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孟清。”姜抒寒回过头看他,眸中似笑非笑,“这话不该同我说,上回说了不想同你演,就不必试探我。”
“还当你想听呢……”
崔孟清松开了她的手。
“我可不想听。”
姜抒寒干脆起身,抬脚就走出了亭:“红螺,回去。”
“是。”红螺冲着亭内人行礼,连忙跟上了姜抒寒。
乌色覆上亭,黄红二色又落了一地,亭中男子也起了身,负手而立,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衣少年。
“你说少夫人气着了,是真是假?”崔孟清若有所思。
姜抒寒这几日的反应颇有些反常,连他都有些琢磨不透。
按往常而言,他说了儿时事,她身为贤妻,当妥贴安慰才是。
若和他摊牌,也当无动于衷。
偏偏是生气,生气……
“你们两个那么多心眼子,谁猜得到?”少年抱着剑很是无语道,“我还是想不通,你为什么要那个楚素瑶认出你就是救了她的人,你不怕魏骁屹记恨?还让三公子专门在席上谈及。”
“魏骁屹不恨我,后面的局可就不好做了。”
男子声音温润,不急不慢道:“让他们南下一无所获,岂不是白费了这么多心思。”
“你当真要和魏氏对着干?”少年完全想不通这人脑子里一天都在装着什么。
四姓的人是想地位特殊,身份尊贵,可不代表四姓真有人起了谋逆的心思,妄图染指皇权。
“难道不是他们要和我们对着干吗?”崔孟清走出亭,“你就不必牵挂这些了,有杜先生。”
他走出亭,也折回了宴席。
这厢宴上的姜抒寒,则已经着人问完了话。
“崔三?”
红螺颔首:“说是听到了三公子的话,这才来了翠微亭。”
“前面几个时辰呢?”
“似是也有些心神不宁。”
姜抒寒叹了口气:“到底是公主府。”
公主府人手难插,上回崔孟清撞见楚素瑶也不知发生了何事,慢了一步也在所难免,毕竟她注意力都在楚巧怜身上了。
“如此,楚素瑶此事的计划作罢。”
姜抒寒揉了揉额角。
看来这个剧情根本不是巧合,应该在原书中就是崔孟清故意设计的。
可为何书中是在垂云楼发生的,而这回退后了许多。
不过既然此事是崔孟清设计,那么她就不必再多余安排了,看来崔孟清也是想激化南地与北地的矛盾。
“该开宴了。”
她想,就安安静静吃顿饭吧。
这场宴也的确安静。
毕竟是王家人设的宴,说的又是崔王两族的联姻,没有人敢一下子就得罪两家人。
宴毕,楚素瑶回到公主府,路上意外撞见了魏骁屹。
楚素瑶脚步一顿,避开了人。
“今日玩得可开心?”
魏骁屹勿勿回到公主府,连姑母都没去见,就来等楚素瑶了。
他今日本来也收到了贴,该去宴,可临时遇上事,便没陪人去。
“不开心?”魏骁屹见人低垂着头,揉了揉她的脑袋,“出何事了?有人欺负你?”
“没……”楚素瑶拍掉了头发上的手。
“那是怎的了?”
魏骁屹拦住她,不解道:“怨我今日没陪你?”
他软了声:“我连衣裳都备好了,今日是刚巧碰上……”
“我累了!不想同你说话!”楚素瑶大声打断,绕开他径直向前走。
“瑶儿!”
魏骁屹拉住了她的手。
“你今日不说,就不许走。”
他最怕的,就是楚素瑶一言不发直接走。
往往这般,是气狠了。
“不许走?”
楚素瑶气笑道:“这是公主府!”
“那你告诉我你怎么了。”
“我不想告诉你……求求你了,放我走好不好……”楚素瑶猛地低头,声音闷闷的。
入夜就算有灯笼,终归是暗得多,可魏骁屹还是第一眼就察觉到了不对,抬手触了触楚素瑶的眼尾。
“你哭了?”
魏骁屹顿时慌了神,结结巴巴道:“好,好,我送你回去,你别哭啊,我错了,我不该凶你……”
对面人笨拙道歉,楚素瑶的心却更冷了。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她忍不住看向这双眼。
“为何……”
“为何对我这么好……”
为何对我这般好,却又要骗我。
“说傻话。”望着盈盈含泪的心上人,魏骁屹嗓音更柔和了几分,继续用衣袖擦拭她的泪,“你是我的未婚妻啊……”
“因着我是你未婚妻吗?”
楚素瑶定定看着他,道:“还是因着……我是定国公府的嫡次女,皇后娘娘最喜欢的侄女。”
“这不都是你……”
“魏骁屹,你为何要骗我?”姑娘含怒的话打断了魏骁屹手上的动作。
夜风呼呼吹,月色冷冷洒下,倒映出院内摇晃的枝叶,还有两人的影子。
“崔孟清给你说的?”
魏骁屹眼眸顿时一冷。
楚素瑶嗤笑:“你都不问我何事,看来早就知,你骗了我。”
“崔孟清给你说的?”
魏骁屹重复道。
“是我自己去问他的。”
看着瞬间两模两样的人,楚素瑶心中发凉。
“我在京中,就怀疑了。”
话语间的怅然飘散在风中,未曾吹到魏骁屹的耳中。
魏骁屹只抓住了前一句,冷冷道:“你竟然还跑去问崔孟清,你就那么上赶着……”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在院中响起。
“是你先骗我的!”
楚素瑶胸口起伏不定,激动道:“你一直在骗我!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心上人,可连这种事都要骗人,还有什么是真的?”
魏骁屹偏过头,抬起手抹掉了嘴角的血迹:“你觉得都是假的?”
“你是皇子,你身份尊贵!姑母瞒着我,阿娘瞒着我,全家人都瞒着我!大家都在配合,就将我瞒在鼓里,我是什么?
“你骗我好玩吗?你看着我原先对你爱搭不理,接着又因救命之恩感恩戴德,好玩吗?”
明明只是件小事,却让她认错了恩人。
明明他可以不这么做。
就算他没救她,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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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素瑶眼泪夺眶而出。
“你真恶心!”
“是,我恶心,就崔孟清不恶心。”魏骁屹冷笑,“他是心地善良救了你的恩人,我是阴险狡诈冒名顶替的恶人。”
“可你不还是我的未婚妻?”
“滚!你滚!”
楚素瑶不想再听一句。
她颤抖着手摸索腰间的玉佩,想要将定情信物解下来:“我不要你魏骁屹的东西,我这就……”
“你敢摔!”魏骁屹也红着眼,“你连它都干摔!”
“有什么不敢!”
楚素瑶一把拽下玉佩,干脆利落扔到了一旁的湖里。
咚的一声,湖水泛起了涟漪。
“楚素瑶!”魏骁屹生了怒,拽住人硬生生拉了起来。
“吼什么!这不是你想要的!”楚素瑶拼命甩开了手,“你我两清!”
魏骁屹被甩开手,一瞬间气焰也熄了几分。
冷冷的风砸在脸上,谁都没察觉到冷,两人都有些声嘶力竭之后的疲惫,喘着气,互相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半响,男子沙哑的声音才缓缓传来。
“你就这么在乎崔孟清,为了他连我们的定情信物都摔了……
“你就这么……喜欢他……”
魏骁屹满心不甘,悲愤痛苦,却又无可奈何。
天意如此,他终究是争不过。
谁让他来迟了一步,谁让救下她的,当真是崔孟清。
他知道楚素瑶向来不喜他。
他知道她嫌弃他,厌恶他,却又不得不恭敬待他。
遇见崔孟清是京中最冷的时节,他姑母领着人入了景仁宫。
彼时他、四弟和楚素瑶正在不远处赏雪。
姑娘家怕冷,待了一会就回了暖阁,只剩下他和四弟。
“三兄,我可是问了瑶儿,她喜欢温柔体贴的,嘿嘿,你没戏了。”四弟神神秘秘道,“你就不要同我争了,我明显看着就没你凶。”
“为时尚早。”
魏骁屹冷哼一声。:
“再说,你就是温柔体贴的主儿?”
“总之你不是。”
半大的孩子拌起嘴总是幼稚又滑稽,四弟嘴皮子没他利,说不过,脸上就隐隐有了泪意。
说不过就哭,真烦。
魏骁屹别过头不再理会,也就是这么一瞥,恰好看到了随姑母下车的孩童,愣了愣。
满天雪地,本就是一片再干净不过的白。
可这孩童看起来却比雪还干净。
摇摇晃晃下车,都没站稳,却还是冲着服侍的太监笑,眼睛太过灵动,周围的下人都在暗暗打量。
孩童察觉到了,就仰起头给个笑容。
比雪干净,还比雪暖。
不像雪,像玉。
“瑶儿肯定喜欢这样的。”四弟睁大了眼,笃定道,“瑶儿描述的跟他一模一样。”
“唔……不会是崔家人吧?”
四弟幸灾乐祸道:“这下你身份也比不上了。”
“崔家人?”魏骁屹扭过头离开,不想跟这个傻子掰扯,“崔家人能看得起谁?”
“你可莫要忘了,崔家人尚了主呢,姑母嫁的,就是崔家。”
魏骁屹冷冷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