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救回盲眼帝师后 > 36. 探江
    稚阳从中军帐出来,望着忙碌的营地,不知道该干什么,她是哥哥军营里最闲的一个。

    她不知岑娘子是什么人,但她很想找人说说话,随便说点什么,于是便照哥哥说的,去营地里找那位女子。

    一支营帐前站着两个女子正在晾晒随身的衣物,稚阳远远看到就认出来她们的脸,在这到处都是陌生男子的军营,她顿生亲切之感。

    “原来你就是岑娘子吗?”稚阳走近。

    岑榭欢正从木桶里摸出湿衣,她停住手,“这声音好似在哪里听过。”

    “雨州浮屠塔,我们见过。”

    岑榭欢笑了笑,“是了,你是跟着裴婆的那个女孩。”

    松春从晾好的衣服后面钻出来,惊讶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稚阳呆了呆,“我还想问你们呢。”

    松春一副明知故问的语气,“我们当然是有紧要事做。”

    稚阳也道:“那我就不能有紧要事吗?”

    岑榭欢笑起来,“好了好了,既然大家在这里相见,恐怕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岑榭欢向稚阳行礼,“见过稚阳公主。”

    松春和稚阳都在惊讶。

    “她就是稚阳公主?”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岑榭欢道:“我很早便在殿下手下做事,经常听殿下说起公主,只不过,一直没有前来拜见过,请公主饶恕。”

    “所以在雨州时,你便知道是我吗?”

    岑榭欢摇头,“那时我只是猜测,毕竟是祝山长送来的人,也是现在才敢确定。”

    “那你们从雨州来西南,是追随我哥哥而来?”

    岑榭欢点头。

    稚阳有些出神,隔了一阵才开口。

    “多谢你们。”

    “公主……是有何心事吗?”

    稚阳得知她们是哥哥的人,又不想说了。

    “没事。”

    岑榭欢便没有继续问下去。

    松春忽然问道:“公主,那你现在是有什么要事才来这里吗?”

    稚阳摇头,“我没事做。”

    松春抬起木桶,将洗衣的水洒掉,“那你确实没什么要事,我们是真有事做哦。”

    不知为何这个松春一说话就惹她来气。

    “洗衣服而已,算什么要紧事,当我没洗过吗?”

    稚阳忽然想起昨夜脱下的血衣,她确实不想自己洗。

    “公主。”岑榭欢打断她的愣神,“这几日我们都会留在这里,若你无聊,不如来找我们说话,百仙没来,松春一个人也有些闷。”

    “好……”

    “松春常年跟我走南闯北,她也有些小本事,像什么缘杆走索飞刀,公主若有兴致,可以叫她哄你开心。”

    松春蛮不高兴,“我的本事是哄小姑娘用的吗?”

    岑榭欢:“你自己也是小姑娘。”

    稚阳莫名想笑,随后忽然想起什么,“你们可知道营中新来一个谋士,或许也是走南闯北之人?”

    松春一头雾水:“谋士?”

    “我没见到他人,只在屏风下看到他穿着一双草鞋,像走了很远的路……”

    “草鞋?那是不是张正……”

    “张正?”稚阳听到了那个陌生的名字。

    岑榭欢笑道:“是我们路上遇到的一个四处游方的隐士,虽布衣草鞋,却胸藏韬略,想来他对殿下有用,便给送来了。”

    “原来如此……哥哥一直求贤若渴,如今他终于有人替代他了。”

    “替代谁?”

    稚阳摇摇头,“没有。”

    “那我之后再来找你们。”说完稚阳就跑了,她要回去把那堆血衣洗干净。

    ———

    中军帐一直有人进进出出,景阳与夏棐商议了一夜的备战,现在忙着实施。

    忙碌许久,能准备的都已安排妥当,帐中无人,景阳终于抬起头,看看帐中漏刻,已过酉初,外面天色黯淡,他忽然意识到屏风后的人许久没有出声了。

    “秉忱,我记得这是你的字。”

    只停了片刻,屏风后传来一声,“是。”

    景阳笑了笑,绕过屏风走到夏棐面前,“我还以为你睡了,我已安排人快马加鞭回去调象营,另外西南工兵擅作竹筏,一天便能出几十个,足够吗?”

    夏棐:“不够,竹筏越多越好,从明日清晨开始,只要有大雾,便从不同地点放一部分下江,用假人诱敌。”

    景阳:“祁兵还不至于蠢到每次都被假人竹筏骗到,这真的有用吗?”

    夏棐:“不是骗,是耗。”

    景阳:“行,就听你的。”

    夏棐沉思一会,又道:“谢将军那边,还需一队故民。”

    景阳不解:“故民?他们多是普通百姓,未经训练,要他们当此重任,恐怕易有闪失。”

    夏棐:“只能是故民,我来的路上,听他们之间流传着小谢将军的事迹,他们信任谢将军,愿意追随。谢将军可亲自招募人选,临时操练数日,必须教会如何隐蔽、如何听令撤退。”

    景阳点头,“好,那就依你,一会我叫谢建章来。”

    夏棐手里拿着水势图站起身,身形晃动,似是有些晕眩。

    “秉忱,你同我熬了一天一夜,现在大多安排妥当,我让人送你去休整一下,换身衣物。”

    “不,”夏棐提起一口气道,“还有一件极要紧的事未完,且需我亲自前往江边。”

    景阳:“好,那我命江边巡哨与你随同,既可保护你,又可做你的眼。”

    夏棐摇头,“不必,我此去是寻找渡江口,巡哨停留太久反而会引起怀疑,我需要夜晚前去,只要一人同行。”

    “你要谁同行?”

    “谢将军本人。”

    ———

    夕阳余晖洒在军帐上,谢建章又来到中军帐,见景阳哥正等着他。

    “景阳哥,我的人已经备的差不多,随时待命。”

    景阳点头,“好。建章,还有一事交托给你,一会你随他一起去江边查探。”

    谢建章一时困惑,“谁?”

    “见过谢将军。”

    一个头戴黑纱帷帽的人从屏风后缓然走出。

    谢建章觉得此人声音身形都像在哪听过见过,面前人将帷帽掀开,他怔了一下又觉得陌生,一张面如土色的脸,像是人死了,还捱了很久风吹日晒……

    但那人眼上蒙纱,他立刻认出。

    谢建章瞪大眼睛,“是你。”

    夏棐向谢建章递上水势图,上面已做下记号,“劳烦谢将军带我去这几处。”

    景阳在旁道,“秉忱暂为我军参议,此役渡江之策由他筹划。今夜探江,你一切听他安排。”

    谢建章呆了一阵,一肚子话想问,但最终,他向景阳拱手,“是。”

    夏棐向谢建章微微点头,朝帐外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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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章。”临走前,景阳又叫住他,“此人存在,不可告诉稚阳。”

    谢建章沉思片刻,应下之后便出了帐子,去追那人。

    今夜乌云遮月,四下一片黑暗,只余江水滔滔流淌的声音,那瞎子就听着水声沿着岸边一直走。

    谢建章好奇,“你怎么会追到这来?”

    那人不答。

    瞥一眼他磕绊的腿,“你怎么来的?”

    ……

    咬牙低声,“你是追她而来?”

    静得只能听见江水。

    谢建章猛地扣住他的手臂,将他抵在树干上,声音压得极低——

    “信不信我现在砍了你?”

    那人仍是木然,问道:“到了吗?谢将军。”

    “没到!”谢建章悻悻松开他。

    那人整了整衣襟,继续往前走。

    二人来到一处江湾之处,那瞎子停下侧耳听着水声。

    “这里?”

    “你标了此处。”说完谢建章跳上江边岩石,望向幽黑的江水,“这水不算太急,能过么?”

    瞎子摇头,“过不了,水太深。”

    “你怎么听出来的?”

    “水声连续沉闷。”

    “你如何知道这些?”

    仍是不答。

    谢建章忽然想起什么,“你不是跟你爹发誓永不叛祁,若有违就叫人凌迟了你,怎么,现在不怕了?”

    那人只顾向前。

    谢建章冷冷道:“你们夏家背主成性,若要是让我知道你日后又再背叛景阳哥,我先来活剐你。”

    “好。”那人终于答他一句。

    照着标记之处又向上游寻了一阵,夏棐偶尔投石探深浅,偶尔下水亲试,皆认为不可过,谢建章失望中又不忘刺他两句,“水慢滩浅能过的地方都被祁人严防死守,你以为你一个瞎子能找到吗?”

    “江水漫长,顺流而下,经过诸多地形,水下皆不相同,若是你去问本地人,他们定有诸多未被人知晓的渡江之途。这便同雀山上一样,总会有小路无法堵住,山深水长,人不可妄言通晓。”

    谢建章无法反驳,忍了一会道。

    “阿稚她……宁肯用自己的婚约去换军队。”

    夏棐停下脚步。

    谢建章想起稚阳一身是血,眼里都是杀了人的惊恐,而他竟第一眼没有认出她来。

    “我都护不住她,你以为你能做什么?”

    水流声音很响,遮盖住一切。

    “这里的江水有多宽?”

    谢建章回过神来,他望向江上,此处是一道江湾,“十余丈,不算宽,但这里水流最急,别想了。”

    那瞎子却径直往江水里走。

    谢建章怒道,“你投水自尽吗?”

    一双残破的脚踏入水中,夏棐不禁打了冷战,往江心处而缓步走去,谢建章以为他会被水流带走,他却挺住了,一直走到江水没过他胸口。

    “谢将军,我请你来,便是需你亲自确认,此处能不能过,由你定夺。”

    谢建章脱下鞋袜,也跳下江水,水流寒冷刺骨,一刻都难忍,但见那瞎子一直站在水里,他便绷紧头皮往深处走,脚下皆是细碎的砂石,踩起来硌脚,水流很急,几乎能将人冲倒,他艰难走到那瞎子身旁停下,再往前走便站不住了。

    周身的水流不断推搡着他往对岸去,谢建章望见对岸是一片矮林,低沉道,“或许真的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