹的日子。

    如此纯粹,如此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