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丫鬟今天也想脱籍 > 21. 开堂
    两日光景一晃而过。

    天刚擦亮,市井街巷便热闹起来,鲁絮的肉铺照常开门营业。

    她一身素色布衣,发髻梳得利落整齐。之前与谢聿争执的郁结,早已被她压得干干净净。

    旁人的门第偏见、闲言碎语从来左右不了她的心思,她眼下唯一要做的,就是帮助崔大人和梁欢收了周景明这条贪婪的毒蛇。

    鲁絮算着时辰,提前备好的一包银子,拆开昨日收好的贴身布包,取出那张藏满文字漏洞的婚书妥善放好。随后寻了个街边小童,给了两枚铜板,让他去周府递口信。

    只一句:银钱已备妥,让周公子今日酉时速来肉铺。

    小童跑得快,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口信便送到了周景明手中。

    周府内,周景明听完小厮回禀,眉眼瞬间染上喜色,心底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在他眼里,鲁絮就是个没见过世面、年岁偏大、急于找归宿的市井孤女。

    凭着一纸毫无约束力的空头婚书,就被哄得团团转,如今乖乖凑齐银两,等着他迎娶,简直愚笨得恰到好处。

    他懒得多想,草草整理了衣衫,换上一身清雅长衫,装作温润翩翩的模样,等酉时一到满心得意地往街市赶来。

    心中早已打好算盘,先稳稳骗走这笔银子,日后随便找个由头,作废婚书。

    若她纠缠还能倒打一耙,说鲁絮市井商户纠缠士族,坏他名声。

    与此同时,肉铺周遭看似如常,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崔时年带着梁欢早早抵达,并未现身人前。

    他嫌街边茶馆人多嘈杂,索性带着一众官媒司的差役,低调隐匿在肉铺后方的巷弄里。

    巷口老树遮天,刚好将一行人尽数遮挡,外人根本窥探不到半分异常。

    梁欢缩在墙根边,悄悄探出头瞅着肉铺门口,“大人,我们什么时候抓周景明?”

    崔时年负手立在阴影里,锦衣墨发,身姿挺拔矜贵,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启唇:“不急,等他银钱到手、骗局坐实,再抓人不迟。人赃并获,才叫铁证如山,容不得他狡辩半分。”

    他特意叮嘱过所有差役,隐匿行踪,不许提前露头打草惊蛇。今日这场戏,要做得完整,要让周景明栽得明明白白。

    不多时,周景明的身影慢悠悠出现在街巷尽头。

    他步履轻盈,面带浅笑,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左右张望看见没人后走到肉铺里面,温声开口:“阿絮。”

    鲁絮立在铺子里,眉眼弯弯,装作一派羞怯温顺的模样,低头轻声应道:“景明。”

    说罢,她抬手取出沉甸甸的布包,层层打开,白花花的银子整整齐齐码在其中,闪闪发亮。

    周景明目光落在银两上,眼底瞬间掠过一丝贪婪,只是掩饰得极好,依旧维持着温柔神色:“阿絮你放心,等我回去便禀明爹娘择良辰吉日,八抬大轿前来迎娶你。”

    这番空话谎话,说得张口就来,毫无半分愧疚。

    鲁絮故作信服,上前半步,将银包稳稳递到他手中:“还望莫负承诺。”

    周景明立刻伸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触感,让他心底狂喜不止。指尖摩挲着银包,只觉得唾手可得,全然没察觉四周暗藏的杀机。

    就在他手指彻底攥紧银包,骗局彻底敲定的刹那——

    “出来。”

    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骤然从巷中响起,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压,瞬间压满整条街巷。

    崔时年缓步从巷弄阴影中走出,锦衣华服,身姿卓然,周身自带气场。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官府衙门办案呢。

    紧随其后,数名官媒司差役一拥而出,步伐利落,直接将肉铺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周景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手里的银包险些拿捏不稳,脸色骤变,满眼猝不及防的慌乱。

    崔时年他自然是认识的。

    “崔、崔公子?”周景明心头巨震,强装镇定,强行稳住神色,“不知崔公为何这般阵仗?”

    “还请周公子现在称呼我为崔大人,本官正在办案。”崔时年薄唇微勾,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眼神淡漠地扫过他攥着银包的手,“借着婚约为名,诓骗女子钱财,周公子你摊上的事儿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温顺羞怯的鲁絮,神色骤然一变。

    方才的腼腆温柔尽数褪去,眉眼间只剩清冷凌厉。

    她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当着所有差役和围观路人的面,字字清晰、高声告状。

    “大人明鉴!此人蓄意骗财骗婚!望大人替民女做主。”

    鲁絮抬手,从怀中取出那张被妥善保存的婚书,高高举起,声音清亮有力,响彻街巷。

    “半月前,周景明主动寻我,并立下这纸婚书,许诺会娶我为妻,哄骗我筹措银两作为婚嫁之资!”

    “可这婚书暗藏陷阱,通篇无具体成亲日期,事后便可随意作废文书、抵赖婚约!若不是之前在官媒司听了有这样的骗局,民女定被骗的人财两空。”

    周遭路过的百姓瞬间停下脚步,纷纷围拢过来,指指点点。

    “原来这读书人是个骗子啊!”

    “看着温文尔雅的,没想到专门骗姑娘钱财!”

    “婚书都敢做手脚,真是衣冠禽兽!”

    流言碎语瞬间包裹住周景明,他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难堪又慌乱,死死攥着手里的银包,浑身僵硬。

    他慌忙想要辩解:“胡说!我从未骗你!明明是你纠缠于我。”

    又转向崔时年,“崔大人,我是被诬陷的。”

    崔时年没有理会他叫冤,侧身抬手,淡淡吩咐差役:“人赃并获,证据确凿,带回官媒司候审!”

    “是!”

    两名差役应声上前,动作干脆利落,直接扣住了周景明的双臂。

    沉甸甸的银包还攥在周景明手里,骗人的婚书握在鲁絮手中,一证一物,铁证如山,任凭他巧舌如簧,此刻也彻底无从辩驳。

    周景明彻底慌了,再也维持不住士族公子的儒雅姿态,又急又怒:“崔时年!你就是官媒司的一个媒官,你凭什么抓我?”

    仰着脖颈,底气十足地高声争辩,“我出身周氏名门,岂是你一个掌管婚嫁琐事的媒官说拿就能拿的?我要”

    崔时年闻言轻笑一声,缓步往前踏出两步,周身的贵气扑面而来。

    他随手撩了一下华贵的衣摆,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偏偏气场压得周景明下意识收敛了挣扎。

    “莫非周公子整日埋首书卷,连朝中近况都不曾打听?”

    一旁的梁欢适时上前半步,笑眯眯开口补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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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少爷乃是外戚皇亲,还有个状元二哥,别说拿你,就算现在杀了你都能兜得住。”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周景明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去大半,瞳孔骤然收缩。

    他周家在京中虽是名门世族,但这样的世族在京城里一抓一大把,周家根本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周家家中无人做官,哪会知晓朝中的事,就算他要攀附的李家在崔时年面前都入不了他的眼。

    崔时年抬了抬下巴,语气傲慢,“怎么,现在不说我一个媒官闲的没事干,和媒婆抢事做了?”

    周景明瞪大了眼睛,他当时就是喝多了随口几句戏言,竟被崔时年给听去了。

    所以他这是在报复他?

    梁欢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补了句:“再说,官媒司奉旨管辖民间婚约纠纷,抓你办案本就是分内差事,和身份高低可没关系哦。”

    围观百姓听得清清楚楚,议论声越发响亮,指指点点全落在周景明身上。

    崔时年道:“放心吧,本官第一次审案,还特意去请了户部司务李大人来协案,一定会秉公办理的。”

    一想到明日升堂,未来岳丈会到场,周景明心都凉透了,手脚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还想再求情,挣扎着想挣脱差役的手,语气放软:“崔大人,此事是我一时糊涂,银两我分文不动全数归还,咱们私下和解好不好?”

    “晚了。”崔时年干脆摆手,“人赃并获,证据齐全,哪有私下了结的道理?押走。”

    次日,崔时年换上规整官服,端坐正堂案前,褪去了平日的随性,眉眼清冷肃穆。

    梁欢立在身侧,身姿端正,随时听候吩咐。

    周景明被关押了一宿,全无之前的翩翩风采,颓靡又狼狈,与之前在公堂上的自信嚣张判若两人。

    没过多久,两道身影率先踏入公堂,正是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的李伯承与李家小姐。

    李伯承一路上满心疑惑,本以为只是普通婚约纠纷,可踏入公堂、看见满脸狼狈的周景明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身旁的李小姐眉眼温婉,微微蹙着眉,看着往日温文尔雅的未婚夫,此刻全无半分士族公子的体面,眼底满是错愕。

    紧随其后,周景明的父母也慌慌张张赶来。周父周母和周家的大公子气喘吁吁而来,一进公堂就看见自家儿子被羁押在堂下。

    满座人齐,崔时年一拍惊堂木,声响清脆,公堂瞬间肃静。

    “原告鲁絮,上前证供。”

    鲁絮从容上前,落落大方。她将那张漏洞婚书平铺展开,又指了指案上封存的银两,三言两语把事情讲得明明白白。

    从周景明主动撩骗、空口许诺婚嫁,到刻意立下无日期的陷阱婚书蓄意诈取她辛苦积攒的银两。

    围观百姓听得连连点头,小声唏嘘,看向周景明的眼神全是鄙夷。

    还有不少街坊邻居认得鲁絮,知晓她一个女子守着肉铺营生,起早贪黑、杀猪剁肉,每一文银两都是沾着血汗挣来的辛苦钱。

    人群里不少妇人轻声叹气,满是心疼:“鲁姑娘太不容易了,无依无靠孤身一人,老老实实过日子,居然还要被读书人算计!”

    “是啊!看着冷冷清清的,实则最踏实勤恳,辛辛苦苦攒的积蓄,差点就被这骗子白白骗走!”