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时间转瞬即逝,两位媒婆一大早不约而同来到鲁絮的肉铺前,生怕落后对方一步。
鲁絮正挽着袖口,利落分割鲜肉,来往街坊络绎不绝,生意热火朝天。
等她忙完才察觉到两位媒婆已经登门,鲁絮随即放下手中刀具,擦拭干净手上油脂,将二人请到铺子侧边的小茶桌落座。
苏媒婆率先抢先开口,说起方家近况,方公子已经处理完家中琐事,随时可以定下相亲时日。
老媒婆不慌不忙紧随其后,着重讲述男方为人正直稳重,家中没有繁杂亲戚,婆母待人宽厚,不会拿规矩苛责儿媳。
鲁絮静静听完两边的说辞,沉思片刻缓缓道出自己的决定:“方公子家中有事就不必仓促相见了。我愿意先同另一位公子见上一面。”
老媒婆大喜过望,当即敲定了相会的时辰。
拿到结果的老媒婆第一时间赶回谢家禀报喜讯,谢母欣喜之余,又开始发愁如何哄着谢聿前去赴约。
谢母思来想去,琢磨出个稳妥的法子。
傍晚谢聿办完公务归家,一身清肃官气,眉眼带着疲惫。
他刚坐下歇息,谢母便端着温好的茶水上过来。
“聿儿,明日午后无事,你陪我去一趟城西的清茗茶舍。”
谢聿微微抬眼,问道:“去那里做什么?”
“前日我崴脚,多亏那位姑娘好心帮忙,总是要感谢她的。”谢母说得情真意切,半点不露破绽,“我备了些薄礼,明日约了她饮茶,你和我一起去。”
她料定孝顺的谢聿不会推辞。
果然,谢聿没有多想。他本就感念那日帮衬母亲的好心人,只当是寻常答谢之举,便应下:“好,明天我回去的。”
见他顺利松口,谢母眼底悄悄掠过一抹得逞的笑意,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温柔叮嘱:“记得耐心待一会儿,好好与人道谢,礼数周全些。”
“我会的。”
——
午后的清茗茶舍茶香袅袅,四下清静雅致。
谢母带着谢聿缓步走入店内,目光精准落在窗边的素衣身影上。谢聿跟着抬头,视线撞上鲁絮那张淡然清秀的脸庞时,整个人瞬间一僵,脚步硬生生停住。
他眼底满是错愕,心底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他万万没想到,母亲口中那位好心帮忙,今日专程来道谢的姑娘,竟然是鲁絮。
鲁絮也看见了迎面走来的母子二人,眉眼微微一怔,心底同样意外。
她认得谢母,是那日自己顺路帮扶过的老夫人,更认得身侧身姿挺拔眉目清冷的谢聿。
谢母领着谢聿上前顺势坐下,“鲁姑娘,那日多亏你出手相助。”
谢聿收回翻涌的心绪。本就因为之前的话与鲁絮有了隔阂,知道鲁絮帮了他母亲之后更是不知道说什么。
“多谢鲁姑娘照顾家母。”他跟着谢母的话说道。
鲁絮不知道那位大娘就是谢聿的母亲,气氛略略有些微妙。
“夫人不必客气,只是今天我在这里约了人,”
言下之意是不便多谈,但想着谢聿也在这里,让她对一会儿的相亲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忐忑。
谢母笑意柔和,顺势追问:“哦?鲁姑娘在此相约何人?”
鲁絮坦然相告:“是媒婆安排的相亲。”
话音落下,空气倏然静了一瞬,谢聿身体一滞。
鲁絮望着母子二人,心头陡然升起一个猜想,目光在谢母与谢聿之间来回一扫。
谢母轻笑出声:“说来也是凑巧,我托媒婆替聿儿说个媒,老媒婆说约了个好姑娘在这里见面。”
她扫了茶舍一眼,再没有年轻的姑娘,随即佯装惊讶道:“鲁姑娘不会就是你吧,那真是太巧了。”
谢聿这才明白母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哪是感谢人家,分明是看上人家了,才把他骗来相亲。
一丝无奈浮上眉间,可他并未动怒。抬眼看向对面的鲁絮,恰好撞上她的目光。
鲁絮此刻心绪纷乱,万万想不到,媒婆口中稳重可靠的相亲对象,居然就是谢聿。
谢母不动声色,暗自留意儿子神情,心里捏着一把汗。谢聿素来反感旁人擅自安排婚事,她已经做好他起身告辞的准备。
哪知道先说离开的不是谢聿而是鲁絮。
她站起身道:“先前不知道媒婆说的人是谢大人。”鲁絮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一介市井屠户,与大人身份悬殊,想来并不合适。今日这场相逢本就是一场误会,我便先行告辞了。”
谢母心里一紧,正要开口劝解,谢聿却先一步出声,声音清朗,拦住了鲁絮的动作。
“别急着走。”
鲁絮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谢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褪去平日的严肃,语气平和:“来都来了,也不必急着离开,合不合适,聊过之后再下定论也不迟。”
谢聿看着鲁絮重新坐回位置,心底暗自泛起波澜。
他从前最厌烦媒妁撮合的相亲,若换作旁人,怕是早已寻借口抽身离去。方才脱口而出挽留鲁絮,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这是他头一回主动留住一个女子。
这般温和迁就的模样,别说是鲁絮,就连最了解儿子的谢母都倍感意外。
谢母心里早已做好万全准备。她太清楚谢聿的性子,素来刻板执拗,最抗拒包办姻缘。以往媒婆上门说亲,他次次都是冷脸回绝,半点情面不留。
她本以为聿儿知道会直接离开,万万没想到谢聿不仅没有反感恼怒,反倒主动开口留人。
看着自家素来清冷寡欲不近女色的儿子此刻如此主动,谢母心底又惊又喜,暗自感慨,果然是鲁姑娘这般品性的人,才能打动这块万年寒冰。
而鲁絮的意外更是真切。
在她印象里,他总是不苟言笑,两人就算有过交集,仅限他路过帮了自己两回。
她以为知晓是相亲后他会尴尬避嫌,她主动告辞,正好遂了他的心意。
谢母将两人微妙的氛围尽收眼底,心里透亮一片。
自家儿子难得动心,鲁絮也神色松动,她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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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反倒成了碍事的外人。
趁着二人短暂沉默的空档,谢母立刻识趣起身,笑着打圆场:“你们年轻人慢慢聊,我才想起还有些零碎物件要买,先出去走走。”
说完不等两人回应,她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生怕多留一秒破坏气氛。
茶舍桌边瞬间只剩鲁絮和谢聿二人。
四下骤然安静下来,只剩袅袅茶香与窗外轻柔风声,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又怪异。
两人心知肚明,这是一场实打实的相亲,隔着一张茶桌,尴尬丝丝缕缕漫上来,偏偏又掺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鲁絮指尖轻蹭着温热的茶杯,微微垂眸,难得有些不自在。
谢聿也敛了平日的从容,坐姿端正却略显僵硬。
茶舍外,崔时年正带着梁欢出来闲逛透气,慢悠悠踱过清茗茶舍的窗畔。
梁欢无意间抬眼一瞥,目光骤然定格在靠窗的一桌人身上。
崔时年顺着目光望去,一眼就看清了窗边相对而坐的两人,当即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十足的打趣意味。
“稀奇了,他俩怎么凑到一块儿坐着了?不会在相亲吧?”‘’
崔时年正饶有兴致地望着窗内打趣,转头正要再跟梁欢唠几句,目光扫过去,梁欢正攥着自己的素色手帕,轻轻咬着边角,眼眶悄悄泛红,亮晶晶的水汽凝在眼底。
梁欢咬着手帕,鼻尖悄悄发酸,眼底的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硬生生憋住不敢掉下来。
崔时年看热闹,她自己则当场遭受晴天霹雳,自己的暗恋就这么结束了。
崔时年瞥见梁欢强忍泪水、失魂落魄的模样,方才看热闹的兴致一扫而空,心口莫名涌上一阵闷堵的烦躁。
一想到她满心满眼惦记着旁人,眼巴巴望着茶舍里的谢聿,他便浑身不舒坦,语气不自觉沉了几分:“别看了,赶紧走。”
梁欢恍恍惚惚,如同丢了魂魄的木头人,往日灵动鲜活的神采消散一空,默然垂着头,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连往日叽叽喳喳回话的劲头都没有。
两人缓步离开茶舍窗下,走出一段距离,崔时年看着她萎靡不振的样子,心底那点烦闷压下去大半,耐着性子开口宽慰。
“也别太过伤心,说不定只是刚好遇见,未必就是相亲。”
梁欢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应声,方才那一幕,早已心知肚明。
再想到之前她对谢聿“暗送秋波”都觉得丢人,自己怎么那么不长眼呢,谢聿明明是对鲁絮感兴趣,自己还在一边瞎蹦跶。
崔时年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嘟囔:“说起来,谢聿究竟有什么好?整日板着一张脸,一门心思扑在公务上,刻板又无趣,值得你这般放在心上?”
刚说完,他微微挺直脊背,摆出一副风姿卓绝的模样,开始自顾自“孔雀开屏”。
“你瞧瞧我,性情风趣,出手大方,眼界开阔,不用整日面对繁杂案卷,还能时常带你出门散心。比起他,不知强上多少倍。”
梁欢侧耳听着,心里闷闷的,暗自悄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